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話 無力的人們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67 字
所謂的人生,就是把經驗和記憶捆綁在一起的東西。
每個人都會把親眼所見,切膚感受,舌頭品嚐嗅聞人生的香氣捆綁在一起,共同創造出自己的一生。正是這些經歷和記憶,才組成立於大地之上的自己。
所以,如果自己應該相信的過去中完全混入了異物。人真的能站起來嗎?
『我們並不是能充分信任的夥伴,只是碰巧在一起而已。對吧?』
路基斯發出的是從未聽過的冷漠聲音。雖然和初次見面時的印象有點接近,但芙拉朵從來沒有被如此充滿敵意的眼神注視過。貿然接近,就會咬斷喉嚨似的。
兇悍,悲哀,幾乎要顫抖起來了。不曾記得的記憶。
不是芙拉朵的芙拉朵對那個路基斯說。不要這樣。別這麼說。芙拉朵的懇求也是徒勞的,嘴脣低語道。
『你的事,我纔不在乎』
腳下一陣眩暈。芙拉朵甚至不知道自己站在哪裏,在做什麼。應該是在加萊斯特的宮殿裏,沒能破解阿琉珥娜的魔術吧。自己應該也施展過魔術的。
但,這是真的嗎?也許事實上,現在路基斯還對自己恨之入骨。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什麼是錯誤,什麼纔是正確答案。
什麼,都不知道了。
「啊,啊——啊,啊!?」
「啊——」
靈魂凍僵,意識模糊。
而不單是芙拉朵。卡利婭,艾爾蒂斯,甚至是寶石阿加託斯。不曾記得的記憶正在吞噬着靈魂。
一次又一次,從未見過的景象在她們面前翻滾。
將心愛之人砍倒的記憶。卡利婭看到了侮蔑的記憶。
敵對並將其殺害的記憶。艾爾蒂斯看到了失去理智的記憶。
踩碎自己年幼寶石的記憶。阿加託斯看到了對美不屑一顧的記憶。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都看到了。都知道了。都明白了。那是一個存在過的世界,一個可能存在的世界。
倒不如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什麼?」
「再見,路基斯的朋友。你拯救不了路基斯。在所有的世界裏,都不會改變」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我啊,我終於。我好不容易可以和薇斯在一起了。知道麼!艾爾蒂斯!劍士混蛋,還有魔術師!開什麼玩笑!」
「不管有多糟糕的可能性,現在,也終於得到幸福了! 哪怕迄今爲止一切都是不幸的,我也要站在這裏!」
一個悲劇,有些人可以接受。但是幾十,幾百,幾千。沒有一個靈魂能夠承受不斷重複的悲劇與惡意的歷史。
反正自己也無法左右命運。幸福也好,不幸也罷,交給別人不就好了嗎?
「可,可惡......!」
「......唔」
在阿琉珥娜視線的前方,布魯達那雙透出蒼白的茶色眼睛蒙上了一層陰影。將指尖上的針頭指向阿琉珥娜。儘管早就知道這行不通,但爲了保持清醒,不得不這麼做。
布魯達似乎看到了陷害自己之人的嘲笑。她獲勝的方法,沒有了。
阿琉珥娜說得對,在這裏反抗她是沒有勝算的。那麼最明智的做法不就是乖乖退出,聽從之後的結果麼。
布魯達的牙齒在顫抖。淚水從蒼白的臉上滴落下來。以前那強硬的語氣,現在全都煙消雲散了。
阿爾蒂婭和奧菲爲了一決雌雄,在無數的世界裏反覆創造了無數的悲劇和命運。
人形充滿惡意,說道。
布魯達舉着針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茶色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出現在她面前的人形——是妹妹薇斯塔利努。
高高地,戰斧舉起。瞄準布魯達的脖子。只爲殺了她。
看到布魯達重新握緊針頭,阿琉珥娜便這樣告訴她。指尖動起來。
一個沒有任何交集的世界。充滿殘酷的世界。一個只展示悲劇的世界。正因爲現在站在這裏的她們,那些異樣的記憶才吞噬着靈魂。不管怎麼否認,陌生的記憶還是刺穿了心臟。
「......感覺糟透了,聖女」
「…………」
惡意蠢動。形成人形的惡意上前,準備把布魯達剁碎。她的眼中浮現出最糟糕的結局。看到了最糟糕的形狀。
——因爲我,已經放棄了。
「真不可思議。你真的沒事嗎?」
諷刺的是,布魯達之所以能站在這裏,也許正是因爲她的平庸。由於她的平庸,與其他英雄和魔人相比,給予她的悲劇是簡單的。
眼角噙着淚水。氣息奄奄。無論怎樣都不是像樣的樣子。倒不如說,在強大敵人面前只能哀號的樣子,很是可悲。
接受屈辱,認爲願望無法實現而妥協,認爲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因爲自己從來沒有像她們一樣站起來過。不幸和悲劇都是無可奈何的,也放棄了。直到,路基斯伸出了援手。
阿琉珥娜的話讓布魯達的心怦怦直跳。甜蜜的期待從喉嚨裏傾瀉而出。直覺在訴說,阿琉珥娜不像其他英雄那樣對自己充滿敵意。若就此退縮,阿琉珥娜也不會去追布魯達。沒有威脅,需要撕碎的只有卡利婭,芙拉朵,艾爾蒂斯等人。
不外乎在傭兵都市貝爾菲因,父母和妹妹都被奪走,在失去尊嚴無力反抗的情況下死去。只准備了這樣一個普通的悲劇給她。
『再見了——愚蠢的傭兵』
「是啊。嗯,沒關係」
「還有一點我不明白。你有必要這麼努力嗎?不是這樣的話。你可以在任何一種情況下活下去。平庸就是這麼回事,不是嗎?」
一個自願承認失敗的人,是不會被賦予權利的。無力的聲音不可能被認可。如果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有時明知是莽撞,也必須去戰鬥。
瞬間。布魯達當場明白了爲什麼周圍的人無法從惡意中恢復,而自己卻能如此迅速地恢復過來。
臉色鐵青,手指顫抖。然而,她還是站在那裏,彷彿保護着其他人。一瞬間,所有的惡意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布魯達如同呻吟的聲音響起。大顆大顆的眼淚滴下。就這樣,戰斧像斷頭臺上的利刃落下一般,朝她的脖子上揮去。
看到她們幾乎失去意志,阿琉珥娜並不感到奇怪。
但她還是揮舞着柔弱的武器說道。並邁出了一步。
薇斯塔利努的眼神冷冰冰的,帶着輕蔑的目光,滿溢殺氣。
昨天很不幸。今天,明天也可能不幸。也許手頭的幸福會在不知不覺中消失。
所以布魯達決定戰鬥。因爲知道,光是祈禱,光是虛度光陰並不能讓自己幸福起來。
所以阿琉珥娜——看着她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