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話 離港之船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126 字
在大聖教的陣地裏,響起了理查德的聲音。相當愉悅的洋溢着快樂的聲音。
腰間的黑劍不斷晃動,興致勃勃地走向帳篷,其身姿奪走了周圍士兵的目光。而心情愉悅的指揮官,對士兵來說並不是壞事。大家都在議論,說是有什麼好消息。說不定今天的飯會上酒而騷動起來。
與心情愉悅的理查德相反,跟在他身後的副官內馬爾卻顯露出明確的焦躁情緒,但只有少數人注意到了這一點。
「大隊長大人,我祕密把醫療兵帶來了。請安靜」
一進帳篷,內馬爾就悄聲說。
在與敵軍會談的過程中,指揮官受了輕微的傷。那種事被士兵們知道的話會影響到士氣的。內馬爾長長的睫毛眨了眨,表面上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聽到這句話,理查德歪了歪臉,神情輕鬆地回道。
「沒必要,擦傷而已」
那是事實。雖然肩膀滲出血來,但並不是什麼大事。反而在戰場上自然會有的擦傷。對理查德來說,派遣醫療兵做這些事更麻煩。反正從現在開始要辛苦勞作了。應該先暫時休息一下。
可聽了理查德的這番話,副官內馬爾並沒有收住話頭。恰恰相反。她的嘴脣染上了硃紅色,長長的犬齒展現出了它的身姿。
「——不行。大聖教的將領,受到舊教徒的侮辱,甚至還負了傷,這本身就是恥辱」
從內馬爾口中流露出的話語,毋庸置疑是憤怒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刺耳,同時也更加熱切。
好啦,理查德嘆了口氣,搖搖頭說,真夠死板的。
好歹不對路子嘛,舒張開身體。刻在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理查德再也無法阻止那愉快的笑容了。
那個渾身沾滿泥巴,只知道在地上爬的小鬼頭,現在成了明確的敵人,擋在自己面前了。而且還加上了英雄的頭銜。
很愉快。啊,真的,打心底裏這麼想。
原本覺得人生和固定的戲劇沒有什麼區別,但這個世界上似乎還有意想不到的事。就像鳥兒在水中隨意跳舞,魚兒在天空中棲息一樣。
老實說,挫敗紋章教的勢頭,戰勝敵軍的部隊,對理查德來說是次要的。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事。
但是,現在,那種想法已經消失了。好極了,好久沒這麼激動過了。好像回到了作爲冒險者在各地闖蕩的時候。
「大隊長大人,對那些蠻子已無須憐憫了。兵力上是我們的優勢,地形上也是我們的優勢。明天一早,我們就可以大舉進攻了吧」
「——不行。向全隊傳令,現在要避免無謂的戰鬥」
雖然口氣像是在詢問,但臉上卻洋溢着像沒有考慮過被拒絕情況的自信。她梳好的頭髮在帳篷中搖曳着。
當然,他也許只是一個狡猾且沒有勇氣的普通人。
「現在他們氣勢很足,與之正面交戰只是擴大損害的愚策。既然如此,就應該先讓自亂陣腳一次」
「——向菲洛斯派出使者。確定會談的日期」
當醫療兵把繃帶纏好之後,內馬爾像是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難道是因爲受了傷,被舊教嚇壞了嗎。
平民姑且不談,高貴的人不可如此軟弱。那就是內馬爾·格洛利亞這個人的精神根基。
理查德笑得很開心,內馬爾默默地看着。一副在說出真正的意思之前,不會離開這裏的樣子。
歷史上,除去不計其數的小衝突,大聖教和紋章教之間互相殘殺的戰役只有一次。五國之戰,曾經是大宗教之一的紋章教,如同決定其衰退一般被大聖教咬斷了牙齒。
內馬爾咬緊牙關,忍受着嘴裏幾乎要說出這樣的話。
理查德沒有說會戰敗,只是說受害會很大。
因爲對上司懷有敬意纔不開口,不過是藉口而已,要是繼續避免衝突,精神就會變得頹廢。
如今,大聖教已經成爲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宗教,而紋章教只能靜靜地等待消失。抓住榮光的勝利者和跪倒在地的失敗者。那次勝負已被歷史銘刻,紋章教如今只能抓住即將消逝前的最後一絲光芒。
理查德拿起他的酒瓶,響着嗓子說道。
理查德的眼睛閃耀着狡黠的光芒。
這樣的她現在不開口的原因是——對方是理查德。
以自治都市菲洛斯,和沙尼奧平原爲舞臺,在過去甚至連發生都沒有發生過的戰役,在歷史上留下了印記。
儘管只是短時間的交往,但內馬爾明白理查德是個實用主義者,跟恐懼熱情相距甚遠。至少,他不是一個沒有任何想法的人。
而且,儘管沒有說出口,理查德還是在腦袋深處轉動着思緒。不太想假設,可還是有一個顧慮。
那麼,就在這裏教教你吧。爲此我會竭盡全力地斬下你的首級。可即便如此,那傢伙還是千方百計來到這——
沒錯,不管那小子成了怎樣的人,也不可能覺得會輸。那是明確的事實,自己教過他很多東西沒錯,可不記得有教過他戰爭之理。
然而此時此刻,紋章教再次發出咆哮,向大聖教伸出獠牙。錨已被拉起,船已在驚濤駭浪中航行。
——————————————————
極其罕見,但在戰場上,有時會出現這樣的人。反推大軍,衝破困境,萬箭難中。看上去確實近乎妄念,不過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人。
理查德說的那些話。令內馬爾的眉毛抽搐了一下。看得很清楚,小眼角吊得老高。
與路基斯對峙的那一刻,理查德的耳朵聽到了彷彿有什麼降生了的聲音。長期支撐理查德的腦髓微微敲響了警鐘。
理查德誇張地聳了聳肩。
至少,過去的歷史並沒有改變那天平的傾斜,紋章曝曬着悽慘的屍體,大聖歌頌着榮華與富貴。
正因如此,倘若他說不與舊教戰鬥,那應該會有相應的理由。
內馬爾尖銳的視線貫穿了理查德。彷彿要看穿他的真實意圖。
「怎麼,能不能稍微變聰明點,副官大人。就這個調子繼續下去,我就沒什麼好說的嘍」
這絕不是出於對上司的敬意,或是害怕衝突。相反,就內馬爾而言,迴避纔是最該忌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