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話 詛咒與祝福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412 字
視野的每一個角落都被黑色所覆蓋。眼前的魔人消失了，眼睛映出的東西變成了清一色的黑。
瞬間，急促的呼吸像是失去了方向一般從口中吐出。耳邊只聽到心臟的聲音。
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只有思考在挪動。
這是什麼？艾爾蒂斯的黑霧。可是爲什麼呢？抿心自問，卻感到腦袋裏相當火熱。就像喝了太多的好酒，酩酊大醉。腳下有些不穩。
「把積蓄的怒氣發泄出來了嗎？路基斯。這裏不是旅途的盡頭吧。我們是來做什麼的？」
她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略帶甜味，而是讓人感到耳朵深處艾爾蒂斯那凜冽的聲音。是精靈女王的聲音。
儘管看不見她的身影，但好像就在身邊。那個聲音強行抓住我的精神，讓我平靜下來。
眨了幾下眼睛，壓低了口氣。精神終於開始恢復平靜。來幹什麼？肯定是來殺魔人的。
啊，對了。不是來胡亂揮劍的。
把手伸到嘴邊。真是丟臉丟到家了。一面見老爺子的樣子就熱血上頭。在激情的驅使下，一邊大聲叫喊，一邊強行揮舞寶劍。我真是有夠糟糕的。醜態盡露啊。
這不是老爺子教給我的方法。而是蠢材的狗鬥。已經不是過去的冒險者時代了。
端正姿勢，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用雙手重新舉起寶劍。寶劍的劍尖發出了呼應的震動。
輕輕聳了聳肩，回應着艾爾蒂斯，聲音恢復了柔和。
「你竟然會被這樣的激情衝昏頭腦。如果我被殺了，會一樣生氣嗎？」
用寶劍的劍尖搖晃着黑色。也許是限度適當，眼前的黑色慢慢地變淡了。
艾爾蒂斯的俏皮話令眉頭皺起。
「別說傻話了，我不會讓你被殺的」
黑色反轉，變成白色放晴了。再次閉上嘴，眯起視線。邊勒緊腋下，邊舉起劍尖。
它就在前方。不管怎麼砍下肉體也不打算死的異形，將灑在周圍的血重新組合成肉體，注視着我。只是冷靜地抑制着內心的激動。
臉頰被削掉，露出牙齦的嘴巴說。德里格曼，發出了恐怖的聲音。
「不管是他還是阿爾蒂婭，都殺了我的部下，而且也殺了我。沒什麼好怨的，這都是因爲我的無能吧」
那麼就是現在這個時候了。
德里格曼用幾乎令臉發麻的壓力，開口道。
德利格曼的原典。對於連距離都能控制的傢伙來說，在大地上把土塊和樹木往上推並不是什麼難事。它們穿透地板，直接擊穿天花板。它本身就像一根扭曲的柱子。
視野的前方，德里格曼張開了手掌。看到這一幕，我扭過上半身，肉和骨頭髮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要從他的視野中脫離出來。一陣鈍痛從腳後跟爬了上來。
腳踩在地板上，下一個瞬間縱身一躍。這樣反覆了好幾次。不這樣做的話，要麼被土塊砸碎全身，要麼被樹槍串起。有那樣的確信。
「——這位也是妖精族的出身啊。咒的話我是很清楚的，我的同族」
在土塊和樹木的暴力間穿行，身體向前跳躍。不考慮被動，只爲向前跳躍。爲了儘可能接近德里格曼的一步。
真是令人懷念啊。德里格曼一邊讓肉體再生，一邊輕輕張開雙手說。肉體重新組合起來的樣子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覺得奇妙無比。
歪着眼睛的同時，臉抽動起來。儘管如此，還是睜大眼睛，劍尖對着那傢伙開口了。
德里格曼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的行爲舉止讓人無法相信這是在刀劍交加的戰場上。儘管身體充滿了警惕和力量，但他的臉上第一次映出了感情的光芒。
「——所以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先問問你的名字吧。爲了部下的尊嚴，你就死在這裏，我不會再讓你逃掉的」
雛鳥在出生的時候，要打破蛋殼。那是它們的戰鬥。我也一定有必須破殼而出的時候。
「……原來如此。如此兇猛果敢。你不是阿爾蒂婭，而是那個男人的眷屬吧？太好了」
不會再有剛纔那樣的不適了。爲了殺德利格曼，我必須做我該做的事。
但我相信她。正因爲如此，纔會盲目地往前跳。發覺艾爾蒂斯一邊發出聲音一邊操縱着黑物。黑物黏稠地粘在德里格曼的周圍。
泥土和樹木不斷髮出聲響，將王座引向崩潰。周圍飄散着沙塵，填滿了我的視野。
一言以蔽之，情況非常糟糕。從這裏根本進不去。從剛纔開始，德里格曼就一步也沒挪過。
瞬間，轟鳴聲再次包圍了周圍。那混蛋抓住了那個空間，粉碎了它。
黑物一邊嗚咽着，一邊搖晃着身體，漸漸淡化了顏色。德里格曼注入的祝福和艾爾蒂斯的咒術在咬合的空間裏發出悲鳴。
——然後，彷彿要把空氣本身撕裂一般的轟鳴聲響起。不止一次，它響了好幾次。
土變成塊狀，攪碎四周，樹木化作矛牀，刺穿了鋒芒上所有的東西。那永不停息的狂暴，讓人覺得攻城武器就已擺在眼前。
嘴上這麼說着，但感覺德里格曼的肚子裏一定流淌着黏稠的東西。
艾爾蒂斯的黑咒。那已經不是霧了，而是更濃密的洪水，纏繞着德里格曼。削去空間，咬住其四肢。爲了束縛那個的動作。
地板理所當然地破碎了，土塊和樹木插進王座大廳。造型如長槍的它們，剜穿空間，令自己隆起。
說完，反射性跳了起來。身體向前傾。全身有輕微的空氣流動。
我已經知道這是什麼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的本性。可以說是全盛時期。操縱大地，控制距離，粉碎一切。能戰勝這樣的怪物，赫爾特·斯坦利無疑是英雄。我想不出從正面打破這一局面的方法。
精靈女王放出的，是起源咒術。神話時代的遺產。看到這一幕，德里格曼眯起眼睛——然後用手掌捏碎了咒。
樹木削過臉頰，土塊掠過軀殼。不過還沒有問題。威脅只有一個。
如果這落在人類軍隊頭上的話，部隊肯定會被擊潰。在此之前，還會有多少士兵前進呢？真是可怕。
而且，危險的不只是土塊和樹木。他本身也是個十足的威脅。
德里格曼說着，用大大的眼睛看着艾爾蒂斯。
他對部下和夥伴的存在非常看重。這是出於統制者的頭銜，還是他本來性格使然呢？其中所包含的語言，有着其他沒有的分量。
「路基斯。就路基斯。你不用記住，只需留下心臟好了」
視線的另一頭，德里格曼抬起了手臂。看見他的手掌張開了。當然，在空中跳來跳去的我沒有辦法避開它，那樣的話，剩下的就只有被捏扁了。
抬起腳，發現地板發出奇妙的碎裂聲。簡直就像斷頭臺一樣。
這時，德里格曼的眼睛盯着我。不是阿爾蒂婭，也不是奧菲他們的眷屬。直覺告訴我他只是在看我。
但是，也不能輕易認輸。我奪去了他的生命。既然如此，即使魯莽行事，也要和他並肩。爲此，我一定要殺了那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