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話 英雄者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961 字
遠離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的上空。魔鳥一邊肆無忌憚地張開大嘴,一邊發出不像鳥的叫聲,在空中搖晃。
「喔,拉布爾……出事了?還給人類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啊。換做過去,想都不敢想吶」
用鳥聲靈巧編織的語言。對拉布爾來說是熟悉的聲音。
和拉布爾一樣侍奉大魔烏利利岡特的魔人,毒物傑內瓦。大概是他通過自己的使魔傳達了聲音吧。對於翼類王的他來說,這種程度的事情輕而易舉。
拉布爾手裏抱着黑瞳魔術師,像往常一樣說道。脖子和側腹被剜去的疼痛,好像完全沒有感覺。
「傑內瓦。在戰場上,是否出事並不重要。即刻,訂正。僅僅是那個人類,在那個場合上超過了我而已」
拉布爾把身體靠在巨大的羽毛上說道。
那對她來說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即使自己沒出事,對敵人來說也毫無關係。拉布爾明白,辯解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行爲。
但傑內瓦似乎完全不同意。這既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矜持。魔人本來就不可能落後於人類。
魔人是一種災禍,對於大魔以外的人來說,魔人應該是絕對的存在。例外的,只有人類英雄阿爾蒂婭。
傑內瓦的視野裏浮現出剛纔的光景。身穿綠色衣服的那個男人。確實在人類中是異物。毫無疑問,那已經開始偏離了邏輯。
——然而,他終究無法與阿爾蒂婭相媲美。因此,阿爾蒂婭是獨一無二的。
傑內瓦在某種意義上是非常純粹的魔性。他非常看不起人類,甚至蔑視人類。
人是卑劣,軟弱的,很快就會在朋友之間發生爭執,引發背叛。是值得蔑視的存在。
但,只有阿爾蒂婭不一樣。正因爲如此,傑內瓦敬重阿爾蒂婭,儘管她是人類。
她那赫然的舉止,絲毫不顯卑微,戰勝了世間所有的魔。傑內瓦認爲,讓人瞠目結舌的,就是她。
傑內瓦正在思考的事情也進入了拉布爾的視野裏吧。拉布爾微微歪着頭,像是在嘆氣似的開口道。
「你的評價總是片面,這是不對的。我給了他一定的評價。即刻,訂正」
「哦,羨慕死啦。能從心愛的拉布爾那裏得到評價,真讓人嫉妒啊。所以才放生的嗎」
完全沒有感情,像是在開玩笑。拉布爾對他的輕描淡寫沒有多大反應。雖然知道傑內瓦對自己有一種近乎好感的情意,但拉布爾無法理解那當中的本質。
拉布爾,甚至是傑內瓦,也已沒有什麼可做的了。慢慢地,用嫺熟的動作撫摸着身邊人類的眼瞼。
一瞬間,路基斯喫驚地睜大眼睛,但還是理所當然地說道。
然而,本來最想表現出激情的自己,卻對總大將拼命表現出一副平靜的樣子。在這裏流露出語言和情緒,可能會成爲對他的侮辱。正因爲如此,海因德咬住嘴脣,拼命壓低聲音。
海因德的遲疑直接表現在了語言上。既然瑪斯提基奧斯負傷,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繼續攻城戰。可是,一旦撤退了又如何。
因爲大魔烏利利岡特,就是終結的象徵。
「因爲只能這樣。你懂的。他們根本不在乎人類的生命。如果現在每個人都跪下,人類將成爲他們的家畜,直至世世代代。喜歡就殺,喜歡就踐踏的時候。連一個你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的時代定會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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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以確定的是,加萊斯特新王國和波爾瓦特軍。這兩者毋庸置疑是在這個場合第一次攜手的。
海因德感覺到的時候,已經聽到了聲音。聲音低沉,彷彿來自地底。
「那麼,你能滅了拉布爾和烏利利岡特嗎?如何」
比起作爲魔導將軍的威嚴,瑪斯提基奧斯本來的精悍神情開始顯露出色彩。
正因爲如此,人們無法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正因爲如此,人們纔會追隨着他的背影。
海因德不由自主地向那個男人搭話。那銳利的雙眸一下子轉過來。
瑪斯提基奧斯一邊不時發出呻吟,一邊接受治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雷火逆襲,隔着桌子隱約能聞到血和肉燒焦的味道。
