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話 特典1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萬 字
馬車在路面上顛簸向前,併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
是車輪老化的緣故吧,從剛纔開始,只要地面稍有起伏,馬車就會發生劇烈的搖晃,身體隨着馬車的顛簸而搖晃的次數已經數都數不清了,脫掉衣服能看見淤青都說不定。
嘛,畢竟這輛馬車原定是卡利婭·巴德尼克自己一個人乘坐而租來的。如果突然多了一個乘客的話沒有足夠的空間纔是正常的。
「怎麼從剛纔開始就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就這麼期待和我一起踏上行程嗎?」
銀髮歡呼雀躍似地在空中飛舞着。卡利婭和我面對面地坐着,臉上浮現出非常平靜的微笑。
真奇怪。我和那傢伙,受到的衝擊和搖晃的程度應該不會有什麼區別,爲什麼她能這麼從容?
多麼不公平啊。
「確實。當然,如果能有個可愛的女孩子坐在身邊,我會更期待的」
我誇張地聳了聳肩,輕聲說到。爲了避開即將到來的卡利婭手刀,垂下了頭。
但是,迅猛的破空聲沒有像往常那樣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什麼東西握在了我的雙肩上。等一下,我現在聽到的確實是骨頭吱吱作響的聲音沒錯吧。
「路基斯。你覺得我是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的人嗎?」
一邊嘆氣,一邊輕輕擺了擺手。卡利婭的話語本身是令人不安的,但她的音調卻又那麼的平穩,恐怕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抓着肩膀的手似乎也沒有多認真。不,明明沒有多認真,卻能讓骨頭嘎吱作響。這傢伙對力氣的調整真的不能以一般人類爲標準嗎?過去的我就不知道因爲這種事而骨折了多少次。
一想到這,內心最深處最討厭的那些記憶就復甦了。畢竟是這樣的境況,回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也是不應該受譴責的吧?
慢慢地將手疊在卡利婭的雙手上。她那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那表情活像是一隻渴望被撫摸的貓,雖說是貓,但也很讓人不安,而且那氣場也高得讓人窒息。
這麼說來,在救世之旅的時候,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輕鬆地笑過呢。
一邊想着那樣的事,一邊把掌中的那雙手拉到跟前。要是身上掛着一個人的重量,就算是騎士也無法保持平衡,下盤就會不穩,在搖晃的馬車中是致命的。
──嘎嘎,嘎吱!
和我一樣,失去支點後的卡利婭在馬車內不停地晃動着身體。那什麼,畢竟我一直痛苦着,如果說是同夥的話就必須要同甘共苦對吧。
「是蠻人的樂土嗎?看來不會是安穩的旅程啊」
車伕驚訝地問,這樣真的可以嗎?我把手搭在車伕的肩上,說道。
「真是敏銳的洞察力啊。剛好要餓得受不了了,早飯可能有着落嘍」
其中有許多加萊斯特王國無法輕易干涉的都市。因此,如果要逃跑的話,肯定會選擇那裏。至少,若我是狩獵的一方,會優先盯住東邊。
——嗡,嗡
「——哪種魔獸?」
那麼,不久前那次好不容易纔逃出生天,這次又會如何?
打開裝滿油的瓶子。本來是作爲煤油燈燃料而帶來的貴重物品。不過,像這種生死關頭,再怎樣根深蒂固的吝嗇天性也得收斂一下了。
耳邊傳來卡利婭的叫喊聲,打算自我犧牲嗎?你這傢伙!
也希望能不被找到,但連自己都覺得不太現實。
銀色的瞳孔現在並沒有朝向這裏。她正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投向車外,瞳孔中不斷浮現出自然的畫卷,估計是眼前的景象跟加萊斯特王都近郊大不相同的緣故,那樣子簡直就像個愛上了新世界的少女。
就這樣彎着身子,把手滑到了腰間的匕首上。即使有一定的對策,但還是可能會有個萬一。那些蟲子還執着地追着我的話,那就有必要下定不惜斷腳才能逃出生天地的覺悟,畢竟,那實在是我無法戰勝的對手。
首先要到伊利薩德的部族城市去,如果不先做好萬全的準備就沒辦法好好行動了。跳下馬車的地方,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設想好了。畢竟早就知道魔蟲和部族都市存在的情況下,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
加萊斯特王國西邊與巴德尼克家間的聯繫非常密切,如果我們逃到那裏然後被發現的話,一切的動向都會被貝弗裏奇·巴德尼克所知曉,然後,加萊斯特王國北方連結着的是貧瘠的山地。確實,以隱藏行蹤爲目的的話,可能是最合適的地方,不過自身的行動也會過於受限。那麼,剩下的選項就是東方和南方。然後,作爲逃亡地優先級最高的無疑是東方。
事實上,就這樣悠然地待在馬車裏也只會看着魔蟲們聚集過來。那麼還是到外面去比較好。
而且,選擇這條路,也有其他的考慮。那纔是不能告訴卡利婭的理由。
趁着從馬車中落下的勢頭滾到了森林裏。雖然已經儘量蜷縮起身體了,但好像還是沒能好好着陸啊,腰骨附近有嘎吱嘎吱的響聲,而且也許是因爲被枝葉割裂的緣故吧,從臉頰到腳尖都有割傷出現。
睜大眼睛伏在地上,豎起耳朵。搜索着那個具有特徵的,令人不快的翅膀聲。
而且,奢侈地使用油是不可能有過的體驗,心中浮現出一種莫名的快樂。嘭的一聲,在蟲子又一次撞擊馬車之後,那種感覺也就煙消雲散了。
「已經支撐不住了,馬腿要折斷了!」
伊利薩德的市民被稱爲"蠻人"有很多原因,有歷史方面的原因,也有文化方面的原因。而最重要的原因是——在鬥技場進行廝殺和以此爲對象的賭博,是這個國家最受歡迎的娛樂。
老實說我對原理一點不感興趣,只要知道應對方法就足夠了。只有在不知道油可以應對這種蟲子的時代它們才能造成大量的傷亡。總之,現在需要應對的敵人不光是那種蟲子。
就算強行讓馬匹加速,就這種道路而言估計前進不了多遠就該喫馬肉了。
那是當然的。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早已做好準備。如果連這都無法追趕上你的話,我就再也無法違抗你了。我討厭那樣。
要是再靠近伊利薩德,就會進入不毛的沙漠地帶,在那裏,像這樣的馬車根本無法前進。可是如果優先考慮趕路而靠近加萊斯特王國一側的話,被追趕者發現的可能性又會增大。
得救了,看來是逃掉了。當然,這並不是單純的偶然和幸運,畢竟幸運之神對我好像一點都不友善,我可沒有那種僅僅依靠禱告就付諸行動的膽量。
在確認確實聽不到蟲子的翅膀聲後,輕輕地抽動了下身體。鼻子裏有股油特有的黏糊感。當然,跟野獸和魚練出來的油比起來已經很不錯了。唉,果然做了一件很讓人感到可惜的事。
只見卡利婭的銀瞳微微晃動。發現她張大了嘴,是因爲震驚而導致的吧。可惜,晚了。
當然,纔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被卡利婭·巴德尼克這句極具威脅的話牽着鼻子走,登上這駕馬車已經有幾天了。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選擇了小路的緣故,總之,到現在爲止還沒有發現作爲追趕者的卡利婭的父親——貝弗裏奇·巴德尼克的蹤影。
取得市民權當然是有條件的,而且肯定不會容易。只不過,東方有以自由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爲首的自治都市國家羣。
高興成這樣,真不愧是不惜違反禁令都要去與大型魔獸交戰的傢伙。
一隻一隻地襲來當然無所謂,而像這樣幾千只一起衝過來可實在是遭不住。而且,這玩意的兇暴性就如先前看到的那般,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就因爲這種勁頭,有時候大型猛獸都會被它們分食。
反過來說,應對也很簡單。如果行李拖慢了進程,那麼只要減少行李就可以了。也就是說,丟棄一部分行李即可。不過,話雖這麼說,馬車裏裝的行李大半是食物和飲用水。至少大部分都是旅程的必需品,不是能輕易捨棄的東西。
當然,在加萊斯特王國也存在有競技場之類的地方,但規模和數量是無法與伊利薩德相比的。在伊利薩德,人們會將把生命放在天平上,每天都有大量人喪命。
而且,還有重要的一點,這是卡利婭·巴德尼克不會留心的分別方式。也就是我做出的選擇——該怎樣自然地和她分開。
把以前連碰都沒資格碰的油潑在身上,雙手握住匕首。爲了避免因油握不穩匕首,把粗糙的布繞在手與刀之間。
爲了保護自己,油是必須的。雖然不知道原理是什麼,但是它們非常討厭表面塗滿了油的東西。可能是因爲它們的下顎因爲油而無法輕易插入獵物的身體,也有可能是純粹對那種味道感到厭惡。
