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話 刻下的言語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873 字
浮現在魔猿心中的,無疑是一種享樂。
從軀體深處爬出的力量沒有止境,四肢充滿了幾乎撕裂肉體的精氣。前所未有的,興奮和萬能感充斥着全身。這具身體已經衝出了魔獸的框架。
但也有因此而感到空虛的地方。
僅僅是使用微不足道的力量,眼前的獵物們就會立刻四散開來。彈一彈手指,血肉就會紛飛,用手拍擊,骨頭就會碎裂斃命。
無聊,獵物太過無聊了,這讓其感到愉悅的同時,也感到了不滿。
不過,眼前的獵物不同。
只要自己動用力量,銀髮劍士就會閃開,逃到另一處用那微弱的力量來對抗。這就是所謂的醍醐灌頂。所謂狩獵,正是因爲有反抗,纔有達成它時的快樂。只靠發揮力量,這隻獵物是不會倒下的。確實有那個樂趣。
那麼,用些小伎倆又如何?
魔猿的手背轟在街道上,碎片成爲散彈在戰場上紛飛四散。人類或精靈觸碰到飛散開的碎片的話,血肉就會橫飛。
銀髮劍士理所當然地迎擊着碎片。只瞄準大塊的碎片,劍一揮,眼前的空間隨即被一掃而光。這種力量可以把整個空間切成碎片,就像呼吸一樣。
但是,就在揮動長劍的瞬間,強大的手臂彷彿要趁機掃蕩戰場。沒有一絲客氣,無疑是致命一擊。
——嗪,吭
魔猿之手的前端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懂了。鋼鐵,挑開自己皮膚的感覺。恐怕是在發動攻擊的同時,企圖反擊這邊吧。不過沒有受傷。
敵人無法做出傷害。這點應該非常清楚。
可,掙扎。不斷掙扎。簡直無法想象,用那抦細劍如何對付得了這邊的攻擊。而現實是,眼前的劍士氣喘吁吁地,還站在自己的面前。
這就對了。所謂獵物,就該是這麼回事。直到斷氣的那一刻,都會揮舞着四肢,試圖活下去。
屢次攻防之後,那狂暴的面相逐漸扭曲,肚子裏發出的猿啼也隨之響起。象徵着自己的快樂,也象徵着狩獵的終結。
毫無疑問,這是一段愉快的時光。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人類的體力,根本不值一提。相反這個人,已經做得很好了。
直到剛纔爲止,每次打出一擊都被卸掉,還試圖反擊,那雙手臂爲了處理而用盡了全力。作爲獵物的新鮮度明顯下降。
——有根據的。
可就算如此,通往那裏的道路也是險峻的。不管怎麼說,用兩隻腳站立的魔猿身體遠遠超過了人類身高,到了那一點,鋼鐵的四肢和腹部的大嘴都會進行妨礙。臨近之時,也只是手臂一揮的瞬間。
這隻魔猿,用猿啼轟響四周的時候,還有吞下一桶葡萄酒的時候,都使用腹部的大嘴。木片也好,岩石也罷,全都用那張大嘴吞噬。以大嘴爲中心,牙齒一直在活動,那個身體似乎也在活動的樣子。
魔猿用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舉起了那隻巨腕。
無論是跳到背後,還是左右翻滾,都是徒勞無功。那就會被瓦礫彈射致死。
——因爲你,是卡利婭·巴德尼克。
我深切明白對四肢的攻擊是徒勞的。那腹部上飢腸轆轆的大嘴,說是弱點也過於兇惡了。那麼,在哪裏。要斬斷哪裏才能殺掉這傢伙。
卡利婭的全身各處發出極限的呻吟,已經很難做出回擊。好不容易纔挑開那巨腕,倖存下來。強行使腳跳動,傷害手腕進行反擊。只能採取那種無聊的苟活手段了。
機會只有一次。將自己身體中殘留的體力全部使出來,給予它一擊。以此一擊殺之。
完全看不到通往勝利的道路。呼吸紊亂,抑制住顫抖的牙齒。
卡利婭的腳,全神貫注踏進去。瞅準那巨腕,比以前更大幅度揮舞。銀髮飛逸,渺小體軀強行鑽進魔猿的懷裏。
卡利婭的銀瞳眨眼一看。愛劍已經開始出現裂口了。要麼是被魔猿所傷,要麼就是攻擊這一側的手腕時受到了傷害。
人類根本無法到達。更不是一對一能到達得了的。
攻擊後會有延遲。瞄準的正是手掌拍落的瞬間,那巨腕揮下,緊接之後。自然而然地,臉部放低的那一刻。
那粗壯手臂的影子,朦朧了。撕裂天空的聲音,遠離了。逼近的,卻是叩響的大地。
曾經有過類似的情況。在大樹之森,豬型魔獸面前,快要失敗的時候。當時根據路基斯的建議,消滅了魔獸。
那麼,爲什麼原來的嘴還存在着,那張臉也同時保留着呢?理由,不清楚。不過,卡利婭可以確信一件事。
這樣的話,那變成魔的四肢、肚子,及雙腳站立所有的一切,難道不都是爲了保護這個身體還殘留着的弱點嗎?
