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話 教義的怪物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197 字
最前線,王都阿爾歇的後方。通往傀儡都市菲洛斯的街道。死雪層層疊疊,爲這條街道畫上了白色的亮妝。
商人極少會經過這裏。也看不到一個車轍的痕跡。可能是因爲獵物少,也沒有魔獸糟蹋的樣子。
因此將那白茫弄髒的,只有剛直的軍靴踏跡。
這裏已經不再是後方了。
兩千多名士兵踏着積雪,撥開寂靜前進。他們高舉的是紋章教的旗幟。隨風搖曳的身姿,或許是因爲顏色的緣故,有時看起來像熊熊燃燒的火焰。
率領他們的是紋章教的中堅人物薩萊尼奧。相信他的人也首當其衝。那裝束是多麼的勇猛。
但是,他們要揮劍相向的,並不是最大的敵人大聖教。也不是什麼殘暴的魔性。
敵人是本來信仰相同的兄弟姐妹——但其主義主張不同的人。
是接受聖女瑪蒂婭的現行體制,以及路基斯英雄的崛起,還是不接受。說白了,僅僅是這樣的事,他們就會動刀動槍。
因信仰而共生的他們,又會因信仰而分道揚鑣。
沒有一個人提議撤退或停止作戰。每個人都意識到自己處在一個無法回頭之地。走到了無法後退的地方。
正因爲如此,他們才保持着沉默,讓紋章的旗幟隨風飄揚,繼續玷污着白雪。
「薩萊尼奧大人,死雪已經停了,馬上就可以開始行軍」
正在休息的大帳篷裏,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儘管知道是男性的聲音,但聽着挺中性的。
薩萊尼奧對侍從的話點了點頭,輕輕動了動身體。光是這樣,身上的鎧甲重量就壓到了全身。肌肉發出輕微的悲鳴,骨頭髮出奇怪的聲音。
雖然覺得自己已不枉當年了,但還是在心裏苦笑着,怎麼老到這種地步了呢?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是最後一次上戰場了。
勝利也好,失敗也罷了。
侍候的男人一邊把剛燒開的開水遞給薩萊尼奧,一邊開口道。這樣子,即使是和紋章教的重要人物說話,也顯得格外親切。
「沒想到薩萊尼奧大人會親自上戰場」
就不能留在伽羅亞瑪利亞嗎?他這樣補充道,薩萊尼奧皺着眉頭回答。
在年輕人中,應該說還是有很多人視路基斯爲英雄。尤其是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似乎很喜歡那種胡來的人。
不過,如果歷史選擇了他的話。如果他有那樣的命運圍繞着他轉的話。自己也該下定決心了吧。
元兇毫無疑問,就是那個叫路基斯的英雄逆賊。那是改變潮流的一個要因。
薩萊尼奧認爲。人總是服從利益和恐懼,是算計的奴隸。正因爲如此,才如此脆弱地生存下來,並建立起文明。
自己信仰的形式,還有聖女與路基斯展現的紋章教形式。到底哪一個會讓紋章教走向繁榮呢?哪一個纔是真實的呢?
薩萊尼奧發出沙啞的聲音,笑着說。說完這句話後,又覺得上了年紀果然是件令人討厭的事。
在腰上備好護身的短劍,在盔甲上穿上外套。薩萊尼奧嘴裏吐出白氣,只喝了一口熱水。在那遙遠的視野前方,浮現出都市菲洛斯。
「大概是因爲薩萊尼奧大人的解釋符合我的性格吧。我害怕看不見未來。只要在理性和算計之下,不管好壞都能看清未來」
或許跟隨薩萊尼奧的人當中,很多人的理由都和伯納德相似。
被稱爲伯納德的侍者用細長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一時語塞。但接下來開始乾脆地回答。
人這生物,表面上看好像是抱着同樣的想法。其根本不同的情況有很多。
但是,那個男人並不是全責。一個人能夠改變的範圍是有限的。說到底,其實是那顆種子。只是那個男人讓她萌生了這種想法。
——舊者,新者。其中一個一定要被消滅掉。
薩萊尼奧從帳篷的縫隙往外看。死雪稍稍沉了下去,停了。完全可以行軍。
「那算,好運勢嗎」
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紋章教也正在改變它的面貌。
「……伯納德。你還年輕,爲什麼想跟着我呢?」
所以紋章教信仰知性,以算計爲佳。因爲相信這是使人類繁榮的道路。開始發生改變是因爲什麼?
突然,薩萊尼奧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想,曾經又硬又厚的手指,現在變得細多了。
況且正因爲重視知識啓蒙,紋章教纔不喜歡只執着於體制的存在。不管大部分人的想法如何,薩萊尼奧都是這樣拒絕的。
選擇的只有歷史。薩萊尼奧相信只有真實才能生存下去。
估計在這兩千多名士兵中,有這種想法的只有薩萊尼奧。也只有身邊的伯納德能夠理解。
從理性到情感。從算計到衝動。儘管尊重知性的教義並沒有消失,但薩萊尼奧覺得現在的紋章教就像是另一種生物。
可自己和聖女。誰也不知道誰是正確的。薩萊尼奧揚起佈滿皺紋的臉頰,握緊拳頭。
薩萊尼奧這個人,無論走到哪裏都是紋章教教義的怪物。只要是爲此,就不厭其煩。
如果失去了它,人就和野生之獸相差無幾。
如果歷史再次選擇自己,那就必須攻陷城市菲洛斯,最終將路基斯這個人扼殺。
有利益,也有算計。但究其根源。只是不習慣由聖女瑪蒂婭和路基斯引領的紋章教。人越老,變化就越難。
聽了這話,薩萊尼奧點點頭,說這是很像樣的回答。既不欺騙,也不敷衍,只說適合自己,這樣的性格很好。
爲此做過一些陰暗的事,也像現在這樣身披鎧甲,以命抵命。令人懷念的過去,瞬間映照在薩萊尼奧的眼皮底下。
否則,對立的意見就會一直存在,且會變得越來越大,直至無法動彈。換做是平時,倒也不錯,但現在已經不是可以悠然度日的時候了。
年輕的時候,就有一顆無法控制的野心。但是現在呢。究竟有多少東西被這隻手抓着。
組織總是在破壞和再生中循環不斷。有時還需要切除身體的一部分,切除不需要的部分。
所以,紋章教這個組織在過去瀕臨崩潰的時候還一直存在着。
臉走了型,歪到一邊。
無論是薩萊尼奧,還是信奉他的元老們,都曾經爲了紋章教而施展拳腳,時而也要流血,拼命堅守教義。
「別說了,伯納德。別無選擇!要是不上,誰也不會向前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