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話 唯一的頭銜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788 字
大神殿的祭壇。其中微微浮現的影子,模糊地搖晃着其輪廓。
同時,發覺原本坐在祭壇上的那個一下子站了起來。也許是因爲祭壇高出幾級臺階的緣故吧。那樣子簡直就像在空中移動一樣。
在那裏,慢慢形成了人的身影。從赫爾特·斯坦利的眼中,可以看到他那彷彿要撕裂黑暗的氣息。已經沒有必要追問是誰了。
用下顎咬碎國家的邪龍,和人類種天敵並稱的惡名。失德之人,背信棄義之徒,背叛者,惡德之主的他。
這個名字,在大聖教的人看來,無疑是不折不扣的忌名。誰都忌諱,也不敢說出口的名字。
必須稱呼他的時候,就會帶上所有的惡意,伴隨上臟腑都要被燒盡的憎惡與恐懼,呼出名字。名爲
——路基斯·烏利利岡特。邪惡之本體。
那個誰都不願正視,被忌諱的身姿,現在浮現在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中。黃金眼睛前面的,就是那個。
赫爾特不顧嘴脣微微顫抖,開口道。
「你好像踏上了相當艱苦的旅途,名聲早已名揚四海,我還以爲你已經不在乎我了呢」
雙手握着的白刃大劍,像起了毛刺一般搖晃着。赫爾特的全身都在顫抖。
那絕對不是恐怖這種感情,而是另一種與恐怖截然相反的感情。
說出來的是事實。自從那場伽羅亞瑪利亞之戰後,雙方就再也沒有交手或遭遇過。而在這段時間裏的他,自己的身體披上了一切。
紋章教中的英雄之譽。在大聖教中令人震驚的惡名。這一切都是對他的喝彩。常人承受不起的那些,現在都被路基斯的雙肩一一扛了起來。氣氛和過去完全不同。
眼中映出的身影,與過去在伽羅亞瑪利亞自稱冒險者時相比,無論如何都是巨大而威嚴的。與其說是他的身形,不如說是因爲他的舉動吧。
然而,無論是被這種氛圍壓下去的氣息,還是被這種氣勢所壓制的心情,赫爾特都沒有。
呼吸灼熱,黃金之眼隨之睜大。發覺臉頰微微垂下。
如回應赫爾特的笑容,路基斯一邊歪着腰上的愛劍,一邊下了一級臺階。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出表情,但可以顯出他臉上甚至還帶着扭曲的笑容。
路基斯的牙齒髮出巨大的聲響。張開嘴,發出“怎麼可能會有那種荒唐事啊”的聲響。
「如果忘記了你這個英雄,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名聲都會從我的記憶中消失。在你面前,名聲是沒有意義的」
——是啊,你不是那麼簡單就會老實待着的人吧。
就像過去那一夜,撈起路基斯口中說過的那句臺詞一樣,赫爾特如是說道。那一臉神色對赫爾特·斯坦利這個人來說很罕見,帶上了一種諷刺的氣息。
「非常好。你說得沒錯,赫爾特·斯坦利」
路基斯的身段,又降下了一階。紫電的光芒像是斷絕了空間本身一般,從鞘中拔出。赫爾特也像是回應似的,一步一步地向祭壇走去。
於是,緊接着浮現在阿琉珥娜心底的,並不是嫉妒或羨慕之類的感情。
——啊,果然。那並不是什麼敵意或怨恨。
即便如此,聽起來還是有一種快樂的感覺,是心理作用吧。路基斯的嘴脣跳了起來。
赫爾特·斯坦利,他對路基斯所抱有的,恐怕是對好敵手或朋友浮現的那種。被稱爲至親至愛的那個。這一點,就連現在交鋒也能看得出來。
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虛榮和傲慢,甚至可以說是平淡無奇。但這正是赫爾特·斯坦利的真實想法。
喫不消了。不是因爲赫爾特·斯坦利的存在方式。而是對那份感情,作爲竹馬的路基斯竟然做出了回應。感覺,心中浮現出一種令臟腑冰寒的東西。
只是,只是。雙方彷彿都在等待着這一刻的到來,彷彿都在說,正是爲了這一刻纔有了現在的一切,兩人同時揮起了劍。
可是,可以清楚地知道,路基斯那兇狠的眼神貫穿着自己的全身。
黃金眼眸眨了眨,眼角燃燒了起來。
對赫爾德的話誇張地點了點頭,路基斯也脫下大外套扔到一邊,擺出將寶劍架在身上的架勢。眼神更加兇悍,與他那輕佻的語氣相反,從話語的一端有種黑暗之物隱約可見。
