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鑄造他的人是我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444 字
倒下的路基斯無疑危篤,可以說極度危重。
從右手到肩部都燒爛了,沒有碳化已經是奇蹟,以背部爲中心上半身的皮膚也出現了明顯的變質。這個紅黑相間的景象實在難以直視。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的面部扭曲了。
可是,若不在此施救,他就會死。芙拉朵已經顧不上蹣跚的腳步,跑向倒下的路基斯。
現在,時機就在此時。放火引發的騷亂,因信徒的拼死救火而漸漸平息。能救路基斯的時機只有在他們沒時間管這邊的時候。若是把這種重傷置之不管,最終迎接路基斯的必然是死神之手。就算活下來,那身體也會留下殘疾,作爲冒險者的生涯是絕望了。
啊,那種事怎能允許。芙拉朵雙手按住傷口,已經算不上肌膚的觸感在手心擴散開來。我已經決定要救他,路基斯。他才應該是我的黃金,如此確信着。是啊,怎能允許他在這裏腐朽。

再次,芙拉朵的嘴脣念起魔術而改變形狀。
「……咯,哈……!?」
喉嚨堵塞了。本來應該與聲音相關聯的魔力完全無法輸出。從身體開始,髮梢到腳趾,讓感覺四處奔跑,完全沒有魔力反應。
芙拉朵臉色蒼白,眼瞳染上悔恨與絕望。她太清楚這個感覺了。過去,還在信仰努力之時,到現在的狀態爲止每天都在不斷努力。
這便是,魔力的枯竭現象。不是很少,而是枯竭。變成這個狀態,魔術師要是不採取得適當的休養就無法再施展魔術。
不管怎麼集中魔力,指間也匯聚不出什麼,喉嚨就像忘記了發出聲音一樣,發不出聲音。
啊,騙人的。真有這樣的事嗎?
漆黑之瞳,浮現出了淚水。終於,終於,我終於找到自己的路。這條路上,一個叫做路基斯的人,就要嚥氣了。可我還是什麼也做不了。和以前一樣。只不過是沒有用的東西。
要是這樣的話,死了算了。若然,看到希望後,再被打入地獄深淵的話,那還不如擁抱火焰與他一起赴死。這纔是真正的救贖。
芙拉朵的內心被塗黑,被漸漸地拖入地底。低下眉眼,俯下面容的她,突然耳邊響起了兩道聲音。女人,和男人的聲音。
「魔力枯竭嗎?還真硬扛啊」
「臉上都有這麼濃的黑眼圈了,請先休息吧芙拉朵。再這麼使用魔力的話,你也不會沒事的」
說着,男人伸出了手。
其中一個聲音,是芙拉朵非常熟悉的聲音。那無疑是赫爾特·斯坦利的音色。他伸出一隻溫柔的手,那表情是在擔心着芙拉朵。然後,另一個聲音是一直跟在路基斯身側的女劍士,名爲卡利婭的少女。
兩人的衣服上都佔滿了菸灰,還帶着恐怕是濺血的赤紅色斑漬。不過,看上去沒受多大的傷。
啊,這是異物。在接取的瞬間,從芙拉朵的喉嚨中流露出感嘆的氣息。作爲魔術師的她不知道這把劍有多大的功能。但是這一塊鐵,甚至其劍柄,都是用魔力編織而成。在當今這個時代,從全國召集一流魔法使,魔術師,還能再現這個嗎。
啊,那是多麼的美好啊。說到底,我能選擇那種行動嗎。能在死前摘取甘甜的果實嗎。
「不阻止嗎?」
是啊,是我。救這個人的人是我。這其中確實有卡利婭的幫助,也確實因爲自己一個人而放棄過。但是現在這個時刻,路基斯,救他的不是天才們,而是我。
「不過你呀,和那個好像不太合得來。因爲和你的正確性是完全相反之輩」
微微地,芙拉朵從兩人身上別開了臉,那端正的面容變得扭曲。眼瞳中浮現出的確實是悔恨的淚水。
這是,令世界改變性質的術,重新粉刷根底的魔術理論。可以說是在將來建立魔術歷史,創造了那個分歧點,獲得變革者名號的芙拉朵的本領。
「而且,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她,芙拉朵雖然很強勢,卻沒有什麼自信。正因爲爲她着想,所以現在不應該阻止吧。我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過分保護」
是啊,這樣他就得救了。他們無疑都是有才能之人,儘管火纔剛熄滅,但是看到能夠幾乎無傷地穿過喧囂來到此處的樣子就明白,他們就是黃金。所以,不用再擔心什麼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芙拉朵的脣角,抑制不住地翹起。
卡利婭的眼睛雄辯地訴說着,如果我能做到的話,就不會交給你這傢伙了。那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似乎在抑制感情的流露。
芙拉朵睜大了雙眼,以一種無上幸福的表情看着路基斯的樣子。這具身體是我所鑄造的,沒錯,以此爲豪。
那效果非常漂亮,魔力覆蓋了路基斯全身,循環着原本不具備魔力的這具身體,與魔力攜手,修復着已經成爲朋友但被燒爛的皮膚,變質了的身體。
卡利婭攔住伸出手想要讓芙拉朵休息的赫爾特,如此斷言。自信地走過去,將那件從瓦礫中拾起。