充滿剛勁和破壞力的掌底,逼向卡利婭的身體。觸碰到就意味着自己死亡,兇惡之器啊。用長劍挑卸的話就會被彈開,防禦的話肯定會被折斷。
那麼,只有一條路了。
卡利婭的眼睛一刻也沒有移開。因爲她知道,一眨眼的工夫,這次邂逅就會結束。要麼自己死,要麼敵人死。
不想嚐到敗北的苦澀,被魔獸擊敗,自己的矜持不允許。那個原因,也有。只是,除此之外,卡利婭更加理解一件事。
那麼,下一擊就結束了。魔猿的指尖,蘊足剛勁。讓空氣產生顫抖程度的剛勁。
————————————
此時的魔猿,無疑已經變身成了魔。
果然,那就賭一把吧。什麼?想到他說的話了,也不壞嘛。難度確實很高,甚至不知道有沒有答案存在。
一步之差就會死。卡利婭知道,不管是一瞬間,還是稍晚,自己的身體都會被那肚子上的牙齒咬碎。
如此一來,爲了不讓獵物有過多的痛苦,只用一擊來剜出那顆心臟好了。
或者更確切地說,已經只能做這麼一點點事了。
銀髮,晃動着。髮卡碎了,長長的頭髮貼在臉頰上。卡利婭鬱悶地甩開銀髮,用閃耀的眼睛瞪着魔猿。
卡利婭這個存在,如今,都在死亡線上搖擺不定。而就在這一刻,整個世界都看清了其生死。
啊,而且,他不是說過嗎。
——對我來說,我的人生僅此一次。
——爲什麼能這麼說,只想盡人事,而說些毫無根據的事情吧!
魔猿的臉隨着掌底一起貼近大地。就在撞入懷中的卡利婭,一旁。卡利婭已經不再恐懼,僅僅想起了一句話。
——啐,太不堪了。揣在懷裏的全是不滿。
不可思議的是,自己居然會這麼想。但此刻,已經沒有時間去深究了。
一瞬之後。伴隨大量的血液飛舞在戰場之上,魔猿的嘴角多出了一把銀劍。
魔猿的胸口,閃光,疾馳。
——能行的,絕對能行。沒必要猶豫。
再次,卡利婭的銀瞳閃耀着意志之火的光芒。既然如此,我就只能踹倒眼前的魔猿了。除此之外,沒有前進的道路。
突然反射性地浮現出來的想法,在腦海中迸發出來。就這樣,卡利婭的臉頰不由得抽搐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自己腦海中浮現的想法,實在是太愚蠢了。而且,非常有他的風格。
銀色閃光,從魔猿的懷中到嘴角劃下了一條線。那,是一瞬間。沒有人呼吸,也沒有人說話。
在自己的人生中,列舉最值得自豪的,卡利婭肯定會說是劍技。那纔是她無可置疑的驕傲,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啊,這太討厭了。唯獨這一點,實在是難以忍受。
四肢變得更加堅韌,腹部的大口變得更加兇惡。然而,原本的臉部與普通的大猿沒什麼兩樣。不是魔,只是,獸本身。
可路基斯現在不在這裏,是無法推翻的事實。
那麼,試着想想路基斯在的話會怎麼說呢?是深入觀察魔獸,看清習性,洞悉弱點吧。
魔猿的粗暴聲響徹雲霄,那個大幅度揮舞着的手腕上凝聚着力量,即使討厭也很明白。銀色的瞳孔,顫動着。
不要輸。不要亮出那種難堪。現在卡利婭心中浮現的只有那種近乎固執的感情。眼角流露出,類似眼淚的東西。
因此,認爲。如果,自己在這裏被打倒了,在這裏敗北,他,路基斯,一定會對我失望的。會被拋棄的。
帶來快樂的獵物,就應該有與之相應的禮儀。沒有多少智慧的魔猿,本能上卻有這種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