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話 過去迎來一個終結

加萊斯特王都阿爾歇。在這個即將被新大魔吞噬的城市裏，士兵們並沒有停止作戰。

新王國的士兵和傭兵在城牆上高呼，而舊王國士兵則將信仰烙印在眼前糾纏不止。

從那樣子來看，他們似乎也被魔吞噬了，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驅使他們的只有信念。即使其形式接近於支配，但內心依舊有一面旗幟。

他們都相信自己的英雄會取得勝利。因此，纔在心中發誓，自己絕不能在這裏喫敗仗。

真是不可思議。不管情況有多悽慘，只要有人可依靠，他們就不會屈服。寧願戰死沙場，也不願低頭。甚至可以稱之爲瘋狂。

但說實話，他們相當認真。對於有信念的人來說，達到目的前是非常認真的。

在大陸中有一個民族不是爲了信念而戰鬥，戰鬥纔是信念。

這個民族相信戰鬥，相信力量，並以此爲信仰。

砂石之國。正因爲南方國家伊利薩德的人民是這樣的人類羣體，他們才能一直與擁有肥沃土地的大國加萊斯特保持敵對關係。

「報告完畢——」

「——好，果然是魔性殘渣的侵略嗎」

一位皮膚黝黑的女性在死雪地裏對偵察兵的報告嬌聲說道。穿着伊利薩德特有黑色具足的她，梳着短髮，瞪着沉淪的王都。

伊利薩德的高階鬥士特蕾薩拉特·盧瓦納率領着鬥士和士兵，臉上露出了甜蜜的表情。作爲新王國和伊利薩德聯盟的標誌，她常駐於傀儡都市菲洛斯，本來是不被允許介入這場戰爭的。

與新王國聯盟也是以與魔性戰役爲前提。如果大魔烏利利岡特和大魔澤布利利斯都被新王國消滅的話，那就締結支援和不戰的協定，之後就不會再協同作戰了。換做是內戰則更不用說。

無論特蕾薩拉特個人的想法如何，本國都會不允許。儘管比舊王國要好，但新王國也是一個潛在的敵人。萬一舊王國勝利了，伊利薩德便會喫掉疲憊的他們。他們有那種自信。

不過，事態不同了。來自波爾瓦特王朝的情報也是，偶爾是會相信的，特蕾薩拉特暗自竊喜。

那個王都阿爾歇的異常。然後簇擁着的士兵中混雜着異形們。不說那是魔性入侵還能怎麼說。再怎麼辯解都能站得住腳。

「那麼各位。祖國大部都在消滅魔性。不管這場戰爭如何，我們都會收到回國的命令。可是，伊利薩德人一旦離開了國家怎麼能空手而歸呢？」

「那是恥辱吧。特蕾薩拉特大人」

一名鬥士輕鬆回答道。他的臉上也掛着和特蕾薩拉特一樣的笑容。雙臂交疊着的黑色具足，發出了聲響。

「太感激感動意外了。如果你是神的殘骸，那願望總算可以實現了。——請在這裏死一死吧。必須有人教教那傢伙殺手的手段」

他們並沒有被城市變化的異樣所困擾。大家都一致——沉迷於聖女阿琉珥娜帶來的過去。

由於那個本可以完美管理人類——不，魔性的已不復存在了。

面對呼應的鬥士們，特蕾薩拉特心中瞬間感到一股陰翳。

但所繼承的終究是模仿物。沒有像衆神們那樣追求完美。

忌諱迴避魔之氣味的梅迪克喜歡這一幕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也差不多開始瞭解你了。超越——豪技『巨人殺手』」