「我和你,只能成爲敵人。路基斯·烏利利岡特」
這似乎是所有的規則。路基斯說完這句話的瞬間,白光和紫電在昏暗中互相撕咬了起來。沒有哪個在先,也沒有哪個在後。
因此,能說話的只有武力。
竹馬路基斯和護衛赫爾特·斯坦利的對峙。看到眼前出現的光景,阿琉珥娜的黃金瞳孔戰慄起來,從喉嚨裏發出了聲響。確實感覺到指尖像被凍住了一樣,然後變得更冰冷了。
「難道不是敵人嗎。我他媽就是個棄兒,下賤之身。而你是個高貴而有才的人。我他媽連你一根手指都不如,更別說觸及你的項背了」
確信變成了事實,阿琉珥娜發覺自己的眼睛一下子變細了。
「可是現在,陽光的時代已經結束,接着夜晚會爲我落下帷幕。放心吧,赫爾特·斯坦利。今天,你休想活着回去」
路基斯說着這些話,時而會脫出赫爾特的視野之外。他的言談舉止就像是自己的老朋友一般,跟在伽羅亞瑪利亞時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聽他的舉止和言語,我似乎還是他的敵人。很棒的事。可喜可賀。正因爲如此,纔有了現在。
赫爾特·斯坦利的存在方式。不管以什麼形式,都是向他人伸出援手。這一點,阿琉珥娜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這樣的想法,無論到哪裏都是堅定而純粹的。大概和他本身是個很真摯的人也有關係吧。
僅僅如此,空間就被壓縮到幾乎窒息的程度。
赫爾特緊握着自己的愛劍,半側着身子,擺好架勢。呼吸從喉嚨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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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似乎在壓抑着什麼。所壓抑的是情緒,還是另一種難以忍受的東西呢?這一點,赫爾特並不知道。
只有,一件。只想着該如何把如今在路基斯周圍的那些東西剝掉。金色的眼睛,閃耀着超越人類智慧的光輝。
眼瞳,周圍,魔性的氣息聚集在一起。神殿裏的空氣顫抖起來,像是在稱讚阿琉珥娜的黃金一般,又像是在敬畏她的存在。阿琉珥娜的聲音,伴隨着術式從口中灑落的,瞬間。
其他任何人的聲音,都早已傳不進兩個人的耳朵裏了。
那麼接下來,就像戰場上的約定一樣,語言只有一種。不,從一開始對兩個人來說,也許就是這樣。赫爾特的白刃輕輕撫摸着天空。
浮現在心中的只有一個。討厭的感情。
作爲英雄,作爲名士,作爲將軍。這些在他面前到底有什麼用呢?一切都不起作用。將所有的頭銜一掃而光,勇往直前的,就是這個叫路基斯的人。
就在這時,阿琉珥娜的耳朵裏傳來了某個聲音。可以稱之爲鮮烈的黑眼睛,出現在了視野的一端。
聽到這句話,路基斯又往前走了一步,閃耀着紫電,他開口了。那雙眼睛散發着炯炯之光,貫穿着黃金。兩個人的距離,已經很近了。
但,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啊,倒不如說,覺得那似乎是真的。覺得,在這裏和他較量,絕對沒錯。
問其原因的話,他應該握住的手只能有一隻。所以,周圍只要有一人的手就足夠了。
正因爲如此,頭銜只要有一個就可以了。
「我從來沒有做過被稱爲英雄的事。我只是,赫爾特·斯坦利而已。然後,就站在你面前」
眼前,路基斯的氣息變得更加強烈,更加鮮明。雙方的劍被磨得像要劈開天空一樣。
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是玩笑話。只是體內所含如大河般的激情無法停止狂奔,濺起了飛沫而已。
在旁人看來,她就像是在壓倒性的戰鬥中,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少女。至少在守衛阿琉珥娜的聖堂騎士看來是這樣的。
可是,阿琉珥娜的心中,卻和那樣的東西完全不同,全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