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話 貝爾菲因的鋼鐵姬

「——你他麼這種地方，我最討厭啦。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

呼吸從嘴裏漏出，然後被緊閉的牙齒擠了回去。

再一次側身，在腰前架起劍，只需一個動作，就能掐斷對方的氣息。

準備好後，肩膀停止了動作。膝蓋、胳膊，甚至整個身體都沒有顯示出動作跡象。那個，布魯達也沒變。

就好像周圍的時間停止了一樣，我和布魯達都靜止在原地。

唾沫從喉嚨中滑落。分出勝負的是一瞬間。確信，此時此地揮動長劍和長針，眨眼之間就會塵埃落盡。一陣冷風撫過臉頰。

表面沒有任何變化，心臟一度大幅跳動。看着現在的狀況會問，爲什麼變成了這樣呢？

那種事，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我無論到哪裏都很膚淺這件事情本身是沒錯的。就算過去是牽着手互相托付生命，這次也未必能再次攜手共進。爲什麼不能這麼想？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罷了。

畢竟，在救世之旅時對立的卡利婭，芙拉朵，還有艾爾蒂斯都發生了變化。相反情況的發生，也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因此，不知道現在在這裏對立的理由，也不知道契機。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曾經的好友，同事布魯達，現在明顯與我爲敵。而來奪取這條性命，僅此而已。

呼吸，化作白霧升上天空。

「這話太奇怪了吧。說得好像認識爺似的。爺也成名人嘞呵」

一邊舔着嘴脣說到，一邊發出令人懷念的聲音。而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顯露出任何鬆懈的跡象。現在，布魯達的眼神裏充滿了殺意。

彼此的距離，是時候了。我的寶劍可以讓布魯達的腦袋搬家，刺擊的話能直插心臟。而且布魯達的長針也可以輕易地刺中我的要害。這種距離，也就一瞬之間。

比比那個，布魯達說的。將速度放在天平上，相互測測。

他是那種把命扔到臭水溝而感到興奮的人。輕易將性命，豁出去的人。而且不知爲何，有絕對的自信。自己不會被打敗。失敗，不可能有的。

布魯達這一點，我既羨慕又嫉妒。羨慕和嫉妒，是表裏一體的。就像尊重和嫉妒被用在同一個詞條上。

簡而言之，布魯達不是天才。天生的資質遠不如英雄，沒有像卡利婭那樣刺透全身的氣魄，也沒有芙拉朵所擁有跳出凡夫的天賦，手裏也沒有艾爾蒂斯的暴力力量。

說得不好聽點，到處都是平庸本身。和我沒什麼不同。所以，心懾於那些天才們的威容，就連精神細微部分都沉浸在其中的我，這種程度的差距是不會被布魯達所壓倒的。

是的，應該是那樣的。由於什麼原因，布魯達，如此得讓性命高漲起來。心臟裏揣着的自信，溢於言表地表現在臉上。那樣，我很羨慕。然後，

——吭，嗪

身軀包裹着鋼鐵，手牽繮繩的馬形魔獸也墊上了鐵之裝甲，身後跟着幾名隨從，在大路上晃晃蕩蕩地昂首闊步。平時吵到耳朵要聾的貝爾菲因街道，只有在這個時候纔會安靜下來，每個人都自然地讓出道路。

即，她是絕對的存在。因此，她本身，就是法律。

薇斯塔利努纔是這座城市的絕對存在，對她的行動方針指手畫腳，就等於在鐵劍面前探出身子。

咔嚓，咔嚓鐵質摩擦的聲音在大街上回響。身披鋼鐵甲冑，騎着馬型魔獸巡視的那個身姿。

然後，薇斯塔利努輕輕地向右拉動繮繩，把馬頭轉向聲源。跟在後面的隨從們沒有插嘴。因爲他們也明白。

毫無疑問，她是這座城市統治的象徵。

而且剛纔那一擊就能明白。布魯達的力量，從以前開始就沒有太大的差別。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咔嚓，咔嚓發出讓人聯想到重量的聲音，前進的馬停了下來。稍稍一聲嘶鳴，就橫掃了街道。

鋼鐵姬，鐵之信奉者，貝爾菲因本身，薇斯塔利努·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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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姬朦朧的雙眼，漸漸變得堅定。剛剛聽到的，毫無疑問，是鐵質間的咬合聲。至少這條街上沒有鐵匠鋪。而且，這並不是鐵匠發出的漂亮音色。總感覺有些渾濁，那樣的音色。

——吭，嗪

布魯達這個人的才能和我非常接近，所以，可以說他和我聯手也不爲過。天才會認爲是夥伴的，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天才。凡夫俗子雖然渴望天才英雄，但身邊的夥伴依然是普通人。

傭兵都市貝爾菲因，有着與其他城市韻味迥異的秩序。

薇斯塔利努注視着，豎起耳朵。那就是鐵質間的咬合聲。爭吵的證據。爲了驅除在貝爾菲因引起騷動的人，作爲鐵之信奉者的薇斯塔利努，絕對不會錯過那個聲音。

這座都市，是由作爲頭腦的父親，和作爲鐵腕的女兒薇斯塔利努，這兩個車輪治理着的。一聽見怪物般的馬形魔獸，剁剁蹄子發出的聲音，躲在小道後面的犯罪分子，背脊都會像被鋼鐵撫過一樣顫抖。

最初這樣稱呼她的，是誰呢？貝爾菲因領主的獨生女，作爲都市的守護者掌握魔獸繮繩的她，人們這樣稱呼着。

布魯達，一樣的。不怎麼樣的力量和才能，感覺不像能從中獲得自信。

負責實質性政務的當然是她的父親，而在城市居民心目中釘上鐵釘，使之垂頭喪氣的肯定就是薇斯塔利努·戈恩。

針，貫空刺孔之聲。劍走斬鐵之音，在後巷迴盪開來。

沒有任何信號。僅僅，相互呼吸重合的，那個時刻。

個子高得不像個女性，身材纖細，披着鋼甲卻絲毫不覺痛苦。表情的變化很少，眼睛像在仰望天空一般悠閒自在。

被鋼鐵姬瞪一下，盯上了。僅僅這樣的惡評，在這座城市生活下去可就難了。

都什麼時候啦，還他麼在憎恨憎恨。啊，我這混蛋，果然是個無底線的小人物。

那是，對於獷野粗暴之人聚集在一塊的貝爾菲因來說，必須遵守的，鋼鐵法則。

理由很簡單，薇斯塔利努的存在，對居民來說就是恐怖的化身。

街道上的居民，傭兵們不由得悄悄哼唧起來。誰也不想與薇斯塔利努的眼睛對上。這個叫貝爾菲因的城市對再誇張的粗野也能接納，而進入到她意識當中可就另當別論了。

有人敬畏她，有人愛慕她，還有人疏遠她。然而，卻都不敢去惹，紛紛讓開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