——所以現代的她們纔信仰力量和暴力的神話。

諷刺的是，阻止她們的，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是她們所愛的男人。

梅迪克引以爲傲的豪勇，化作人類的奧祕被吸進柱子裏。或許是光柱組合起來的本能製造了一個魔力漩渦，想要除掉梅迪克似的颳了起來。

這根光柱與其說是一個機制，不如說更像是梅迪克所知道的神。在他那個時代，誰都無法打破的存在。

「我們的子民，沒有人會因爲得救而感到安心！歸還被拯救債務的機會來了，鬥士們！戰鬥不是靠數量的。好好告訴魔性們，給予我方的只有勝利！」

如今他們已經滅亡，剩下的只有那個機制。其中一角，在這裏甦醒。可以說這是過去之神的片鱗半爪。

這個只有沙子和石頭的枯萎國家居民們，時而會成爲國家整備的軍隊，以暴力從其他國家撈取物資。否則他們的生活就會無法維持，伊利薩德只能等待滅亡。

因此，有些國家稱她們爲蠻族，但對於伊利薩德人來說，那個神話仍然是其心靈的依靠。

就在『帝都』中心地的，人王梅迪克。在巨大的光柱一旁註視着。當然，並不只是茫然。他身上刻着無數的傷口，鮮血在不斷地流淌。鮮紅的血，足以證明他是人類。

◇◆◇◆

特蕾薩拉特靈巧地用腳輕輕地拍打着空間說。

只有一人，深情地注視着它。

即一個英雄。可以的話，還有甜蜜的糖果點心。當然，沒有告訴任何人。不可能說出口。

因爲他知道那是人類曾經創造出來的東西。

這方面倒是有。實際上，特蕾薩拉特並沒有告訴任何人，真正想撈取的是另一種東西。

在空中，梅迪克在毫釐之間避開了它。從剛纔開始就重複着同樣的事情。梅迪克一次次地，一次次地頂着傷痛，用矛刺向光柱。

這和自己建立的唯一王國完全不同。人類從魔性手中奪回霸權，統領大陸後創造出的人類巔峯時期。

在光柱的數次反擊下，梅迪克重重地踏在地面上。額頭被鮮血浸潤，然後笑了。

道路重新粉刷，房屋逐漸變形。王都城裏的人也不由得被吸引了目光。

即使自己是敗殘者的後裔，也要用這雙手在殘酷的世界裏生存下來。不依靠任何人，只依靠自己的身體，挺起胸膛地活着。

那雙絢爛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在沙漠中鍛造出來的大嗓門，響徹戰場。

梅迪克立刻看了看宮殿。不想跑去那裏。自己已經託付出去了。那要做的就是相信他們——除掉過去的異物。

道路上的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如今無法雕出來的雕塑。到處都是金銀的工藝品，精細程度就連全國第一的手工藝師也無法企及。

映入眼簾的每一個，不，一切都是如此。舉個例子，就是沒有一絲瑕疵。百姓們茫然若失，彷彿被魔幻與絢爛所侵蝕。

第一位國王什麼都做不了，而人類卻能如此繁榮。對梅迪克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是嗎。愕然、悲哀、憐憫。變成了這樣了嗎？」

梅迪克一邊呼氣，一邊把矛揮向空中。用強有力的眼睛瞪着巨大的光柱。那是改變城市面貌的魔力中樞。

的確，以魔性做對手的話，協同作戰是正確的，爲了國家的臉面，與其消滅大魔，不如在困境中幫一把，今後的交涉也會更加有利。

而其眷屬阿琉珥娜，儘管形式不同，但方向卻是一致的。她們都在一個封閉的世界裏標榜幸福。

「沒錯。我們本來，就是贏了別國獲得獵物的人。絕不能空手而歸」

街道停止了呼吸。可怕的是，男女老少都一樣。

然後理解。曾經被賦予『神』之名的人們用來吸取魔力的機制。毫無疑問，阿爾蒂婭繼承的就是這個光柱。甚至自稱是神靈。吸收他們的力量並不奇怪。

它與阿琉珥娜現在幾乎實現合一了。要想把這個世界從過去改變過來，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神。

砂石之國。貧瘠國家的人民，據說是很久以前戰敗之民的後裔。由於他們是被打敗被拋棄的民衆，於是只能盤踞在這種地方。

而且要帶走英雄，有一個比魔性更難纏的女人。

當然的。由大英雄阿爾蒂婭締造，是她和人類鼎盛時期的帝都。自豪的榮耀榮華與文化成熟，是現代所無法比擬的。

因此——對於之後阿爾蒂婭所決定的道路，人王梅迪克感到無法比喻的悲傷。在這個巔峯的盡頭，她選擇了倒退而不是人類的發展。不需要知識與智慧。如同鳥籠裏的幸福一樣。

「正好。那就，從魔性手中取得勝利——將我們的名字刻在加萊斯特的王都吧」

特蕾薩拉特用抑揚頓挫的語調回答。她所說的已經是相當古老的心得了，但在伊利薩德人心中作爲一個指針還殘留着。

王都阿爾歇的中心地帶，被魔吞噬的程度遠遠超過了外牆。再也看不到迎接斜陽的王國了。此時此刻，眼前閃耀着即將達到頂峯的耀眼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