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話 兩翼

人，人，人。

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一羣人拿着武器朝這邊望來。憤怒、恐懼、敵意混雜在一起的那種色彩實在難以形容。

卡利婭在戰場的最前方揮舞着銀劍，臉上掛着汗珠。

長槍品味着腸子的滋味，箭矢如雨點般擊穿人的胸膛。只是其中一種就能輕易地導致人的死亡。卡利婭在戰場上最常想到的事就是，人類是多麼的脆弱。

日復一日那樣聚集在一起，成羣結隊，而且還在地面上橫行霸道，以爲與死亡無關的人，理所當然地在這個戰場上迎接死亡。

這種情形擾動着卡利婭的內心。咔嚓一聲，指甲劃過胸膛深處。那傢伙應該沒事吧。

「路基斯啊，你竟然讓我做這種無聊的事」

在紋章教軍右翼的最前線，卡利婭嘟噥道。跨着的馬像呼應卡利婭的言語一樣嘶叫着。看來，這匹馬也和自己一樣，心中怒不可遏。卡利婭握緊了愛劍，不滿地噘起了嘴脣。

自軍右翼牽制敵人，然後迎擊。這就是卡利婭的任務。

現在，那個任務在某種程度上順利地進行着。因爲士兵們也在進行着防禦戰的緣故吧，沒有受到嚴重損失的跡象。當然，隨着時間的推移，狀況也會變得惡劣，但至少現在還頂得住。

可即使如此，卡利婭的心中也沒有一絲寬慰。只是不耐煩地咬牙切齒。

因爲他，是路基斯直接做出的請求，所以我才爽快地接受了。不過啊，難道就不能做些更注重氛圍的請求嗎？那個男的。

卡利婭不知不覺皺起眉頭，揮舞着長劍。乍看起來像是被用力揮舞，然則劍尖卻相當纖細。

銀光在空中畫了個半圓，瞬間，敵兵的頭盔和頭部都飛上了天空。鐵的味道逗弄的卡利婭鼻孔發癢。

老實說，有點不爽。反正都是要上戰場的，還是和路基斯一起奔赴戰場比較好。現在離得這麼遠，他被死神用手指勾住的時候，連拉都拉不上來。

視線停留在自軍的中央，卡利婭再次聽到了劃破胸膛的聲音。一種看不見的恐懼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他現在是不是受傷了。

如果這樣的話，就算不合情理也應該鑽進他的懷抱嗎？

但每當這麼想的時候，卡利婭眼裏就會浮現出當時路基斯拜託自己時的情景。直視着這邊的眼睛，傳達出“拜託了”那個聲音。

啊，不行，我真的不行了。怎麼也無法想象自己拒絕這個請求的樣子。

這究竟是軟弱還是堅強呢？是因爲自己的矜持，還是因爲執着呢？

所以是不是有點過於順利了。比這邊原先的目標還要順。就好像連敵人也在配合行動，讓這邊壓制的樣子。

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爲，過去轉而向神祈禱而疏遠了遠古精靈的，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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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艾爾蒂斯說過，既然是侍女，就沒有必要跟着上戰場了。

在後衛環視戰場的艾爾蒂斯將目光轉向平原的中心地帶。旗幟大幅搖晃，並劃破風口。只有那一部分，彷彿整個世界都瘋狂了一般。

再次，精靈的箭破空而去，也不過是讓陷入沉睡的那個人葬身於人海罷了。敵軍一眼根本看不到邊，大聖教軍正是在戰場上揮灑自如的巨人。

這一點自加薩利亞內戰以來就沒有任何改變。自己必須揹負起因自己的言語而死去的他們。

侍女瓦蕾特，一邊顫抖着一邊向艾爾蒂斯發出聲音。她在艾爾蒂斯前面一點點的地方站着，像是在說，無論發生什麼，自己都會成爲艾爾蒂斯的盾。

儘管如此，也不能停下。如果不稍微吸引敵兵到這裏來，他的道路就會被阻擋。

既然騎士頭也不回地奔跑着，那麼，主人就只能守護着他，儘可能地給予他一些幫助。

雖然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儘可能多射出箭，但戰場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艾爾蒂斯對於這種行爲是否真的有意義甚至產生了懷疑。

——可，那混蛋。雖說確實奪走了我的一生，但我還是覺得應該多給我一點安慰和表揚比較好。

——要麼是想太多了，要麼他們確實在演戲。

紋章教軍左翼。精靈軍隊僅僅是開弓，射出精靈術之箭刺穿敵人。每次箭頭插進肉裏，大聖教的士兵就像掉了腦袋一樣，昏倒在戰場上。

「——就算再怎麼有精靈術，也不過是拿刀子對付巨人罷了。多少受點傷，可倒下去的樣子就不用想了」

正因如此，我纔不會做出那種妨礙到他的舉動。他是我的騎士，我是他的主人。看到騎士爲自己立功的姿態，會有不心情激盪的主人嗎？多麼可愛啊，多麼有意義啊。

那是精靈的咒縛，刺破皮膚侵入靈魂的證明。

每當那一擊撫摸戰場，血液會污染大地，士兵的哀嚎就會震撼空間。

路基斯，還有自己的士兵們都在戰場上揮舞着槍，作爲他的主人的我怎麼能躲到帳篷裏？自己有責任，用眼睛將一切盡收眼底的責任。有肩負起他們靈魂的義務。

「不會退縮的。我的騎士在戰場上。不能錯過他的英姿」

但是，她的腿，甚至連聲音都明顯地顫抖着。她本就不是該站在戰場上的精靈。

你可以退下了，瓦蕾特。艾爾蒂斯補充到，但瓦蕾特說，那不可能。該說是固執還是頑固呢？這麼說來，在這一點上，這個少女可能和他很像，艾爾蒂斯聳了聳肩。

而且，也有稍微在意的地方。有種奇妙的感覺。

「艾爾蒂斯陛下，請稍微後退。箭可能會飛過來。」

毫無疑問，路基斯就在那裏。雖然還沒能將獠牙刺進敵軍腹部，但還是拼命地向前伸出了劍。

要殺掉它，只有砍掉頭顱一條路可走。艾爾蒂斯微微眯起眼。

我方如願地壓制住了敵軍，那是件好事。如果這點沒做好的話，路基斯連到達敵陣恐怕都無法做到。

自然化身這種存在，一方面給予精靈加護，另一方面也給人類帶來了傷害。爲了讓對方只能在自己的領域中生存而施加詛咒，或者以明確的害意傷害他人的靈魂。自然本來就是那樣的存在，對人類來說，比起神反而是更接近惡魔的東西。

對那個在貝爾菲因奪走了自己一生的男子，卡利婭一臉不滿地嘆了一口氣，抖了抖銀劍。

艾爾蒂斯的小嘴脣，微微走了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