既然是蟲子就有點蟲子的樣子啊,只要受到樹木的恩惠就能存活不是挺好的嗎?爲什麼帶有魔性的生物會變成這幅德性,真是無法理解。
「只知道這遠離了大道,可我對這一帶並不熟悉,所以說,我們要去哪?」
“自我犧牲”,呵,真是一個高尚的詞語,非常高尚,我纔不會碰那種玩意兒。人總是爲了自己而行動,爲別人行動什麼的都是扯淡。
——咔。
是注意到我在想一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嗎?卡利婭挑了挑眉,將視線重新投向這邊。
微微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那個魔蟲。在過去的時候被稱爲食軍蟲而被人們所忌諱,一旦真的遇上就幾乎可以算是通往地獄的直通票,就是這樣的存在。
況且,說成是蠻人的樂土也沒錯。相反,提及伊利薩德這個國家,應該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詞語了。
一秒,二秒,三秒,我一直保持着那個姿勢。之後,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一點點聲音,然而,那並不是翅膀聲。
卡利婭摸了摸別在腰間的長劍,嘴角微微上揚。
猛地打開門。瞧見昆蟲們成羣結隊地撲向馬車,馬車也相當亂來地加快了速度。眼中所見的景色不斷變化,只不過,是那種跳下去後不會死的速度。
以現在的速度繼續緩慢前行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可那樣就沒辦法擺脫蟲子的襲擊了,因爲車上本就載有相當多的東西。
輕輕晃了晃受卡利婭所賜感到疼痛的肩膀,疼痛可算是減輕了。這傢伙到底有着怎樣的力量啊?這樣想着,微微睜開眼皮,看向在眼前飄蕩的銀髮。
真的,卡利婭會和伊利薩德的市民們在某種意義上意氣相投也說不定。
這樣令人不安的話語,就是伊利薩德的流行語。輕輕嘟囔着,像我這樣的膽小鬼本來是無論如何都不想靠近那個鬼地方的。
讓卡在嘴中的唾液滑到喉嚨裏,然後深深地吐了口氣。清楚地感受着力量從體內溜走。
在卡利婭的腦子裏,大概全都是關於怎麼殺光四周蟲子的思考吧。
所有飛蟲都會爲獵得食物而拼盡全力,其性質與爭奪剩飯的野狗沒有太大區別。
而這片森林就可以說是兩個國家間的緩衝地帶。貝弗裏奇·巴德尼克,騎士階級的人不可能爲了自己的行爲而無視對國家間關係的影響。我相信他對這種政治問題一定很在意。
所以,這裏很好。畢竟,可不覺得巴德尼克家的人和我有什麼特別的緣分。
「逃跑途中被埋伏的話就會很糟糕了。所以這次的目標是南方」
正如砂石之名所示,伊利薩德是一個大部分國土都被沙子覆蓋着的國家。土壤貧瘠,上天賜予的恩惠也很貧乏,甚至有聽過那是一座不夜國的傳聞。不過,不知道能相信到什麼程度。
我發現車伕的臉變得僵硬而又蒼白。
「這條路是最好的選擇。讓我們帶着探險的心情前進吧」
嘛,伊利薩德和巴德尼克家緣分不淺。就算是卡利婭,也會與之有所牽連吧。雖然無法推測到她具體的感情,但至少能夠體察到她情感的波動。
然而,正因爲是嚴酷的環境,人們纔會有一種要戰勝它的奇妙使命感。至少,被稱爲沙漠之民的他們,子孫們也是這樣的吧。
「明察。咱們也不是愚蠢的野獸,作爲人類,逃跑也要選擇合理的逃跑路線吧,不是嗎?」
懷着一種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的心情直起身來。連指尖都有一種擦傷的疼痛開始傳播開來,但是比起呼吸停止什麼的要好多了,全身上下因爲魔蟲衝擊帶來的疼痛也遲早會有消失的一天。
伊利薩德的人像鑄鐵般鍛鍊自己的肉體,讓肉體磨損到甚至可以稱之爲悽慘的程度,使骨骼變形以適應當地的環境。在先王時代的戰爭時期,伊利薩德甚至蠶食了加萊斯特王國的領地。
有一個東西除外。
「機會難得,去一下鬥技場的聖地怎麼樣。說不定會意外地喜歡呢」
我聳聳肩,揚起臉,說道。
真是服了。原以爲只是出於興趣纔將外面的景象烙印在了瞳孔裏,沒想到是在認真地觀察周圍。優秀得令人討厭。
畢竟,把騎士階層的巴德尼克家宅邸弄得亂七八糟,甚至將稱爲傳家寶的寶劍都掠走的,就是我啊。
如此優秀,即便是在騎士團中應該也能很容易就脫穎而出吧?話雖如此,她本人大概是沒有這樣的覺悟吧?
說着,那雙銀色的眼睛對視。卡利婭輕輕地咬了一下嘴脣,坐在座椅上。馬車的搖晃總算結束了,車身恢復了平靜。
眼前的樹木上爬滿了常青藤,看起來莫名的昏暗。從剛纔開始馬車的搖晃就減弱了,是因爲此刻正行進在連獸道都談不上的道路上,所以放慢了速度吧。
——把生命放在天平上。誰是勇士,誰是懦夫,一目瞭然。
卡利婭聽了我的話,眯起眼,嘆了口氣說。
這種魔蟲的習性就是如此,它們會成規模地撲向獵物,然後啃食其肉,吮吸體液。
聽着卡利婭發出的慘叫,不由得笑出了聲。
全身上下都遭受着衝擊,給人一種不打傘行走在暴雨中的觸感。四肢到軀體上都有一種被生物咬住的感覺。
然後,一言不發地把手搭在馬車的門上。沒錯,就是爲了把該扔掉的東西扔掉。
「——不,只是把容易丟棄的行李卸下來,很合理吧?」
在馬車內彎下身子,看了眼窗外。像是要自殺一樣,大拇指大小的蟲子瘋狂地撞擊着窗戶。
那可怕的扇翅聲撫過耳垂。眼角不由自主地上挑,握着刀的手上冒出了淡淡的一層汗。
啊,不,更正一下。那樣的形容與這位騎士大人太不相稱了。說成是認真搜尋獵物的猛禽比較合適?
就算能爲寶劍的失蹤找到什麼合適的理由,但真相的暴露仍舊是一瞬間的事。現在,他的瞳孔中一定佈滿了血絲,尋找着包括我在內的爛泥們以及眼前的騎士大人吧。
南嗎?卡利婭重複了一遍我的話。坦率是件好事,倘若可以的話,真希望你能直接讓我下車,獨自踏上行程。
只要在這裏跳下去,就都可以活命。然後,彼此的目的也能實現。真是太棒了。
那麼,眼下應該做的事就是儘早跑路。再儘可能不與其它魔獸遭遇,在卡利婭的銀瞳無法捕捉到自己的情況下找到通往加萊斯特的歸路。話雖如此,也不能馬上動身。
一腳踢開馬車的門,在跳下車的那一瞬間,蟲羣露出利齒緊緊盯住我。
「——這是通往砂石之國伊利薩德的道路。那麼,畢竟是在逃跑,顛簸什麼的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這幅奇怪的景象不僅是針對窗戶,而是針對這整架馬車而進行的吧。從剛纔開始,一直能聽到的吱吱作響的聲音,哦,就是這麼來的?
從這裏往南走,在能看到腳下沙子的時候就能看到城市了。這樣想着,確認了下太陽的位置,嗯,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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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從馬車上跳下去之前,我說到。
像是要吐出口中含着的苦澀似的,卡利婭微微吐出舌頭,像是心情變差了一樣再次將視線投向車外。
沒有動物能受得了刺鼻的油味。這是從卡利婭的宅邸中拿來的東西,喲呵,是從植物中提取的油吧。真不愧是上流社會那些傢伙使用的東西,高級貨色。剩餘的部分得好好收起來。多少需要一些這樣的奢侈品。
砂石之國伊利薩德。那並不是正式的名字,只是俗稱。不過,所謂的俗稱一般總能表現出事物的本質。
我瞅了眼卡利婭,肩膀不由得微微下垂。卡利婭將自己的愛劍從劍鞘中拔出,銀瞳閃爍。
——嘎。
就算再怎麼想要儘量遠離貝弗裏奇·巴德尼克,但目的地的範圍還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
偶爾表現出害怕情緒的話女孩子可能會顯得更可愛些啊。可是這個叫卡利婭·巴德尼克的傢伙,自相識以來,一次都沒有流露過恐懼,害怕的情緒。嘛,我不討厭那樣的人就是了。
用兩臂儘可能護住脖子和頭,身子直接重重地栽到了蟲羣中。馬車遠去的聲音,非常清晰地聽到了。
恐怕再有幾個小時就進入到伊利薩德了吧,那之後就不用害怕追兵了。越過國境,然後就那樣踏上通往自由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的道路,邊這樣對車伕說到,邊將視線投向前方。
「——路基斯,你這傢伙,是我的同夥嗎?」
如果是心理作用的話就好了。但是,自己騙自己是沒有意義的——剛剛拂過耳朵的扇翅聲無疑是魔蟲發出的。
奇怪,它們應該沒有追逐從視線中消失過一次的獵物習性啊。它們只會毫不間斷地追逐同一只獵物纔對。
有一種討厭的預感...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做出了行動。
寶劍對此時的我來說太重了,用匕首應該正合適。握住匕首,眯起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預感果然沒錯。
視線前方,可以看到沐浴着陽光的銀髮正一邊閃耀一邊搖曳着。
「——路基斯。你這傢伙,幹什麼蠢事!」
應該是用那雙銀瞳捕捉到了這裏吧?我看着她那副激動的樣子——一邊說話,一邊用劍尖彈開魔蟲的那副樣子真的太嚇人了...
