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話 赫爾特·斯坦利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11 字
夜幕,升起。
赫爾特不知道還能用什麼詞來形容路基斯的權能。魔劍化作寂靜的黑暗,吞噬驅散着意氣風發的陽光。
赫爾特揮出他那把化爲陽光的利劍,街道依舊破碎,就連遠處的外城牆都倒塌了。赤紅一線,吞沒了無數的垂死哀嚎。
其中,只有一人。只有扼殺陽光的夜幕,像世界主宰一般腳踏大地。
赫爾特沒有懷疑,也沒有猶豫,認定了他纔是自己的敵人。雙手握着的陽光熱得蒸騰起來,很有可能把接觸到的東西直接蒸發掉。然而敵人的劍也一樣。他單手握的便是夜幕本身。無論是誰,只要一碰就會迎來終結。
不過陽光並非無條件地被扼殺。扼殺陽光的總是夜晚,但吞噬黑夜的也總是陽光。
處在相反的道路上,彼此達到的極致卻沒有改變。這在赫爾特看來是一種命中註定的樣子。不,是確定。自己和他之間有着斬不斷的因果。
陽光與夜幕,化作劍的形狀互相吞噬。
赫爾特驅動邁出的腳,轉腰。將體重盡情承載的赫爾特一閃,伴隨着剛力劃破了天空。也許路基斯從一開始就不想用單手去接。自行打破態勢側身,巨大的響聲後架開了一閃。接着轉過手腕,順勢將夜之刃揮向赫爾特。
沒有火花。而彼此的原典相互競爭般發出很強烈的聲音。一次,兩次,三次,每當彼此揮動刀刃時,都會發出雷鳴。
每一劍都毫不馬虎。這是一場可怕的全力對抗。在這樣的戰鬥中,有時會採取適當的技巧和間隙,但雙方都不會這樣做。
並不是不知道。赫爾特與路基斯都明白,即使是小動作,只要熟練就能派上用場。
但他們拒絕淡化這場廝殺。如同商量好似的。
沒有呼吸。沒有語言。雙方都拿起了顯現死亡的劍,不願意後退,舉動瘋狂到要從正面互相砍殺。
赫爾特回憶起,以前在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時也是這樣。從那天到今天的一切,都是爲了今日這一刻。
「——」
不成聲的聲音。也不知道哪個在咆哮。赫爾特的眼睛裏閃爍出狂暴,路基斯的雙眸裏迸發出兇惡的意志。
每當彼此的劍刃重疊,爆發性的魔力就會席捲四周。兩者都處於人類乃至魔性都無法涉足的領域內。也許他們已經不能稱爲人了。
但這些對他們來說都無關緊要。
幾百,幾千,幾萬。不知揮了多少次劍。不知淌了多少次血,一路走來。
說着,眯起眼睛。目光所及,我的劍刃深深地刺穿了赫爾特的身體。
那是發自內心的惋惜,卻又不留遺憾的聲音。
「......好。那就這麼辦」
速度已經失去了意義。甚至讓人覺得空間被撕裂。那是能輕易殺死人類,太陽的眩光。
「那麼,再見了。要贏啊,戰友——」
赫爾特摸着刀刃的指尖無力地掉到了地上。似乎已經失去了那種力量。赫爾特揚起下巴,看着我的眼睛。
「這是你交給我的。還給你」
右臂失去知覺,只能使用左手的我,別說是接住,連切斷都做不到。如果想取得勝利,就必須在這道陽光失速之前殺死赫爾特。
——它是唯一的信號。僅憑它,就決定互相殺死對方,然後被對方殺死的意志。
胸膛何其得激動。
赫爾特沉吟着笑了。不是遊刃有餘。是戀戀不捨。從臟腑湧出的感覺,有一種訴說這場廝殺不會再持續太久的直覺。
◇◆◇◆
幾秒鐘後,赫爾特呢喃着說道。
我只是在咀嚼這一瞬間。
那道光何其得炫目。
剎那間,赫爾特發出的陽光散落在空中。僅存的點點光星,照在了他的側臉上。
只眨了下眼,夜幕就從我手中消失。死亡的象徵流淌下來般地融化,剩下的只有魔劍。