「去阻止的話,你也會阻止我吧。當然,如果是賭上芙拉朵性命執行的話,就是拔劍也會阻止」
該如何使用這個魔力之塊,修復路基斯的身體呢?那條理論,必須在此刻此地拿起。與以往所使用的魔術理論不同,手不停地在腦內把那條魔術理論紋絲不亂地寫在羊皮紙上。一種本不被知曉的魔術理論正在美妙地組合起來,那感覺如此之奇妙,卻又感到如此之舒服。從小時候起,就有過類似的想法。將外部魔力編入人體,化作皮膚,乃至身體欠缺部分的方法。那是被他人嘲笑爲詭辯的理論。
「……是,哪怕竭盡全力」
芙拉朵的身體變得僵硬,牙齒嘎吱作響。啊,又來了。又來了嗎?我和他,路基斯使盡渾身解數後,結局最後卻是你們,來奪去黃金嗎。住手!那種現實不需要。被告知不依靠黃金就什麼都做不到的話,我希望在這裏和他兩個人一起死去。
芙拉朵從低俯的狀態中抬起臉,認出兩人的身影后,內心醞釀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感情。
但是,那精神已經超越了極限,來到了盡頭。即使視線看向路基斯,但已經很難看到了,汗水舔舐着她的全身。
「——這是,我家族的傳家寶。在傳說中,被稱爲神祕和奇蹟。關於其功能我不清楚。不過,確實是用魔力精製而成」
卡利婭憤憤地撅起嘴,發脾氣似的對赫爾特·斯坦利呢喃道。站在卡利婭身邊的赫爾特嘆了口氣,開口說。
一是,放心。
將雙手抓住的寶劍轉換成自己的魔力,重疊在一起編織着,然後就那樣,推到路基斯的身體上。芙拉朵的手指,塗滿了鮮血,滿是污垢。但是,那種事早已在置之度外。
乍一看,那是件沒有什麼價值的東西,從外觀看來像把古老的劍,作爲古董品有價值嗎?完全沒有。啊,這麼一說,芙拉朵記得是掛在路基斯腰間的劍,似乎便是那件物品。即使那樣想,也難以置信,看起來是曾提及過的物品。
然而,此時此刻,這個理論在自己的腦海裏閃耀着無可爭辯的光芒。芙拉朵睜開雙眼,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張開喉嚨,獻上了魔術的吐息。
原來如此,這就是這個男人的善意,正確的事情。不禁抱着手臂皺起眉頭。疑問,在心中湧現出幾個。可是卡利婭並不想把那些疑問說出來。總感覺,讓赫爾特說下去不會招來太好的結果。卡利婭有了這種奇妙的預感。
選擇語言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赫爾特說道。
最後的手指,在見到了那根手指被修復完畢後,芙拉朵就這樣倒向路基斯,昏迷了過去。
眼前是令人懷疑的光景。魔力之塊,寶劍,正埋進路基斯體內。魔力形成了劍型,正變化爲和路基斯同等的形態。路基斯向着寶劍,寶劍向着路基斯。如此一來,寶劍只會意識到,自己的缺損,修復的必要性。然後,寶劍爲了修復它們,迅速開始將多餘的魔力迴轉於全身。
「不需要說明,反正是這個冒險主義者的蠢蛋,又做了任性的事吧……可惜的是,我什麼都做不了」
然後第二個,讓那顆心凍結的憎恨。
挺感興趣。聽到這句話,卡利婭的背部微微感到寒氣。就連理由,她也完全拿捏不準。
聽到從口中編織出的話語,卡利婭突然搖動了銀髮。
「這方面,還不太清楚。不管覺得合得來還是合不來,都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倒是」
卡利婭這樣說着就把劍隨意地扔了出去。芙拉朵雖然很困惑,但雙手接過了正好扔在胸前的那把舊劍。
「不,不行。叫芙拉朵吧,請你再做一件事」
閉上眼簾,看到了墨水被壓在腦海內浮現的羊皮紙上。
表情就是,微眯着細長眼睛,緊閉着那小小的嘴脣,凜然毫不鬆懈。但是,毫無疑問,滲透在那聲音和銀色瞳孔裏的感情,只能是悔恨和遺憾。
芙拉朵握着的雙手,不禁滲出汗來。
以尊嚴和自立心爲交換獲得的放心。如從天上伸出的手,想必會受到窮人的歡迎吧。芙拉朵看見了指尖在無意識地發抖。映入眼簾的是剛纔路基斯的勇姿。他毫無疑問地爲了維護尊嚴而行動,結果,想要去享受死亡。以死神之鐮爲友,保護自我而死去。
面對卡利婭揚起下巴指着路基斯所說出的話,赫爾特以手指摸着自己的臉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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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此手,鑄造他身之術。
所以就交給你這傢伙了,壓低聲音的音色,讓芙拉朵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向卡利婭投去奇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