該說這話的人應該是我吧...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在這個時代,你根本不可能知道對付那種魔蟲的方法。爲什麼要從馬車上跳下來?
不斷前進的卡利婭朝向這邊張開了嘴,銀瞳映照着太陽的光輝。
「如果要說我是傻瓜的話你又能好到哪去。把這玩意打碎」
我一邊這樣說着,一邊把還剩下一點油的瓶子向卡利婭投去。啊,太可惜了。如果把那拿去賣的話,能置換成足以買很多高品質麪包的金錢吶。
卡利婭一定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吧。可是,如果只是把那個瓶子打碎的話,對卡利婭來說肯定比呼吸更簡單。
正如預想的那樣,隨着一道銀光,那瓶子就一分爲二了。美到讓人窒息的一線讓我產生了一陣恍惚感。油在接觸空氣的過程中逐漸擴散開來。就這樣,卡利婭的銀髮和肢體上都塗上了油。
也許是我的錯覺吧,總感覺有一瞬間那對銀瞳將壓倒性的威勢傾向了這邊。
不,不,不,等等,等等。怎麼想都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吧?所以請不要將過去那樣的視線投向我。肺腑不由得變得冰冷,汗水沾染到傷口上。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聞到了油的氣味吧。魔蟲一邊發出奇怪的振翅聲,一邊戀戀不捨似地在卡利婭身邊飛了一陣後就離開了。到了這時,卡利婭終於理解了,微微點頭說。
「原來是這樣啊。你果然很瞭解魔獸啊?」
卡利婭一邊靠近,一邊驚訝地說,「那樣的知識是在哪得到的?」
那步伐非常蠻橫,好像在恐嚇我似的。這種地方真的一點沒變啊,這傢伙。
我不由得咬住牙,該怎麼回答呢?
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時代,加萊斯特和伊利薩德還遠沒有和解,還對彼此抱有與生俱來的厭惡感。
已經完全不需要和解或者說交流了。兩個人的內心中,只有對於彼此敵意的部分是她們唯一的契合。
把手中的刀丟向前方的空地,舉起手後張開嘴。對向這邊投來驚訝眼神的卡利婭,同樣只是用眼神回應了一下就繼續向前走去。
我握刀的速度太慢了,真是可悲。眼睛睜得大大的,不由得深深吐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除了一雙能動的腿外,糧食和水什麼的都很重要啊。人並不是光靠所謂的尊嚴就能活下去的生物」
而且,最糟糕的是——我們現在甚至失去了馬車,就連食物和水也主動放棄了。無論是從這裏回到加萊斯特,還是去往原定的目的地,都無法靠自己的力量來實現了。
鬥士的表情變得扭曲,眼神漸漸變得險惡,四肢也開始輕微地痙攣。本就沒有隱藏的敵意現在變得越發濃烈。
怎麼樣?我覺得我們多少有一些可以合作的地方,而且,我補充到,在這裏呆太久也不好吧,身後依然有巨大的軀體緩緩爬行的動靜,那聲音讓人害怕到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我不知道那傢伙是不是注意到這邊了,反正它確實就在附近。
正因爲如此,如果把托拉扯進來的話,她就沒辦法輕易地抽身了。而且,伊利薩德確實爲被稱爲片足之主的魔獸而苦惱着。
「有話等下再說,現在趕緊跑。蟲王要出來了」
「那東西還有父母嗎?看起來挺噁心的」
彼此相連的七個大城市,再算上週邊村落共同構成了伊利薩德這個部落都市。在這殘酷的環境中,強者纔有生存權利,弱者則會早早被淘汰。
嘛,不管怎樣,以前什麼都沒能做到,放棄了一切的溝渠老鼠是沒有權利說這些的吧。
一瞬間,我沒能理解從面前飛出的是什麼東西。
這樣說着報上了名字,也告知了她卡利婭的名字。卡利婭似乎不喜歡我擅自行事似地完全合上嘴脣,移開視線。總不能不在這裏自報家門吧...真不知道她在彆扭什麼。
對那聲音作出反應的,並不只有我——伊利薩德鬥士也一樣。她的眼角突然猛地跳動起來,這傢伙也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
果然是這樣,卡利婭像是要表達這個意思似地嘆了一口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是你的理想鄉嗎?我剛這樣說完就發現卡利婭的表情扭曲得很厲害。嗯...看來和她的美學多少有些不同。
鬥士像是要看穿我似地直直注視着我。讓人聯想到水晶的美麗瞳孔,是伊利薩德人的特徵。即便有時也會表現出猛禽般的殘暴,但那眼睛確實配得上黑曜石之稱的美麗。在幾秒的沉寂之後,她保持着戒心,張着嘴脣。
腳停下不動,用視線和嘴巴跟眼前的鬥士進行交流。雖然還沒有解除戒備,但進行交流算是沒有問題了吧。
「歡迎啊,對於只知道揮舞拳頭的蠻族來說,加萊斯特的禮節可是非常嚴苛的」
可是,可是啊。如果是全然正確的想法,那麼對努力的結果卻是被世界拋棄,竭盡全力卻什麼都得不到的人又怎樣?
稍稍晃動了一下那巨大的足具,鬥士說。看她那幾次張開嘴又合上的樣子,應該是在慎重地選擇語言吧。
「——不要再相互撒謊了吧?這邊已經掌握情報了,你們那的托拉也很爲那傢伙頭疼吧?已經是第幾個生祭了,嗯?」
有什麼聲音從遠處傳來——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上爬行的聲音。一邊搖動身體一邊慢慢地,慢慢地接近這邊的聲音。耳朵不由自主地抽搐了,溫暖的陽光什麼的已無法作爲身體的支撐,脊樑被什麼莫名的冰冷的東西覆蓋住。
光靠努力是做不到的,再如何努力也沒有寸進的人數不勝數。
相對的,也有在咬着牙努力堅持的人的身旁,悠哉悠哉地向前走的人。就像曾和我一同旅行的英雄們那樣。
我不由得吸了一口氣,把力量集中在腳趾附近。
明明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裏接受我的要求,隨便使喚一下然後踢開就好了。但對象偏偏是完全不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啊啊,就我這邊看來實在是太感謝了。
但是,卡利婭這傢伙到底爲什麼會跳下馬車啊?雖說她喜歡揮劍,但不是那種喜歡冒無謂風險的人啊。嘛,很遺憾現在不是問那種事情的時候。卡利婭剛想張開那小小的嘴脣,卻被我強行打斷。
我能理解的只有——什麼人型的東西朝這邊衝了過來,然後被卡利婭擋住了的這一事實。
果然,和當初設想的一樣,要想繼續行動的話,與伊利薩德的合作是必不可少的。
揉了揉有沙粒滲入的雙眼,含上一口煙說:
鬥士依然狠狠地盯着卡利婭,就像將被給予的言語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一樣。
卡利婭無疑不會否認自己是加萊斯特人的事實,她只會率直地說出實情。
看了眼卡利婭的樣子後又將視線轉回了眼前的鬥士身上。
嗯,我覺得這句話很有實感。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對伊利薩德人來說,只是嘴上說說的我這樣的人是最遭她們討厭的吧。但是能不能不要這樣直接說出口,很傷人的。
我覺得這種想法確實有一定的正確性。
「實在是預料之外的情況,我現在還在考慮」
現在應該趁早離開這個地方吧。至少進入沙漠這一地帶的話應該能比較安心。
在這附近的部族城市都會定期供養片足之主。像是老人、孩子之類的。我記得以前確實聽到過這樣的說法——好像是在穩定那隻魔獸的情緒吧,對於以果敢聞名的伊利薩德鬥士們來說是很難以接受的事情吧?但這也說明——片足之主是值得他們這麼做的對象。
「把片足之主引了過來嗎?真的是很擅長招來災難呢,加萊斯特人」
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想和那玩意再見一面了。過去那次逃跑可真的是丟了半條命。
那麼,這人的來歷就水落石出了。
卡利婭也好,英雄們也好,這個國家的人們也罷。對他們來說,沒有力量前進就是因爲你的意念不夠。揮劍的次數,浴血的經歷——總之就是因爲你自己想要前進的意志不夠,所以可以斷言你是弱者。
但是,卡利婭無法理解也無法做出這樣的行爲。因爲她原本就是貴族。她身上流的血液說是加萊斯特的主脈也沒有錯。其相貌恐怕正是吟遊詩人所講述的加萊斯特人標誌性特徵的結合吧。
「所謂的力量並不僅僅是武力。無論是財力還是智力,都是通過努力才能獲取的。我打心眼裏欽佩那些人的努力,別把我和那種滿腦子只有武力的傢伙相提並論」
真是不妙。卡利婭估計不知道這傢伙說的是什麼意思,可她肯定會用劍來回應惡意。
“托拉”是指像伊利薩德這樣的部族都市代表者。雖然和國王又不太一樣,嗯...也可以說是擁有足夠力量的地方貴族。這也就意味着鬥士們侍奉的不是王,而是各個地方的托拉。
「警戒……真是方便的詞。那邊的劍士看起來可不像是爲那而來的。而且,警戒人應該沒有將片足之主作爲敵人的理由吧?」
總之是件好事,稍微有點不自在,是因爲我是膽小鬼吧?