海因德一下子明白了危險性。這是一個能讓人改變的男人。是個會把人撞個稀里嘩啦的男人。非常地,不適。
簡直就像不知道放棄一樣。
雖然魔人拉布爾消失了,但情況並沒有多大變化。由此,波爾瓦特軍不得不繼續無謂的西征。
「說了謊又能怎樣?話說回來,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不過你也看到了吧,那些傢伙既會受傷,也會逃跑。那麼,就算強大,也會有勝算」
紋章教軍的司令官路基斯,也一邊接受治療一邊嗜煙。
這句話有着奇妙的魅力。話語間彷彿在強行挑撥起一顆陷入深淵的心。他在人們本該停下腳步的地方,不停下了腳步。狂熱地只盯着前方。
最擔心的心臟代價,就這樣到手了。剩下的是讓主人大魔烏利利岡特,恢復至巔峯。一切將就此結束。
沒錯。爲什麼現在能說出來呢?明明那麼近距離地看着魔人。
所謂魔人,並不只是強大。它們只要在那裏,就能輕易地抓住人的心臟,掐住人的精神。人在這種壓倒性的存在感下,只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提心吊膽。
「……路基斯司令官」
這時,海因德才知道這個男人爲什麼會成爲英雄。
「我們暫時撤退。將軍負傷,也不能再繼續戰鬥了。你怎麼辦?」
剎那間,雷火噴湧而出。轟鳴聲響徹雲霄,魔術的精髓籠罩四周。彷彿已經失去了一切別扣,發出了魔之咆哮。
可是自軍中沒有可以發牢騷的對象。從某種意義上說,正因爲是敵軍的路基斯,纔會隨意搭話。
海因德用近乎哀求的聲音說話。相反,路基斯卻很輕鬆地張開了嘴。
真是奇妙的空間。本來應該敵對的兩位總司令,現在在這裏連敵意都無法表現出來了。
把咬着的菸草從脣邊移開,毫不掩飾傷痕的臉直勾勾地盯着海因德。海因德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奇怪地跳動。
副將海因德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視野在死雪的白色和森林的黑色之間穿梭,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
因爲,如果不出聲的話,就無法抑制住怒氣。視野發生了動搖,也知道腦袋快要不行了。
不知不覺中,瑪斯提基奧斯睜大了他的眼睛。那副表情已經不再溫和,而是充滿激情。
拉布爾說,一切都準備妥當。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無論人類如何努力,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嗯。不管怎麼說,已經沒有問題了。我完成了目標。心臟,大量的血潮,還有新的魔性」
海因德,說在拉布爾面前沒有顫抖,那是騙人的。再肥的膽,再怎麼雄壯,在它們面前都會化爲泡影。可是,爲什麼呢?
每個人心中都浮現出了懊悔和屈辱,以及無法掩飾的無力感。即使是海因德,容許的話真想亂成一團。
異樣的氣氛。空氣中熱氣騰騰,彷彿要蒸發掉死雪一般,而兩個男人就在其中的中心。
「怎麼辦嗎?肯定的,不是說了嘛」
在那之中,路基斯幽默地說道。
「——兩個都免了吧。要讓那幫混蛋全部死在我面前。是吧,路基斯大人?」
肯定的吧,海因德咬着臼齒。紋章教軍和波爾瓦特軍,他們的司令官聚集在一起,卻被魔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雖然不知道那些傢伙的意圖是什麼,但也只是被其玩弄於股掌之間而已。讓士兵們不要消沉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說了一句話。
擄走將軍女兒芙拉朵的魔鳥已在遙遠的彼方。連影子都看不見了。在被遺棄的客棧中,紋章教和波爾瓦特軍的人一言不發地處於沉默中。
「什麼都不會變——要把與人類敵對的大魔,魔人們從這片大地上一掃而光」
「你能幫上一把的話。怎麼樣,將軍。是被趕着,當個跑腿送死?還是勇往直前送死呢——」
這場只有少數目擊者的街道會談,後來被大肆渲染。彼此都帶着數萬大軍,將軍的女兒當場與紋章教軍的英雄結下婚姻等等。
紋章教兵,波爾瓦特兵,甚至包括躲在暗處的兵,都現出身來,只不過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沮喪。
「……路基斯大人,聽說你殺了魔人。那是真的嗎?」
海因德自然而然地發現自己的表情扭曲得非常厲害。眼睛抽搐。手指輕輕一響,不由地張開了嘴。
「爲什麼……爲什麼,你能這麼說。你不是看到那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