那麼此時此刻,只能超越。賭上一生憧憬的對手,靈魂所向往的敵人,讓衆生望其項背的大英雄赫爾特·斯坦利。
赫爾特意外地看着白劍,臉上露出了微笑。我知道,他的身體馬上就要迎接斃命了。不是別人,是我親手所致。
赫爾特用一種不像他的語氣說道。也許這就是赫爾特臨終展現出來的最樸素的一面。不是正義,不是善意,更不是大英雄赫爾特·斯坦利的一面。
說着,從腰間取出那把白劍。並沒有什麼意義。只是找不到在這個場合應該說的話。剛纔的那一瞬間,勝過了千言萬語。
「既然如此,就不該放手。下次見面的時候,請再還給我吧」
「......是啊。不過不管怎樣,總有一天會結束的」
連左臂都失去知覺了,使出渾身解數猛擊的夜幕。這一生中,唯一一次做成的一劍。不僅僅是作爲人類的劍術,還包含了莎多拉普特被授予的全部。一心,貫穿。
那是不行的。那樣的話就夠不着現在這個傢伙了。
抹殺距離,扼殺速度,屠盡彼此之間的一切。
死亡吸引着死亡。赫爾特那死過一次的身體,無意識地迎接着本來的形態——死亡。唯一的原因,就是我的劍刃碰到了赫爾特。
——太陽與夜晚交匯。那一瞬間,等同於永恆。
極限的光,充斥了整個視野。確信那就是赫爾特的渾身解數。
無力的身體裏,只有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那不是死者的,毫無疑問是活人的。赫爾特開口說道。
我的戰友現在,已經死了。在心中反覆了好幾次,像是在確認這一點般。
迸發出的陽光是絕對的。任何接觸過它的東西,會被消滅得連渣都不剩。彷彿耳朵要被削掉一般的轟鳴聲響起,蓋住了世界。
流露出一笑。
「不,留着。還要去,戰鬥的吧」
回想起來。在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的一戰中,我自己的一擊根本沒能觸及赫爾特。
與之相對的,是夜幕本身。在豁然燦爛的陽光下勾勒出一條黑暗的線。擊碎光的同時,它來了。
但很快它就消失了,赫爾特的身體脫力般沉重起來。彷彿只是睡着,但我知道他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現在被賦予恍惚的這一時刻,將以下一劍結束。相信,路基斯也感覺到了。共同抓住了一瞬間的時間,準備迎接陽光與黑夜。
濃密的,濃縮的永恆剎那。彼此的視線從正面重合。
所有的結果,都必然有原因。如果此時,要追究我的劍刃觸及了赫爾特的原因。那一定是他死過了一次吧。
「——除了你之外還能輸嗎?再見了,戰友」
喝下勝利的祝酒,品嚐失敗的苦澀。作爲其結果,赫爾特與路基斯到達了這裏。
「——真捨不得啊,所謂的結束」
路基斯從自己的右腰抽出劍刃,瞄準了赫爾特的軀幹。雖然已經到了相互超越劍技的階段,但拘泥於劍的形狀或許是他們各自的矜持。
一下閉上眼睛,正面對着赫爾特。彷彿要和坐在地上的他對視般,蹲下。
赫爾特的指尖碰到了白劍的刀刃。彷彿與僅存的光星產生共鳴,刀刃發出了響聲。雖然感覺快要消失了,赫爾特還是堅定地說。
彼此的最終一擊,被揮出。
赫爾特正面升起陽光以極快的速度揮落下來。他所擁有的那耀眼才能,令其昇華爲必殺的一擊。那劍士的理想,也是英雄的終極切斷了聲音和空間。
在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裏,當劍刃抵達赫爾特的同時,他的劍刃撕裂了我的身體。
左手拾起赫爾特落下來的手,用力握住。原本已經失去力量的手指,在一瞬間,緊緊地而又熱烈地回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