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話 強者的矜持與弱者的意志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318 字
——血之飛沫,與沙塵混雜在一起,被風帶到天空,飛舞着。
如水龍頭乾渴的聲音,帶着餘韻迴盪在街道間。薇斯塔利努雙持的戰斧,其身已置於大地之上,聲音如此宣告着。
給予鋼鐵姬薇斯塔利努的一擊,可以說是卡利婭對她的高傲與建立於之上武技的,敬意。
儘管瞳孔裏埋藏着恐懼,卻有着不露項背的高傲。將戰斧用得如自己手臂般的武技。將這兩樣東西扛在肩上的她,說無疑是勇士也不爲過。
正因爲如此,在最後一刻,不應讓其嚐到死亡的苦悶。只要一口氣,就像入睡一樣,斬斷肉體,把精神推向上天。卡利婭認爲,這纔是對勇士的禮儀和敬意的表現。哪怕是敵人,哪怕是一個試圖阻擋自己道路的存在。
這種存在方式無疑是卡利婭自身的高傲,是它無言的代言人。啊,正因爲如此,卡利婭纔在腦海深處狠狠刻入了那個思想,如今,那銀色的瞳孔裏浮現出黏糊糊的情感,從嘴脣裏吐出幾乎是灼熱的氣息。
「……不是每個人,都能美好地活着。說得好聽。卻何等,醜陋。我認爲沒有什麼,比把一個人的最後謝幕搞砸更愚蠢的了」
卡利婭煩躁的聲音,悄然傳了出來。
如果不說出來,心中的狂熱幾乎要伴隨出暴狂姿態了。
銀色眼眸凝視着自己刺入鋼鐵姬薇斯塔利努右肩的銀劍,視線往下移,惡狠狠地瞪着那裏。
那裏有幾根手掌長短的長針。令劍軌稍微改變了。
卡利婭視線中出現了薇斯塔利努從右肩灑下的血液,彷彿脫離身體獲得了自由一般飛濺的場面,耳垂傳來她那因撕裂身體的巨大疼痛而發出的慘叫聲。隨後,薇斯塔利努屈膝跪倒在地。
啊,何其悲哀!做了何其,難堪的事。不知不覺中,卡利婭用牙齒咬住自己的嘴脣。本來,像薇斯塔利努那樣的勇士是不該遭受如此之痛苦的。
那對於卡利婭來說是發自內心的悔恨。
卡利婭雖然是力量的信奉者,但對堅持不懈的錘鍊與嘔心瀝血的奮勉宣誓忠誠。爲了獲得力量而如此銘記於心,那麼在這個過程中,人必然會給自己自身造成傷害。這有時是肉體的創傷,有時是精神的創傷。所謂努力,所謂奮勉,所謂錘鍊,是付上傷痛而行萬里的。
爲了把自己暴狂的內心控制住,卡利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因此,這樣的奮勉努力就應該得到回報。回報中的一個,就是沒有痛苦的終結。如同沉睡般被賦予有尊嚴地死去,卡利婭相信着。
啊,那一定就是卡利婭的強者傲慢了。
然而,即便如此,唯獨這個卡利婭怎麼也不會拋棄。因爲知道努力這個花蕾,不是什麼時候都會開出優美的花朵的。至少在自己所能發揮的範圍內,對奮勉給予回報以敬意。
「不好意思呀,失去家人這種事,一次就夠了。啊,那太糟糕了。真是最糟糕的一天」
「你啊,是喜歡那邊吧。要是希望,會好好招待一下的」
——銀色眼瞳角邊,映出了,鐵的光輝。同時,還有絲絲微風吹過的,音色。
就這樣,在銀光即將拂過迫近的傭兵脖子瞬間。
卡利婭又一次懊悔地看了一眼薇斯塔利努。
那份回報,被那傢伙奪走了。
傭兵手上拿着的是,手掌那麼長的,針。
卡利婭的雙手伸向插在薇斯塔利努身體上的銀劍柄。
卡利婭的耳邊,有聲音,響起了。那是好久沒有給予卡利婭的東西了,而且,無論到何處都是卡利婭所追求的,那個聲音。
「——喂喂,就像悲劇裏的惡棍一樣活躍呀,是吧?」
膝蓋貼着地面,已經連倒下都做不到了,不斷地嗚咽着。她已經放棄了意識,恐怕在正常的精神狀態下,甚至會拒絕活下去。至少可以肯定,喪失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即便沒命中要害,在針尖塗上毒藥,那樣一來一絲傷口就是致命傷,敵人就會發出死前的哀嚎而斃命。
情不自禁地,積蓄在臟腑深處的呼吸幾乎要發出來了。無論怎麼想,這種投擲術都不能與敵人正面硬扛。只能用於敵人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氣息時。總之,是用於暗殺術的技術。
——在這裏,放輕鬆點吧。很抱歉讓你受苦了,貝爾菲因的勇士。
說起來,剛纔刺偏卡利婭劍鋒的那一記,肯定就是用長針命中卡利婭的最後機會了。至於能否實現,另當別論,毫無疑問,可能性這扇門打開最大的地方就在那裏。
因此,機會已經不復存在。給予機會的精靈,並不是那麼悠閒的存在,一旦錯過了就別想再有機會。卡利婭輕敲着牙齒,發出響聲,吐出話來。
作爲傭兵纖細的身軀,頭上戴了頂大大的帽子。茶色頭髮隱約可見,而那張臉隱藏在帽子裏看不清楚。不過,最值得一提的不是外貌,而是手中的武器。
已經不再把你放在眼裏了。一個不言而喻的評論。再敵對就砍掉,而背對着敵人逃走的話,就不會追上去。卡利婭的一句話就是,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對手。
如此低語,卡利婭瞪着傭兵,再度咬住自己的嘴脣。這是一種憎恨傭兵的儀式,同時也詛咒自己的無用。
「白癡。你的所作所爲不過是讓那人徒增痛苦。僅此而已」
那不是像剛纔那樣,只瞄準手頭的一點。投擲的長針具有挖出卡利婭的眼睛,喉嚨,心口等要害部位並取出肉的明確意志。
但是這次,卡利婭注意到了。在自己試圖切斷薇斯塔利努脖子的時候。對向自己的手飛來的投擲物。接着就像條件反射似的,選擇了以金屬手套巧妙反擊的架勢。其結果就是。不該受苦的勇士,發出了無爲的嗚咽聲。
多次投擲的長針,被卡利婭的護具一一擋下。傭兵喉嚨咽口水的聲音,似乎傳到了卡利婭的耳朵裏。
薇斯塔利努右肩的出血雖然已經稍微止住了,但巨浪般的痛楚仍沒有結束,臉上蒼白依舊。
下一瞬間,傳來鐵被彈開的聲音。
是的,和滾落在卡利婭腳邊的針,是同一款。和剛纔,銀劍打算擊破薇斯塔利努頭部時,從側面擊中自己金屬手套的針,也是同一款。
銀色的眼眸,甚至噴出了綠色的火焰,那賤種,捕捉到了。
本來,卡利婭的一擊是不會受到針所帶來的振動影響的。相反,有什麼能妨礙到的話,強韌之牙也會啃碎它。
無聊透頂。
銀劍從薇斯塔利努的身上拔了出來。又一次,巨大的血沫將天空染成了硃紅色。眼角可以看到長針傭兵拼命奔向自己的樣子。卡利婭的小嘴脣再次發出了嘆息聲。
——呿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