面對鬥士的呼喊,卡利婭像是回應似的舉起銀劍,抬起臉來。
輕輕翻轉着手中銀劍的銀髮騎士卡利婭·巴德尼克,那銳利的銀瞳直視着前方的敵人,給人一種無論什麼都能斬開的銳利感。
「這樣啊」我嚼着煙回應到。在對弱者一點都不溫柔的這個意義上,對我來說都沒差。
但是,只要聽到這邊說話後會做出回應就好辦多了。
「——我叫特蕾薩拉特·盧瓦納。好吧,就是你們能遵從我們托拉的意思,我就憑我作爲鬥士的權力允許你們踏入偉大的沙漠」
——脊椎折斷,四肢折斷,腦髓和血液覆滿地面。
那樣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這是災厄的聲音,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僅憑這聲音就足以讓生物膽怯。
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情況——或許是因爲強襲沒有奏效,現在退到了相當遠的位置。
「歡迎光臨。如果你們不是無知無禮的加萊斯特人的話」
那麼,提供一個對方最能接受的說法就好了。
然後,就像到現在爲止的一樣,彼此的獠牙——劍和足具再次交合的瞬間。
正因如此我纔想一個人到伊利薩德去,畢竟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想僞裝成從哪個國家來的都行。
鬥士一邊揚起臉一邊說,這傢伙在完全摸不着頭腦的情況下對這邊發起了強攻。所以,我明白了——和言語完全相反,她完全沒有歡迎我們的意思。
當然,這個時候並不是經過思考纔行動的,只不過單純是身體的本能罷了。嘛,就結果來說應該是正確的判斷——銀線從臉頰旁刺過,有什麼從我面前落了下來。
就連對那樣的人,都可以說是因爲努力不夠嗎?能說一切都是因爲他們的意志不堅定嗎?
真不妙。不,可以斷言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臉頰不由得鬆懈了一些。我突然產生了一種確信的想法——要是以她爲對象的話,應該可以很好地解決問題。
而且,還有一個原因——卡利婭無法進行那樣的欺騙。
好像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聽到過,卡利婭的那句話。僅僅因爲這樣,腳就會反射性地用力踏在地面上——那種語調錶示卡利婭並沒有在開玩笑,所以還是遵從那句話比較好。
在身後一點點的位置,卡利婭銳利的聲音響起。
我那樣說着,握住了卡利婭的手。
「停下來,你這傢伙」
——卡。
明明長相和氣息都很接近,卻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如果說卡利婭是兇猛的獅子,那麼伊利薩德鬥士就是露出獠牙的豹子吧。
真是最糟糕的情況。
這傢伙是一個以邊境爲領地的部族都市鬥士吧。巡視邊境一帶是他們常乾的事。
伊利薩德的鬥士——特蕾薩拉特·盧瓦納準備的客房,果然很簡陋。嘛,畢竟是爲加萊斯特人準備的房間,對他們來說能做到這種地步可能都算是不錯了。
「我是冒險者。和以人類爲對手的騎士大人比起來,我和魔獸們的關係要好得多。它們意外的可是很好的傢伙們啊,給肉的話就能好好溝通了」
「那麼,你現在準備怎麼做?」卡利婭低聲說到。
「而且,我們也不像你們那樣忌諱片足之主。雖然也有敬畏和尊敬,但它也是我們信仰的力量象徵——」
「先讓我們做個自我介紹吧」
「冷靜點。我們不是爲了交戰而來的。那個魔獸——是片足之主吧?我們是爲警戒那傢伙而到來的」
「把水都儲備起來吧」卡利婭坐在凳子上用手指碰了碰眼前的陶器。
說是父母其實也不太對。嘛,也差不多了。曾經見過一次的那個東西,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那隻手只在一瞬間給我一種緊繃起來的感覺,但並沒有特別牴觸的樣子。好像聽了我的話?這是過去的時候無法想象的事情。
那人的身形比卡利婭稍大一圈。而且,其雙手雙腿上是與其敏銳的動作完全不相稱的厚重黑色護具。而且身上穿的也是用與加萊斯特全然不同的染料製成的華麗服飾。
雖然只是簡單地交談了一下,但我知道她是耿直且不怎麼會做拐彎抹角的事的性格。不是不喜歡,而是做不到,現在在那雙圓瞳中打轉的淚水就是證明。
被父母拋棄在溝底的孩子,沒有錢也沒有智慧,只會偷竊,被逮捕、毆打、殺害的壞傢伙們又能怎麼辦呢?他們的心頭只有一片黑暗。
她在沉默了幾秒後,大概是被我們的架勢鎮住了吧。苦澀地嘆了口氣,張開嘴。
——伊利薩德的鬥士。向部族都市獻出心臟的士兵。
當然,我完全是隨口胡扯的。但是,爲了讓局面能平靜下來,多少需要點謊言。即使在這裏說真話也只會加深對方的懷疑吧。人是會將自己更容易接受的話語當做是真相的生物。
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正不斷流入我的臟腑。
卡利婭一邊晃動銀髮一邊說,開什麼玩笑。看起來雖然知道我撒謊也沒打算強行問出來,或許她不討厭這種玩笑?
我對瞳孔放大,嘴角變得扭曲的鬥士說。
加萊斯特人一旦踏入他們的領地,顴骨就會被粉碎,這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反之亦然。
「很難讓我相信呢。我討厭只會耍嘴皮子的人,那種人往往不願意也不會自己面對危險」
那傢伙輕輕踢着只看外表就覺得很沉重的足具,以高昂的聲音說道——就聲音來看,還是可以稱爲少女的年齡。
如果在這種時候還會一言不發地揮動武器,或者說表現出屬於他們的那種獨特價值觀的傢伙,我肯定就沒辦法了。
「因爲我們受到過那傢伙的襲擊,多少有些草木皆兵。而且,你應該知道片足之主也讓加萊斯特的村落遭受了損失吧?所以我們不會放過那傢伙」
兩種鐵具摩擦着,互相咬合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卡利婭的視線掃過鬥士橫擺着的雙臂,哼了一聲,不服氣似地撅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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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卡利婭對峙的是一位穿着厚重黑色甲冑的伊利薩德鬥士。短短的捲髮和緊繃起來的臉頰組合在一起會給人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被陽光曬得黝黑的皮膚同足具一起在太陽的照耀下映照出光芒。
啊,不對,我記得過去說類似的話的時候被狠狠地踢了肚子來着...修訂一下,只是因爲她現在的心情好像還不錯罷了。
「確實該如此……可是這裏的水裏面有沙子」
「招待的可真是周到啊」
卡利婭以一副我從未見過的扭曲表情狠狠地盯着水。總覺得這幅畫面有點過於好笑了。雖然她本人應該是很認真的在說,但從我看來有點傻乎乎的。
卡利婭正準備繼續說話的時候。
「加萊斯特人可真是喜歡嚼舌根...」
伊利薩德鬥士,特蕾薩拉特一邊嘟囔着,一邊打開了房間的門。或許有敲過門,但因爲很吵,所以我們纔沒有注意到吧。
卡利婭好像還是有點不爽。一看到特蕾薩拉特就挑了挑眉毛合上了嘴脣。
說得好聽點就是貴氣,但在這種時候就會給我一種孩子氣般的固執的感覺,嘛,可能卡利婭這樣的貴族會有一些我這樣的劣等人不能理解的矜持吧。
「也不是。當然,如果對方是美女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有空的話我們談談吧?」
特蕾薩拉特微微搖頭。
「我沒那麼閒」
立刻做出回答。果然這邊的人就水而言沒有餘裕啊,正因爲處於沙漠這樣的地方所以不希望我們對水質評頭論足的。
特蕾薩拉特繼續說到,與其說是對話,不如說是單方面地告知。
「我來告知對你們的判決——托拉原諒了你們的不敬行爲。因此,對你們擅自闖入我們的土地行爲不予追究。所以,今晚我們會將你們視爲客人」
但是,伊利薩德鬥士黑曜石般的瞳孔籠上了一層薄紗,這讓我知道了她究竟有多不想把剛剛那些話說出口。
「但是,是否與你們合作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們與加萊斯特人之間是無法調和的仇恨。所以,在明天的太陽昇起之後,請儘快離開」
說完話之後特蕾薩拉特就背向了這邊。那也是理所當然的行爲,卡利婭也一副不想和她說話的樣子。
原來如此,這纔是真正的加萊斯特人和伊利薩德人交流的方法吧。真厲害,沒見過這麼蠢的。
「真是很容易得出的結論。嘛,也確實。因爲無論是托拉還是鬥士都不能輕易犧牲,讓其他的人做犧牲品就能萬事太平,實在是太棒了」
特蕾薩拉特聽到我說的話之後僵住了,啊,太好了。看來她是個好人。
「就算幹得再漂亮,能入手的也不過是混有沙粒的水罷了」
這是毋庸置疑的真心話。如果是卡利婭的銀劍都無法刺穿喉嚨的敵人,還是趁早跑路比較好,至少那絕不是我的指尖所能觸及到的存在。我也沒蠢到要把自己的生死置入那樣的戰鬥之中去。
我一邊和卡利婭說着話,一邊背向她躺下了。就這樣看着她那端正的容貌睡覺對我的精神健康來說實在不太好。
「你瘋了嗎?」
另一方面,特蕾薩拉特察覺到自己的發力點受到了掣肘。確實自己受感情的影響導致肩膀上的用力稍微大了點。即便如此...自己被這樣的男人看穿了動作?
