第59話 下定決心，竭盡全力

戰鬥開始了幾分鐘之後，伽羅亞瑪利亞的大門前，颳起了一陣歪風。

經過數次交鋒，紋章教徒和伽羅亞瑪利亞，雙方士兵的呼氣聲已經混雜在了一起。在城牆上安營的衛兵們氣勢逐漸削弱。在空中往返的箭只數量，明顯地變少了。

在紋章教士兵們士氣高漲，聲音高亢的情況下，只有一人，聖女瑪蒂婭皺起眉頭。的確，這也太自然了吧。雖然是奇怪的說法，但自然地就減弱了氣勢。

對於伽羅亞瑪利亞的士兵來說，這邊的襲擊應該是意料之外的。瑪蒂婭的想法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由於過度反抗，或者抵抗會變得更堅固，或者像潮水一樣退去。像這樣自然的，階段性的崩潰在預想中是沒有的。

當然，戰場上瞬息萬變。就連瑪蒂婭也不認爲像自己這樣的小姑娘能知曉一切。出乎意料的事情總會發生。況且今天不過是試探一下。不必因爲有了不自然，就去勉強自己。

但是，接下來看到的景象，比瑪蒂婭的想象還要離譜。瑪蒂亞的耳朵裏，似乎聽到了魔術師混進黑暗中嘲笑的聲音。

——嘎嘎嘎嘎嘎

那是古舊之聲。鐵在搖晃，木質零件吱嘎作響的聲音。巨大的什麼東西在摩擦着，那樣的聲音。

不光是瑪蒂婭，紋章教的士兵們和同行的拉爾格·安，芙拉朵也睜大了眼睛。從中可以看出明顯的驚愕和困惑，上戰場時就設想好很多場面，可是像現在這樣的場面是不可能設想到的。

那張大嘴，應該要經過多個程序才能張開。這個堅固的守護者，應該不是一紮槍就會崩潰的存在。但是，確實，在瑪蒂婭的眼前有這樣的景象。

伽羅亞瑪利亞的城門大開，像是在邀請紋章教徒進入一樣。

周圍颳着扭曲的風。

「聖女瑪蒂婭，如何處理？ 可能性有好幾種。當然，也可以考慮市內同僚們的成果」

安的話驅散掉了周圍瀰漫着不祥的氣氛。她也對現在的狀況持懷疑態度。即使是聖女，眼前的這種情況也一定出乎她的預料。

瑪蒂婭在不讓周邊人發現的情況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眯起眼睛。

瑪蒂婭繼續組織着語言，以免士兵們陷入莫名其妙的恐慌之中。

「全員！三次深呼吸！抓緊時間，直到第一陣風鳴」

就連處事非常冷靜的安，此刻眼中也略微浮現出一絲動搖。那麼，剛纔還沉浸在戰鬥狂熱中的士兵們，動搖與困惑只會更加厲害。

瑪蒂婭用舌頭撫摸着口腔，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時候緊緊地咬住牙齒。無法抑制的憤怒，在空中飛散。

——絕對是陷阱。肯定打算想要捕獲愚蠢的鳥那樣，用陷阱來抓住我們。

那麼，果然是敵人的陷阱。那種路線太誇張了。倒不如說，這纔是主線。

做不到這一點的話，聖女在紋章教徒中的地位就會崩塌。並不是所有紋章教徒都對聖女的存在感到高興。如果沒有成果，其存在就到此爲止了。

對於芙拉朵來說，這次行軍實在令人費解。

是的，有的。確實是自己打開了城門，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不可能很快就能採取的策略。即使知道其有用性，凡夫俗子也會因爲害怕失敗而想躲在安全的城門深處。

「嗯，都懂的。可，你並不理解。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令人不快的事情，都能用智慧去解決。有時候，要下定決心，竭盡全力，然後揹負希望向前進」

黑色的眼眸，在黑夜中眨着。瑪蒂婭的側臉看不出恐懼和焦躁的樣子，只有一雙細長的眼睛閃閃發光。

尤其是，此時此地的自己。被尊爲聖女，受人尊敬的自己。瑪蒂婭調整了呼吸，在數秒之內就在腦海中組織好了語言。

芙拉朵明顯地表達了不安，輕聲說道。

當然，自己也曾試圖改變這個世界。可那畢竟是建立在知識和智謀之上的東西。

絕對不會像這樣完全知道是陷阱，自己也要走進那個地獄深淵。這是一個愚蠢的選擇。

對於紋章教徒，勢力羸弱羣體在反抗中最重要的一環。抱起強者的膝蓋剜取首級所必要的，就是從背後吹來的狂風。推動弱者，推動他們的步伐。通常被稱爲氣勢的東西是不可或缺的。

