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真摯的人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54 字
人體被埋進了牆壁,不,應該說是被吸入吧。卡利婭·巴德尼克一臉驚異皺起眉頭,白皙的手指沿着石制的牆壁摸索。從那裏得到的是理所當然的感覺,並沒有像剛纔那樣陷阱發動的跡象。
卡利婭不由得咂了一下嘴。在想什麼呢,居然把身體靠在這種陳腐的機關上。那個女人,確實帶上了自稱芙拉朵的魔術師。
「決定方針吧。情況很糟糕。隊伍被分割,且沒有匯合目的地。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回到都市尋求救援」
這個男人,赫爾特·斯坦利所說得很對。這真是——沒有一點瑕疵。
隊伍被陷阱分割,再去救援而陷入二次災害就太不明智了。能採取的最佳對策只有讓他們二人脫身,回去呼叫救援。次一點則是,暫且在此處觀察情況,期待分開的成員逃出陷阱。下策便是剩餘的人員前去救援。
卡利婭·巴德尼克微微晃動着銀色眼睛,瞬間在腦內琢磨着語言。然後,把話放在舌頭上。
「不,前進。後退不能太期待結果。尋求結果的話,這樣最好」
「真是巧吶。我也是這麼想的。時間不會倒流,越晚救援獲救的可能性越小」
面對着晃動銀髮所說的話,赫爾特不停點頭。
兩人都斷定,選擇下策纔是最好的。這無論到哪都是感性的,卻也有理性算計的結果。
今天,這裏沒有幾天露營用的裝備。每個人擁有的是一天的食物和水。然後從伽羅亞瑪利亞到這個神殿要坐一天馬車。就算腳程充分發揮作用,爲了叫來救援人員回到這裏至少也需要兩天時間。
四肢健全也沒問題。一天份量的食物用完,也死不了人。善加節約也能省出兩天的份量。
然而,若是中了陷阱,四肢不健全的可能性非常高。受傷、重傷、四肢喪失、出血過多。那樣的話,就算一天也不見得平安。如此一來,就該行動吧。擔心他們安危。儘早處理事故纔是最好的辦法。
「而且,那個男人一定會先中陷阱。啊,那傢伙就是這樣的人」
似是嘲諷,又似是無奈的音色,卡利婭將話語滲入到了石造走廊中。周圍很暗,點上燈才能看清四周。要說是地下神殿,那正殿就應該隱藏在其深處。本來把象徵神祕的神殿藏在地下就已經是很不正常的事情了。正因爲被迫害,被趕出家門的紋章教徒,纔會有這樣的不法想法吧。卡利婭完全無法想象這種構造。
儘管如此那個男人,不由得在想象中看到路基斯的姿態,卡利婭露出了笑容,喉嚨鳴動。
「……我知道不是在這種危急時刻該說的話,難道卡利婭小姐,出身高貴?」
或許是耳朵聽到了那種感情的溢出,赫爾特拿着燈在前面走着。爲什麼這麼想呢,卡利婭一問,赫爾特就用柔和的語調回答。
皮膚的曬黑程度、聲音的音調、語言的使用方法,低劣的平民和高貴的人在一起當然會有差別。平民不會講究措辭,身體受到過苦勞驅使的話,皮膚會曬黑,身形也會表現出特徵。
公會里有一位奇怪的,與這種人格格不入的存在,所以從一開始就很在意卡利婭,赫爾特繼續說道。
「嗯,很奇怪吧。卡利婭小姐,對路基斯先生非常的,信賴。是吶,很受信任。我只能斗膽認爲,莫非兩位是戀愛關係?」
「怎麼說的呢。我和那傢伙的關係……」
「或許不能說他是惡棍,但也絕不是善良之人。卡利婭小姐,你是在知道這一點的基礎上,和他在一起的嗎?」
聽到這句話,卡利婭的思考不由得靜止下來。彷彿有一隻不知何人的手,將腦漿猛抓一通。
卡利婭摸了摸下巴。比方說卡利婭是主人,路基斯是僕從的話,感覺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但是,從公會上的交易和到這裏爲止的過程來看,並不是那麼簡單。不,首先,卡利婭自身也沒能好好的把握住自己和路基斯之間的關係。
赫爾特,以帶有疑問的語氣嘟囔着,然後繼續說道。
「那麼,還有一個疑問。卡利婭小姐和路基斯先生,是何因緣」
比平時稍稍,陰沉。如同降下一個檔次的聲音。這句話,真是耿直啊!卡利婭合上了嘴。
奇怪的,小心選擇字句的說話方式。也許是赫爾特心中存在的真摯和潔癖的表現。
不正確的事物,就說是不正確的。不能放任其不正確下去。從正面持續關注着正義與邪惡的關係。無論到哪裏都是公正的人,那正是他。
「機會難得,所以現在有言在先,想問一下——老實說,我對那位先生沒有什麼好印象。甚至看起來很危險」
可是,不,等等。卡利婭不斷來回於這兩種思考之間,柔軟的嘴脣成一條線,然後回答道。
「同夥,對,是同夥。這纔是最合適的」
「我現在非常擔心芙拉朵。心現在就像要裂開一樣。若沒有你的眼睛,我會失掉理智。所以,有言在先。如果,萬一他傷害芙拉朵的話,我會和他成爲敵人」
戀愛關係。彼此相愛,相思相愛的戀人。細訴愛意,互相纏綿的關係。我和,那傢伙。不,不是那樣的。不會有那種事吧。見面不久,身份不同,生活方式也不同,這樣的兩個人相愛之類的,會有那樣的事嗎?嗯唔,是的,不可能有。
不,等等。卡利婭自身一度按住這種想法。可是,記得聽說過戀愛是眨眼間降臨到心中的。如果是這樣的話,見面以後的時間就不是什麼論據了。
「是的,那是當然。但是,出身不同的人在一起,這很少見吧」
沒錯。卡利婭重新開始思考,自己不就是這麼說的嗎。這種說法是最合適的。當然,儘管出身不同的夥伴是同夥的這種關係也會相當奇怪。至少現在會比較好吧。
那個時候,你會怎麼做呢?卡利婭毫不遺漏地領悟了言外之意。
歸根結底,赫爾特想說的是這句話吧。只是,在不知道是戀愛還是夥伴的卡利婭面前說起,詢問都是不禮貌的,有時更是失禮。赫爾特如此判斷。因此在從卡利婭口中探出關係性的基礎上,才吐露自己的心聲。
原來如此。他,赫爾特·斯坦利就是這樣性格,卡利婭把頭轉向這邊,看着那端正的容貌,理解了。
雖說是突發性的組合,但與組成隊伍的人敵對。即使假定是對方先出手,不把這種心中所想傳達出來便是不義。他,是如此想的。
「不懂你的意思。我和怎樣的人在一起是我自由吧?」
卡利婭,眨着銀色眼瞳,在舌尖上慢慢推敲着言語。
應該說是真摯,還是一本正經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卡利婭覺得和那傢伙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不由得把手放在了頭上。
原來如此。卡利婭注視着自己白皙的手指自然地點了點頭,不錯,這隻手只會握劍,從未做過農活,也不知道麥子的採摘方法,工具的握法,還有抹布的擰法。如此想來,總感覺這隻手不怎麼可靠。是了,的確,那傢伙的手很異常,這纔是最適合用來表現出自己猶如煤煙燻過的,那樣的手吧。
這是當然的。卡利婭和路基斯。要問這二人是否是相同出身,光特徵就太不一樣了。要說卡利婭每一個細節所醞釀出的舉止和氛圍都是高貴的,那麼路基斯應有的,就是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