信奉着強者法則的這羣人。真不知道可以信任他們到什麼程度。
所以,今天說的那些話正是因爲過去聽說的那個故事,如果真是那個故事中的她,也許多少能期待得到幫助。當然,只是期待而已。
一邊咬緊牙齒一邊將力量集中於拳頭,像往常那樣揮動手臂。僅僅這樣沙塵就開始在空中盪漾起來。
人聲,人聲,人聲,無窮無盡的人聲附着在心臟上,在耳朵深處反反覆覆地響起。
即使是對卡利婭的襲擊,明明只要從身後偷襲就好了,卻依然選擇了從正面衝過來的方式。
大腦已經對我發出了警告,最好不要再說下去了。
明明看到了那副態度,自稱是路基斯的男人卻還是重複着先前的話。
「所以,沒什麼特別需要你去做的。因爲大家都知道我們是加萊斯特人,結果搞得連購物都沒法好好進行,所以想拜託你跟我們一起去」
黑曜般的瞳孔猛地放大。
事實上,特蕾薩拉特年幼的時候就被這樣教導着——片足之主是人們敬畏的對象。
因爲保護了作爲生祭的孩子,所以被取消了鬥士的身份,然後成功打碎吞食生祭的魔獸下巴後作爲高階鬥士復權。那樣的故事。
特蕾薩拉特一邊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一邊說:「有什麼事嗎?」此刻她已經完全沒有和這些人再扯上關係的想法了——托拉怎麼說就怎麼做是想在伊利薩德生活下去的必要法門。
「我說過了吧。我們要去宰了片足之主,爲此需要你的協助」
那樣精細的每一次揮擊,沒有絲毫的誤差。那是顯而易見的鍛鍊成果,爲了做到這樣的程度至今爲止經歷了多少次練習,經歷了多少次苦難,經歷了多少次浴血奮戰?那是常人絕對無法想象的程度。
真後悔一瓶酒都沒從馬車上捎下來。
「難道你是覺得我的劍不可靠嗎?」
被那樣的感情驅使着,特蕾薩拉特的手臂猛地向前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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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是國家和城市所擁有的資源之一,失去人口本就是一種損失。而且,被選爲生祭品的人們最後的聲音,特蕾薩拉特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
而且,特蕾薩拉特這個名字聽起來很耳熟。在過去的時候也聽說過她的故事——曾一度失去鬥士的身份,但最後還是作爲高階鬥士成功復出,是一位謳歌人生的人。
但是,這樣的人卻輕易地將,我們要去宰了片足之主這樣的話說了出口?真是個蠢貨。
——啊啊啊,討厭。這個男人真是令人生氣。
片足之主——被這樣稱呼的魔獸,確實對周邊的部族城市來說是很讓人頭疼的存在。霸佔了一小片森林帶作爲地盤自不必說,最重要的還是必須以不長的頻率持續進貢生祭。
是冒損失大量精銳的風險討伐片足之主,還是拋棄少量的膽小鬼而繼續活下去?統治者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一目瞭然。
嘛,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總之,這個國家的人喜歡用四肢作爲武器正面對敵,覺得只有這樣纔是堂堂正正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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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婭聽我解釋完之後,雖然稍微好了點,但不高興的樣子仍沒有恢復,直接躺在牀上閉上了雙眼。很明顯,在她的那副表情的背後隱藏着無法言喻的感情。
「...如果想襲擊的話,就不要打招呼,從背後直接把刀朝我刺過來吧」
小時候什麼都不被允許擁有,只有這幅景色是自己的東西。所以從見習時期開始就將拳套染成了天空的青色,並且每天都會在這個時間醒來。
她臉上浮現出既彰顯傲慢又展示自信的表情。看到她的那幅模樣,我的嗓子不由得發出悲鳴,一邊越發用力地咬住嘴裏的煙,一邊竭力控制着顫抖的牙齒。
如果爲了停止進貢而向其他部族城市求援的話會被恥笑,而且生祭的擇出也很容易。
——明明什麼都不懂,居然還這麼大言不慚。
特蕾薩拉特的手骨不由得吱吱作響,瞳孔中的血絲越發增多,片足之主是可以同時戰勝好幾位鬥士的存在,可不是你這種傢伙能作賤的。
站在那裏的是加萊斯特人。身穿綠衣的路基斯和銀髮劍士。那個男人還是一副飄忽不定的樣子,沒有什麼值得特別在意的地方,銀髮的人還是沒有直接和我對上眼。嘛,加萊斯特人的無禮也不是現在才知道就是了。
她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慢慢地張開了嘴脣。
不知嗚咽了多少次,不知將其強行咽回胃裏多少次。
這件事開始流傳是在加萊斯特和伊利薩德和解之後。也許多少有些誇張的成分,但大致上不會有錯吧。
「你在和誰說話啊?我可不叫加萊斯特人,就像你也不叫伊利薩德人,對吧?特蕾薩拉特·盧瓦納」
「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和那個女人一起在陌生的土地上消滅魔獸,這件事本就很不理智」
那些只會耍嘴皮子,卻裝出一副強者風範的人是特蕾薩拉特最爲蔑視的對象。
但是,她不高興的原因,似乎並不全在於此。
特蕾薩拉特聽了路基斯的話之後,瞳孔不斷地閃爍——其中流露出的是純粹的輕蔑和憤怒。
「人手嚴重不足啊,而且連她到底來不來都還不清楚。對於伊利薩德人來說,不管是魔獸還是其他的什麼,強者都是值得敬畏的對象」
有人嘆息,有人自暴自棄,也有人坦然接受,當然也有人想逃走。而將這些人帶到片足之主身前正是鬥士的責任之一,當然,其中也包括特蕾薩拉特。所以,特蕾薩拉特親眼目睹了那些人的臨終場面。
我喜歡看着太陽從地平線的盡頭緩慢升起時的天空。
回頭看向這邊的黑瞳散發着光芒,可以看到她肩膀上正蓄積着力量。明明還背對着這邊,卻給人一種非常可怕的感覺。
「爲什麼要拘泥於那傢伙呢?」卡利婭的眼神變得越發銳利。
嘛,也好,這纔是我所認識的那位卡利婭·巴德尼克。
通過對這個男人的舉止觀察,完全看不出他有一絲強者的樣子。就前幾天的情況看來,持有武技的是銀髮劍士,而這個男人則是負責拿行李的吧?
在往常都會放鬆身心,享受如此空氣的時間,今天的特蕾薩拉特卻不由得握緊了五指,眼角也不自然地微微抽搐着。
特蕾薩拉特,年紀輕輕就成爲鬥士的人,從來沒有認爲自己是弱者。
這樣的人生不就是我的畢生追求嗎?真讓人羨慕。
話雖如此,我也只不過是通過吟遊詩人——青梅竹馬的阿琉珥娜所講的故事進行了解的。因此,有哪些是真,哪些又是世人杜撰出來的形象,我也不清楚。
特蕾薩拉特離開房間後,剛剛一直沉默不語的卡利婭突然這樣說道。
在完全不瞭解的環境中擊退魔獸什麼的,只有傻瓜纔會去做。大部分做這種事的冒險者,再也不會有在酒館裏露面的機會了。
曾經見過一次的彪悍魔獸。那副身影一浮現在腦海裏就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越是想甩開它,它就越是深深地陷入腦海裏。
「但是啊...這次的傢伙有點麻煩,多點人手總是比較好的」
不過,卡利婭是騎士階級出身,不可能有喝過渾濁水的經驗,有些不爽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但是,但是啊,那樣做了之後還活着的傢伙現在就在我的眼前——單騎闖入不甚瞭解的大樹之森,然後成功討伐大型魔獸的人不就是這傢伙嗎...結果現在這傢伙卻一臉驚訝地看着這邊...
「非常好。那麼,說真心話吧。我明白了作爲鬥士的你想說什麼。那麼,作爲特蕾薩拉特的你怎麼想?」
路基斯把手架在特蕾薩拉特肩上,其上面留下了些許傷痕,像是手掌被擦破程度的傷痕。雖然傷不重,但因爲發力點被襲擊,沒能成功發起攻擊。
真虧她說得出口這話,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挺值得尊敬啊。當然,是諷刺意義上的。
注入肺裏的空氣涼得只會讓人覺得清爽。時間再早一點的話,它就會變成讓身體凍僵的東西,再過一段時間的話,它就只會是噬人的熱浪。
「——我明白了。但是如果只是爲了得到馬車和食物的話,沒有必要邀請那個女人同行吧?在宰掉魔獸之後再償還恩情就好了」
我感覺身旁的那束銀髮晃了晃。
「那麼,路基斯……這樣你滿意了嗎?」
總之,鬥士享有非凡的特權以及地位。因此,鬥士絕對不會被選爲生祭。
被那樣稱呼後,我的眼睛不由得瞪圓了。老實說,我都做好直呼其名之後顴骨被打碎的準備了,但是她的反應似乎沒有那麼激烈啊。這就意味着——就兇猛程度來說,卡利婭要更勝一籌?