紋章教徒集團已經什麼話都阻止不了了，像是猛獸羣一般向前猛衝。即使知道只是死亡進程，也不斷地向前突進。

啊，知道這是陷阱。其伶俐的頭腦洞察了一切。然而，士兵們並非如此，他們會認爲這是難得的機會。那麼，瑪蒂婭就必須回應這種期待。

因此，瑪蒂婭決不允許自己在良機前撤退。踏碎陷阱，必須像堂堂英雄那樣。這就是騎在名爲瑪蒂婭少女肩膀上的無限期待。那個小小的肩膀上，有着幾乎要攥壞了的重壓。

對於相信一切都能在知識和智謀方面得到滿足的她來說，更是如此。

然而她，瑪蒂婭會繼續前進。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智慧來處理的。

設這個陷阱的人居心太險惡了。非常清楚這邊的形勢，和選擇項的稀少。

那是，狼煙。是告知我等突襲的開始，覺悟的證明。

可如果作爲象徵的聖女存在不起作用，紋章教就無法保持這種氣勢。一切都會是夢中的泡影。一切都會煙消雲散。唯有這一點，我不能接受。

因此，只悄悄透過聖女的耳朵告訴她。瑪蒂婭回答道，似乎完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一夜間使得堅固的伽羅亞瑪利亞淪陷，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最好的期望。瑪蒂亞明白了，這纔是聖女揹負的使命。

而他們卻開始邁開步伐。

「......瘋了吧？你是認真的嗎？那是個陷阱！我就知道在衛兵團裏，有會做出這種堂堂正正舉動的傢伙在，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能這麼快地做出應對」

當然，如果這邊人有很多的話，那就是失策。下下之策。

瑪蒂婭用力握住長矛，好像在激勵自己一樣。然後，從其尖端再次發出白色的閃光。

這句話意味着決死的衝鋒。誰都不會反對那句話。誰都相信聖女，握着自己的槍和盾。

芙拉朵，已經沒有什麼話對瑪蒂婭說了。

啊，這麼說，他也是。在那個地下神殿裏的一幕，很難說是採取有智慧的舉動。不過，他也選擇了那個選項。

忽然，芙拉朵的腦海裏，浮現出路基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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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人員，舉起盾牌準備突擊。我們的道路已經決定了。諸位，做好以同胞的亡骸爲立足點，痛飲可憐之敵血液以滋潤喉嚨的覺悟吧！」

那個城門被打開了，無疑是陷阱。一定是在引誘紋章教徒們，進了那個口袋再圍起來，將他們消滅乾淨的策略吧。

這位瑪蒂婭能坐到聖女的位置上，是憑藉她自身的才智和超凡魅力。也就是說，瑪蒂婭不僅要讓教徒們信奉紋章教，還要讓他們信奉瑪蒂婭的力量。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瑪蒂婭的話，對芙拉朵來說太難理解了。

聖女瑪蒂婭很瞭解自己的處境。自己既沒有貴族那樣穩固的地盤，也沒有歷史悠久的紋章教徒血統。正如字面意思，沒有任何後盾。

現在的正確答案是，在此時選擇撤退。沒有蠢貨會主動踏上猛獸的巢穴。從本質上說，作爲一個計劃，今天只是暫時的。撤退沒有任何問題。

但事實上，我們只有少數人。對方正是理解到那種程度才採取這個選擇的。在黑夜的襲擊中看清這一點，並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當然，不能完全排除掉是由潛伏在市內的紋章教徒們所做工作的可能性。但是，那種可能性真的太小了。要是這樣的話，應該給這邊發出某種信號，工作纔對得上，瑪蒂婭目光凝視着。

可是，呃。瑪蒂婭咬緊牙關，發出嘎吱嘎吱聲。

但是芙拉朵是知道的。像這樣，選擇直面危險的策略，並且付諸行動的人，正在衛兵團中。

改變的，只有一個。追逐那個背影。在這期間，哪怕只有一個，或許有什麼能與他維繫在一起的辦法。這樣祈願着。

映入眼簾的只有漆黑的天空，以及靜悄悄敞開的大門。什麼動靜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