一瞬間,特蕾薩拉特像難以理解似地沉下了臉。我像沒看見似地自顧自說了下去。我多少已經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如果是連你的劍都無法戰勝的魔獸,找誰幫忙都沒用了吧?」
明明剛剛還在說在陌生的環境中討伐魔獸是很愚蠢的事情,但如果做那件事的人換成自己的話卻又滿是自信和從容,估計這人的大腦里根本沒有失敗的可能吧。
「沒辦法。去自由都市所需的所有物資都不足,剩餘的金錢也不足以支撐開銷。爲了得到那些物資,有必要進行交涉。而且,爲了取得平等談判的立場,也必須要有實際表現纔行」
全身都覆滿了汗水,嘛,差不多該清洗身體了吧。就在這個時候,背後有聲音傳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
所謂的鬥士,在伊利薩德享有無可爭議的特權。在鬥技場彰顯其威名,憑力量展示自己價值的人。而且,不僅僅是單純獲得戰鬥勝利的人。
明明已經將它作爲假想敵戰鬥過很多次了。爲什麼每次直面它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地覺得贏不了呢?
平時總能保持冷靜的特蕾薩拉特心中,只有今天有焦躁般的感情不斷沸騰着。不管多麼沉心於揮拳,不管多麼認真地踢擊,這種焦躁感總會找準縫隙重新湧上心頭。
在伊利薩德,強者爲尊,弱者只有被淘汰的命運。而片足之主曾經吞食了諸多鬥士,那麼,既然贏不了的話,就只能屈服了。無論其是魔獸還是其他的什麼,只要是強者就會成爲伊利薩德崇拜的對象。
本來我只要躺在地板上就沒事,可在這裏那樣做的話,起牀的時候嘴裏就會滿是沙子。
輕輕扭轉指尖,再次握緊拳頭。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並沒有疼痛感或者重心發生偏移這樣的狀況。特蕾薩拉特越發不能理解,眉頭不由得皺起,嘴脣也隨之顫動。
我好不容易纔張開變得僵硬的嘴脣。
「……加萊斯特人確實很喋喋不休呢。小心禍從口出」
「你覺得我至今爲止有魯莽地行動過嗎?」對於我說的話,卡利婭露出一副驚訝的樣子,說道。
——把生命放在天平上。誰是勇者,誰是膽小鬼一目瞭然。
特蕾薩拉特的瞳孔不由得放大。
只有面對片足之主,這個國家的不成文規定——是勇者一方還是膽小鬼一方?對特蕾薩拉特來說是很大的負擔。
老實說,聽到這句話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你真的好意思說這句話?
——不過,片足之主啊...
這樣說着,路基斯的手從特蕾薩拉特肩上滑下。擺出了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只有堅毅、不使用卑劣手段、僅憑自己雙手雙腳獲得榮光的人才能獲得的稱號,這就是所謂的鬥士。
無論是作爲都市代表的托拉,還是其他人,在心中肯定都會覺得痛苦吧。但是,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止這種情況的出現和反覆。
好像真的很在意水的事情啊這傢伙...
汗從臉頰上滾落,特蕾薩拉特將其輕輕拂去後嘆了口氣。
確實,在魔獸退治時,特別是大型魔獸,一般首先要確保在熟悉的地形進行戰鬥。其次纔是設置陷阱,把魔獸引向對其不利的地形這種策略。
只有日夜交替的這個時候能呼吸到這種空氣。
「成爲片足之主的生祭可不該是那些人努力生存的回報吧?」
那個男人——自稱是路基斯的加萊斯特人的話語在耳邊縈繞。
但是,唯獨在片足之主面前,她的腿總是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可能是因爲從小時候開始就被灌輸的思想,也可能是因爲身爲弱者而不自知。
我一邊大幅晃動雙手一邊說:
在這裏——伊利薩德和加萊斯特不同。比起武器,人們更傾向於使用體術。有一種說法是因爲在殘酷的環境中鍛鍊身體是第一重要的事情,還有一種說法是國家的始祖是武術的信仰者。
「沒那麼簡單,片足之主可不是兩個人就能討伐的存在」
因爲心中有一種懊悔的感覺,特蕾薩拉特說出了這樣的話。雖然自己也覺得不太好,但特蕾薩拉特確實還沒到那種能完全控制住自己情緒的年紀。
路基斯一瞬間睜大了眼睛,對我的話做出了回應。
「嘛,我會想辦法的。而且,光是尋找放棄的藉口這一點就足夠成爲這趟行動的理由了」
這是對我的諷刺嗎?感覺自己的喉嚨都要不由得發出悲鳴了,特蕾薩拉特眯起眼睛——不行,不想辦法還一句嘴的話,實在是氣不順。
「...嗯,那就請便吧。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特蕾薩拉特剛把這句話說出口,就不由得在內心中咒罵自己,沒出息也要有個限度。簡直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一樣。
不自覺中臉上好像因爲羞恥而有點發燙的感覺。自己爲什麼非要被加萊斯特人恥笑不可啊?
明明知道這是相當任性的感情,可特蕾薩拉特卻沒法控制住這樣的想法出現在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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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茂密的草地上以儘量不留下腳印的速度緩緩前進,畢竟這裏已經很接近片足之主的領地了,要儘可能得謹慎行動。
「路基斯」
卡利婭似乎也顧慮着這一點,聲音比平時要小得多。我把頭轉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不過她想說的是什麼我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就是了。
「那個女人還在跟着」
我聽完卡利婭的話後將視線向後方投去。
在那裏的是不斷髮出清脆響聲的黑色足具以及其在森林中闊步前進的主人——伊利薩德的鬥士特蕾薩拉特·盧瓦納。不曉得爲什麼,和她在部族城市短暫同行之後這人就一直吊在我們身後。
如果她開口說要和我們一起戰鬥的話就不必在意她了,但是她卻只是一言不發地默默跟在我們身後,這種壓迫感真的很嚇人啊...
我下意識地心中所想說出了口:
「……啊,那個...是打算和我們一起去退治魔獸嗎?」
潛藏在黑暗中的它,出現在了陽光下。擁有着平時絕不從黑暗中露出身形,只是指示魔蟲們去襲擊獵物的狡猾習性;親自襲擊獵物一定是在瞄準了死角之後,非常謹慎的那個傢伙。
明明,他們,明明加萊斯特人還能那樣自如地行動。
不妙,就這樣下去他應該會直直撞上某課樹吧?如果是那種外表有凸起的樹樁就糟了,必定會受到致命傷。
我眯起眼睛,一寸一寸地仔細搜索着四周。曾經避猶不及的存在現在卻要去主動找它...真是諷刺。
就這樣,不知不覺中魔蟲已經習慣了白蛇的魔力,變成了白蛇奴僕般的存在。
這樣揪心的想法不斷從大腦中冒出,不由得要閉上雙眼逃避現實的時候。「砰」,沉重的東西被彈開的聲音炸響在森林中,接着響起了草木折斷的聲音。
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下令讓手臂向上擺動,讓腿向前邁出。但是,四肢就像脫離了自己的控制似地一直僵在了原地。
她,特蕾薩拉特·盧瓦納用嘶啞的聲音說:
然而,問題是:那條白蛇趴在地上幾乎沒有露出過肚子。因此,一方吸引它的注意,另一方則尋找縫隙突襲它的腹部,這種方法應該是最合理的。
以這次爲例,她的內心應該是想要打倒片足之主的,但卻因爲其他的原因而寸步難行。
「裏面裝的是油。周圍的魔蟲和油相性很差,你要還打算跟着的話就澆在身上」
「因爲沒有時間了,所以只問一次。你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因此,它的魔力以這片森林爲中心四散開來,然後吸收了這傢伙魔力的人或獸的體內就會不斷積蓄它的魔力。
真是久違的感覺。比在大樹之森中接觸到的大型魔獸更惡的存在,現在就在不遠的前方。
特蕾薩拉特用聽起來相當疲憊的聲音說。我覺得她不可能因爲接住我這一件事就把全部力量都用光了。
特蕾薩拉特無法抑制住自己劇烈波動的感情,眼角甚至有液體淌下。
啊,啊,如果要回到那個時候,還不如死了的好。我橫着刀,站了起來,我看見特蕾薩拉特的膝蓋在不停抖動。
特蕾薩拉特用力地緩緩地搖頭。
「伊利薩德的人和其他國家的人相比,要健壯的多。這種程度罷了,一點不疼」
不強,絕對不算強。一切都屬於平庸的範疇,那樣的攻擊對於白蛇來說是微不足道的。儘管如此卻仍然拼命揮動刀刃的那副模樣,也許可以說是愚蠢的。
理由不明。是因爲恐懼嗎?反正,可以確定的事情有一件:四肢正不住地痙攣,已經無法行動了。
可是,那條白蛇在過去的時候,下至蟲子,上到大型的魔獸,把周圍所有的魔物都編入了麾下。
可是,他的那副身姿,我怎麼有資格說他是弱者?和這樣動彈不得、害怕得不敢靠近的自己相比,他要強得多。果然他先前那次對我表現出的輕視是有道理的。
果然還是人手不夠啊。那傢伙的鱗片是絕對無法切開的,衝擊力也不能很好地穿透其鱗片吧。正因如此,該瞄準的果然該是腹部。如果將沉睡在那裏的魔核拖出來的話,再離譜的傢伙都會斃命的吧?
只有自己是這幅模樣...真是沒出息。
「你那不是膽怯也不是別的什麼。只是對魔力的拒絕反應。嘛,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但先聽我說」
我一邊壓住特蕾薩拉特的雙肩,一邊說着。與她從正面對視,爲了讓她絕對無法移開視線而固定住她的臉部。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白蛇。卡利婭正握住銀劍很好地與其周旋着。但是,與其說是因爲蛇的柔軟性,不如說是因爲其行動的敏捷,卡利婭怎樣都無法對其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手腳顫抖,氣喘吁吁,臉頰上流着類似冷汗的東西。倒不如說竟然能以這幅慘狀來幫助我啊。
她應該是那種沒辦法跳脫出自己內心中認定的事實進行行動的人吧。
雖然因爲那種氛圍是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的所以無法確定具體方位,但無疑已經很接近了。
路基斯——這樣自稱的男人,被片足之主的尾巴抽飛了。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身體正不住地發顫。雖然是片足之主最注重速度的一次突襲,但其氣勢仍讓人不由得嘆息。
明智的話現在就該選擇逃走,確實是那樣沒錯。
身體還是很沉重,精神像被蛀蟲叮咬着似的傷痕累累。指尖在顫抖,稍微動一下就會產生神經被撕裂般的幻痛。
又是這樣。特蕾薩拉特·盧瓦納在心中這樣低語着,不甘心地睜大了瞳孔。那條白蛇——片足之主出現在森林裏的瞬間,腦髓就凍住起來,身體也絲毫無法動彈。
她的臉色也變得慘白慘白的。就來之前所看到的她的形象來說是簡直無法想象。這幅樣子讓一個詞從我的腦海深處彈出。
握緊指尖,確認了一下匕首的觸感,還好沒有掉出來。啊啊,在這樣的生死戰中,動用自己還沒習慣使用的劍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但是,原本,不同種族的魔獸是不可能形成這種統治般的關係的。
但是,那樣做之後,會發生什麼呢?我很清楚。選擇了明智的道路,選擇了安穩的一側之後等着我的就是曾經的旅途再度上演——那滿是屈辱和侮蔑的旅途。
畢竟這羣魔蟲的老大也只能算是片足之主的附庸之一,想利用這些魔蟲對付片足之主是不太可能的,所以至少要做好自身的防護。
不過要是找機會的那方,是我這樣的笨蛋就會像那樣被彈飛。
——啊,啊,啊!多麼弱小。多麼不象話!卑微的特蕾薩拉特。
這樣一來,最低限度的準備就做好了。
「當然。對你來說那不是比烤麪包更容易嗎?——右邊!」
片足之主,被這樣稱呼的那條白蛇,最重視的事情就是讓魔蟲這樣的魔獸加入其麾下。
說實話,我不知道能到什麼地步。但是,如果不得不做的話,就盡力去做。
對於我來說,只是死是絕對不可以的。至少,一定要死的話,我想在用盡全力之後,挺起胸膛說,我已經做到了我所能做的所有事後再去死。
眼前的那個勇敢的加萊斯特人正拼命地揮動着刀刃。自己卻連一根手指都驅動不了嗎?
至少,過去那次它就是這麼死的。
所以,比自己更強的他白白死去什麼的,對特蕾薩拉特來說是不可容許的。
特蕾薩拉特接住瓶子後以一副不解的樣子看着我。
牙齒不住地顫抖。當親眼捕捉到那道身影的瞬間——身體裏的血液就好像變成了鉛一樣停止了流動。
但是,這種情況並不侷限於特蕾薩拉特,特別是這片森林周邊部族城市的人們,無論是誰來直面這條白蛇,思考和身體都會變得不正常。就連受人尊重的鬥士也好不到哪去。
特蕾薩拉特·盧瓦納的異常,其原因我看一眼就知道了。爲了解開那個,有必要從根本開始告訴她。
比想象中的衝擊要輕很多。說實話,我都做好脊椎折斷的準備了。一邊吐出嘴角淤積的血,一邊說。
「不,那可不行。我一定要把這傢伙的內臟拖出來」
支撐特蕾薩拉特走到這裏的理由有好幾個——受路基斯話語的觸動;爲了確定這兩人是不是在謀劃什麼不好的事情。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希望看到那樣大言不慚的他們也會和自己一樣無法與片足之主戰鬥,抱有這樣可以說是陰暗的一絲期待。
「……真是的,按你說的做真的行嗎?」
從森林中浮現出的白色鱗片在光照下閃耀着。這樣就足夠了。
路基斯的那些小聰明先不去管,其根本性的才能根本不及銀髮劍士,他的行動只能說是熟練,根本談不上卓越二字。
沒錯,那位銀髮劍士,理所當然地揮舞着長劍與一隻腳的主人相向。而那個自己瞧不起的叫路基斯的男人,也在周圍奔跑着,尋找着破綻。他們無疑都正和片足之主戰鬥着。
——滿身白鱗的巨蛇。被稱爲片足之主的傢伙現身於此。
銀光在地面上穿行,真是不可理喻的速度...大概是我扔出匕首那一瞬間就開始行動了吧?
卡利婭突然停下腳步,低聲到,然後將銀劍拔出。
其原因被認定是那傢伙的白色鱗片以及像沙粒一樣細小的魔力粉塵。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總之,那傢伙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讓那些粉塵在空氣中傳播。
反人類的反應速度根本沒有學習的可能。當然,作爲夥伴來說是最可靠的那種。
所以,特蕾薩拉特並沒有選擇跑,而是選擇了跳。對平時的她來說過於遲鈍的行動,連眼淚都要流出來的自責正折磨着自己。儘管如此,爲了拯救他的生命,還是強行驅動身體,一躍跳到了空中。
背肌像是回憶起了過去由這傢伙造成的損傷般地微微顫抖起來。
「很近了。味道很重」
相當深入森林帶之後,我們聽到了那奇異又令人不悅的振翅聲。
嘛,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她這樣的才更像個人就是了。不過直到現在爲止還是沒和卡利婭對視過一次什麼的...她的這種思想還真是根深蒂固啊。
魔蟲們不斷地騷動着,就好像在說這是我主的領土一樣。但是,沒有任何一隻敢靠近我們。
森林的暗處給人一種魔力湧動的感覺。和從馬車上跳出去時的感覺是一樣的,寒氣覆滿了我的背部。
片足之主是強者,自己是受支配的弱者——這種想法已經深深地銘刻在了自己的靈魂之內了吧。
「沒出息」這樣的詞也沒辦法形容這種狀況。在力量至上的伊利薩德,光是看到對方就僵住了什麼的,簡直是無法原諒的「罪行」。
銀劍在空中劃出一條軌跡,我聽到被捲入攻擊的草木悲鳴的同時,也有龐然大物躍到空中的聲音響起。
正如她所說,如果沒有特蕾薩拉特的話,我已經死了,就算僥倖不死也至少要碎幾根骨頭。
特蕾薩拉特長長的睫毛突然劇烈地抖動了幾下。
「那也太勉強了吧!現在,你已經死過一次了啊!」
嗯,只能說比最差的情況要好上一絲。
「……現在還是選擇撤退比較好吧?你們是毋庸置疑的戰士。我已經明白了。但是,還是無法打倒片足之主的」
必須幫他。但是,怎麼做呢?身體太沉重了,我又沒辦法飛過去接住他。
我將特蕾薩拉特產生這種感覺的原理告訴了她,當然,即使知道了原理,也不可能馬上就把她體內的魔力清乾淨。
聽到我的話之後特蕾薩拉特驚訝地睜大了雙眼,然後在看到我和卡利婭往身上倒油之後學着我們的樣子戰戰兢兢地把油澆在了身上。
真是沒辦法,我嘆了口氣,聳了聳肩。總不能讓她就這麼空着手跟着,從懷裏取出一個瓶子向後扔去。
卡利婭將銀劍橫立在胸前,說到,她的聲音中好像也出現了一絲不安。
原來是這樣啊。考慮到她的性格,我本以爲她會在戰鬥途中就忍不住插手的,結果直到現在都沒有動手,果然是有特殊原因的。
本來,魔力這東西只要一離開施術者的身體,大部分就會消失,和空氣中的魔力同化。但是那條白蛇的鱗不同,也許是鱗本身就會在空氣中飄動的緣故,它的魔力粉塵完全不會消失。
我幾乎反射性地說。
這樣說着猛地將手中握着的匕首投出。它直直地沒入了森林的暗處。
但是,那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容許的事。
這樣一來,當然會對體內的異物產生排斥反應。想辦法從那裏逃走,但這種時候體內的魔力就會誘導恐懼感的產生,使其不敢逃走。而且,白蛇的魔力可以憑藉風傳播到很遠的地方,再通過呼吸使更多的人和獸吸入。
「——不,完全沒那個打算。我只是在監視你們有沒有做什麼壞事」
一邊輕輕地嘆了口氣,一邊強迫自己站了起來。雖然膝蓋受了點傷,但還不至於動不了。
果然和我記憶中的那個傢伙沒有任何偏差。
雖然其中估計有一些逞強的意味,不過她說的也確實是事實。我聽說在沙漠中長大的他們,身體比加萊斯特人要結實得多。因此,在過去的戰爭中也很辛苦。
嘛,也沒關係。這把匕首並不是想着要讓敵人受致命傷而扔出的。只是爲了告訴騎士大人敵人的位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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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視線投向接住了本應飛得更遠的身體的她,這樣說到。雖然還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無疑我得到了她的幫助。
還沒親眼見到就有這麼強的壓迫感,全身的肌肉下意識地繃緊,肺腑因爲寒冷而不住地收縮。
「……多謝,得救了。你自己怎麼樣?」
特蕾薩拉特用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喊到:
爲什麼?爲什麼動不起來?看着眼前的光景,特蕾薩拉特自我質問着。平時比飛翔的鳥兒都快的拳頭,唯獨在這個時候根本無法成事。
只是這樣短暫的話語之後對話就結束了。原來如此...虧我先前還覺得這個叫特蕾薩拉特的人是個很直爽、很好說話的那種類型,現在看來我完全錯了啊...倒不如說是相當麻煩的那類?
在過去的時候,我一點也不曾聽說人類也會受片足之主的影響,總之,片足之主沒有把人類完全置於其統治之下的強制力。伊利薩德的人一見它就會產生恐懼的情緒,也和他們主動把它當作崇拜的對象有關吧。
這樣的話,想讓特蕾薩拉特短時間內轉變思想可能多少有些勉強。嘛,總要試試。我用匕首指了指白蛇,對呼吸急促的特蕾薩拉特說。
「好好看看,特蕾薩拉特。那究竟是什麼?那可不是片足之主什麼的高貴存在——那只是可惡的魔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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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薩拉特空洞的瞳孔中浮現出白蛇的身姿。
特蕾薩拉特的意識此刻相當的朦朧,連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是否是清醒的。
只有他的低語鮮明地浮現在了自己的腦海中。是因爲自己的精神變得千瘡百孔了,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呢?我不太清楚。
路基斯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這邊。我一邊深深地喘氣,一邊握緊拳頭。雖然身體還是很重,但麻木的感覺已經消失了。內心深處甚至有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正不斷湧出。
就這樣,接受着路基斯身體的支撐,靜靜地聽着他說話。
——片足之主不是什麼高貴的存在,只是可惡的魔獸罷了。
只是,魔獸罷了。這句話對特蕾薩拉特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從小就被教導說那是我們崇拜的對象,因爲它是強者——這是從統治者到幼童的一致認識。
正因如此,需要獻上生祭,因爲那是對自己統治者的義務。無論嚥下了多少屈辱的眼淚,再怎樣感到浸入臟腑底部的不甘,還是無法違抗支配者。對神舉起拳頭是不被允許的,我是被如此告知的。
但是,是啊。只是,魔獸。
手腕在空氣中擺動起來,眼睛睜大的瞬間,流入肺部的空氣非常清新。腳再向前踏出幾步就會與白蛇對峙。身體變得非常輕盈,就像黏在四肢上的泥塊全部脫落了般的清爽。
那個銀髮劍士——是叫卡利婭吧?她一邊精妙地揮着銀劍,一邊躲避着白蛇的攻擊。
從技巧方面來說,她是壓倒性的優勢。沒有取得實質性優勢的原因是白蛇那堅韌的軀體。啊啊,真是無趣。
那雙銀瞳撇了一眼這邊,微微點了點頭。雖然聽說加萊斯特人都很無理,但這種危機關頭好像還是可以好好溝通的啊。
白蛇銳利的視線投向了特蕾薩拉特。那完全不是看敵人的眼神,而是在看待宰的獵物。事實上,以前只要被其視線掃過,特爾薩拉特就會絲毫動彈不得。
那樣的印象還存在於白蛇心中吧,只見白蛇放棄了繼續尋找卡利婭的破綻,轉而朝向特蕾薩拉特。
最後,爲討伐魔獸做出貢獻的也是特蕾薩拉特和卡利婭,根本沒我什麼事。而卡利婭打一開始就不想提供幫助。所以,沒有問題。
我坐到卡利婭旁邊後她突然轉過臉去,嘟起了嘴。「什麼都不好」連這樣的話都說不出來,就像是她現在正相當焦躁的證據一樣。
片足之主——被這樣稱呼的「魔獸」的死,使部族都市相當震動。時常能看到鬥士們忙碌地在沙地上奔跑——爲了確認這幾天裏發生了什麼事以及片足之主的死亡會不會對其他魔獸產生影響。
在馬車裏,卡莉亞以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拄着胳膊肘坐着。畢竟到伽羅亞瑪利亞的距離還有很遠,就不能稍微放鬆一下心情,進行一次愉快的旅行嗎?
周邊的樹木被染成血色。昆蟲們尖銳的振翅聲,傳到了周圍一帶的村落中。
「我歡迎你們的下一次到來,作爲客人」
我嘆了口氣,真是像貓一樣的傢伙,真是過去的我完全無法想象的姿態。我把叼着的煙放回懷裏,就這樣撐住卡利婭的身體,然後什麼也沒說就閉上了眼睛。
「——沒能向您道謝,非常抱歉。路基斯大人」
特蕾薩拉特聽了我說的話,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路基斯大人,希望您能儘快返程。在那之前,我也會繼續磨練技藝的」
我知道那雙銀瞳正一直盯着我看。
正當我準備品味口嚼煙的獨特風味時,在搖晃的馬車裏,卡利婭小小的腦袋撞到了我的肩膀。
竟然有這麼愚蠢的事???蛇瞳不住地痙攣,這個女人只是自己的一個僕人罷了,爲什麼現在卻從自己的視野裏消失然後攻擊了自己?不明白,理解不能,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不如說,爲我們準備了馬車和食物就足夠了。恐怕這些開銷都是特蕾薩拉特你自己破費的吧?
然後,就在馬車門即將關上的時候。特蕾薩拉特抬起頭來,最後說了一句:
大概是因爲實在太忙吧。我們得到馬車和食品是在討伐片足之主之後好幾天。
特蕾薩拉特用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的語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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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簡單的交談之後,卡利婭的腳就踏上了馬車,我知道她是在催促我快一點。看來卡利婭相當不喜歡這個地方啊,嘛,我也不太受得了沙漠的炎熱就是了。
在白蛇的視線裏,特蕾薩拉特的身體晃了過去,其拳直中蛇首。全部都是眨眼間發生的事。以怎樣的姿勢,怎樣揮動的拳頭?白蛇的眼睛什麼都沒能捕捉到。如果說卡利婭是強擊的話,那麼特蕾薩拉特就是瞬擊。就好像不允許白蛇做出任何反應一樣,第二次的攻擊已經落在了白蛇的下顎上。
就這樣,白蛇亮出獠牙,試圖咬破特蕾薩拉特的喉嚨。
「不過一隻魔獸罷了——卡利婭,這傢伙的腹部露出來了」
「不,無論是從卡利婭還是從路基斯那裏,我都學到了很多。這絕不是什麼客套話,所以,這些是你們應得的報酬」
就在這魔獸思考着的瞬間。
然後就這樣把身體貼在我身上,還是老樣子——一言不發地嘟着嘴,臉也不朝向這邊。
卡利婭的一閃刺入了白蛇的腹部。
「沒什麼好在意的」我這樣說到,畢竟考慮到加萊斯特和伊利薩德之間的關係,是不可能公開宣稱藉助了加萊斯特人的力量來討伐威脅到都市的魔獸的。
「謝禮就免了,我們不會再來這裏第二次了」
嘛,偶爾像這樣也不錯。畢竟到伽羅亞瑪利亞還很遠啊。
在我的思緒紛飛的時候,卡利婭聳了聳肩,說。
那是——宣告這片森林的主,啊,不,那是宣告魔獸死亡的聲音。
「怎麼了?騎士大人」
「什麼嘛,你這不是能做到嗎?特蕾薩拉特」
這樣啊,我點了點頭,這樣說到。她和卡利婭之間的關係有變好一點了嗎?就我這邊看來她們倆的性格相性相當好就是了。
「我一定會在和路基斯大人您再會的時候備好謝禮,您現在是要去自由都市伽羅亞瑪利亞對吧,回加萊斯特的時候請務必來這裏坐坐」
然後,特蕾薩拉特話音剛落的時候,全部都已經結束了。
特爾薩拉特一邊這樣說,一邊低下了頭。對此我稍微有點喫驚,只有在承認對方是比自己強的人的時候,伊利薩德人才會低下頭。那應該是對卡利婭的敬意而不是對加萊斯特人的吧?
好,如果我到了這附近的話就來看看,畢竟也沒打算在伽羅亞瑪利亞呆很久,到時候只需要說服卡利婭就行了。
那句話是她的真心話吧,特蕾薩拉特·盧瓦納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也隨着聲音一起越發蜷縮起來。
這條蛇很理解人的習性。知道只要一有同伴倒下的話,剩下的人就會大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