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他問料理是否需要真心』

醬油的香味撲鼻而來。傳來的烤肉聲也勾起了食慾。光是這些就覺得很餓了。

據說構成料理的要素有味道、氣味和美觀。這可是很有門道的。雖然有點自吹自擂，我有自信料理做得比普通人還要好。

嘛，再怎麼也不敢說能在餐廳拿得出手，但作爲家庭料理還是挺相稱的。

將炒好的肉和蔬菜放到白色的盤子裏，然後直接放到餐桌上。卡麗婭眼神略帶訝異地看着眼前的料理。

「……這東西真的能喫進嘴裏嗎？」

說啥呢。別擺出那副覺得危險的表情。仔細看好了，都已經染上漂亮的醬油色了。確實好喫。放心喫吧。

「……知道了，我相信你」

沒想到只是喫個菜會說出相不相信能不能喫這種話。你去餐館的時候也說出同樣的話嗎。不好意思，今後我不會和你去店裏喫飯了。

卡麗婭顫着手將筷子伸向我端上來的蔬菜炒肉，然後用高雅的手勢送入口中。果然是飽經教育的極爲洗練的動作。

一次、兩次。嘴巴微動咀嚼裏面的東西。就這樣，卡麗婭閉着眼放下了筷子。

「我……做過讓你討厭的事嗎？那我道歉。但是，這種做法太過分了。要是你討厭我就當面說出來」

不，只是端出親手做的料理你就表現出這麼悲痛的樣子我也很難辦。

明明是完美的蔬菜炒肉。是不合胃口吧。果然大小姐與平民之間的味覺有如此之大的差異啊。

這真是悲哀的現實。我會接受的。〔譯註：此處「接受」指的是大小姐和平民的差異〕

菲婭拉朵像是在安慰卡麗婭一樣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飄忽着黑色的眼睛說。

「不對，路基斯。這個只有醬油的味道。該怎麼說呢，很厲害。話說這是什麼？」〔譯註：「悽い」包含有「可怕、驚人、厲害」，這裏是說能做出這種東西很厲害（菜的厲害）〕

「蔬菜炒肉」

「別騙人了。我所知道的蔬菜炒肉有肉和蔬菜的香味。這個只有醬油味！」

卡麗婭更是以淚溼了眼氣勢的開口。此時我把蔬菜炒肉塞進去，她剛想吐我就強行把她的嘴捂住。真是有趣。

但是，這東西能說到那種程度嗎。蔬菜炒肉大致上都是把肉塊和蔬菜切成適當的大小來炒，放點鹽、胡椒，然後稍微撒點醬油就完事了。我覺得不會有那麼奇怪的味道。

此外，因爲讓人很不甘心就省略詳情，事後嚐到卡麗婭的料理好喫得都要把舌頭吞下去了。明明是個大小姐，在區區這種地方偷工減料就好了。

我們班級原本打算在文化祭上趁着流行趨勢開個女孩子們穿着可愛服裝的咖啡店。但不知何時事態變複雜了。

「只是舉個例子，假如到了我生日那天。於是作爲祝賀，你爲了我做了些料理」

真是沒想到只是做一道菜就會被罵到這種地步。即便是我也無法掩蓋不住自己的動搖。

「很好喫吧。有醬油味」

嗯。我又不是喜歡做難喫的料理。當然是迫於需要。

沒說完的是些危險的話。只是做一道菜，難不成做不出來就會被監禁在這裏嗎。

菲婭拉朵也別當真地像是安慰可憐人一樣抱住卡莉婭。我不就顯得更悽慘了嗎。

報復性地往嘴巴大開的卡麗婭的嘴裏再塞了一口分量的蔬菜塊。我聽不見她在呻吟什麼。不，聽見了卻當作沒聽見。

「我不是說過嗎。就是真心款待她們，款待」〔譯註：第二個「款待」表示強調〕

真是能幹的人。如果我是女人肯定會賴在他的身旁。

「但是，要是和我的差距有這麼大就只能去拜託赫爾特了。這種方法會更快吧。我要去當服務員」

話說回來，之後那所謂的像執事一樣，是怎麼回事啊。

「那只是委婉地說不好喫！？再說哪有這麼喜歡重口味的母親！？舌頭會變鈍的！」

「我真的很想哭」

艾爾迪絲碧眼飄忽盯着我的料理。然後用手指撫摸着嘴脣說。

赫爾特似乎是苦惱於我說的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然後瞥一眼卡麗婭、菲婭拉朵、艾爾迪絲她們那邊說。

那把真心也買來吧。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那就是六隻眼睛在不知不覺中貫穿了我的身體。卡麗婭的銀眼、菲婭拉朵的黑眼、艾爾迪絲的碧眼。眼睛成對，不知不覺間剜着我的胸口。

好難喫啊。露出那副樣子的她們有點不認真。這種說法有點危險，但想不出其他更加合適的說法了。

不由得問赫爾特了。並不是說他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儘管如此，他還是能做出近乎準確的答覆。

赫爾特歪着嘴說。

卡麗婭隔了一個節拍後開口了。眼圈都紅了。〔譯註：急得眼紅？〕

卡麗婭淚水溼了眼。你覺得喫了我的料理是有多屈辱啊。

「……赫爾特。你來說說看吧。像這樣，應該也有唯獨男性之間才能傳達的事吧」

要說到這種地步嗎。

款待。真心。真受不了，至少對我來說最欠缺這些了。重要的是能做到的話一開始就做了。

難怪我一站進廚房塞蕾婭珥就會拼命阻止。好像伍德自然地進入防禦姿態也並非偶然。

「……該怎麼辦？飽含真心揉肩可以嗎？」

「要是我在和你的料理對決中敗北的話，讓我捨棄人類尊嚴也可以」

「艾爾迪絲覺得怎麼樣？我覺得這味道至少能在文化祭拿出手」

那個混蛋。

「不是挺好的嘛，很有個性。你母親好像很高興」

但是，赫爾特的話裏也有一絲真實感。

「嘛，先聽我說。然後我肯定會很期待。會做出什麼樣的料理呢，什麼樣的東西會讓我開心呢。然而期待已久的做出來的卻是這個」

雖然不知道那時候爲什麼總是隻有阿琉珥諾在餐桌上。即便如此，阿琉珥諾也會毫無二話喫完。

用筷子夾點自己做的菜，含進嘴裏。用牙輕輕咀嚼，裏面洋溢出醬油的香味。嗯。

「絕對會哭的」

卡麗婭一扯到勝負的事就說出過激的言辭是常有的事，但說到這種程度還是第一次。臉頰不知不覺地抽動了。

然而要我們做料理真是意料之外。只是買現成的東西以適當的價格賣出去是不行的，據女生說似乎是真心不夠。

「路基斯」

「沒得到她們認可的話，不管怎樣都不會結束的。你看，因爲她們想被你款待。要是真心」

好像被說得很過分。到了最後我的贊同者就只有赫爾特嗎。也就是三比二。分爲男女考慮就是一比一了。〔譯註：原文「男女で考えれば一対一だ」〕真是勢均力敵。好，沒問題的。

完全沒搞懂艾爾迪絲爲什麼也是執事咖啡店的贊同者之一。那麼料理的評價也會很喜人吧。

總覺得有點猙獰，怎麼想都覺得這不該是高中生露出的視線。但是她們坦蕩地擺出這種眼色。

雖說是執事咖啡店，但只要服務員穿着燕尾服模仿執事就可以了。

「不管是肌膚還是羞恥都會如你所說暴露出來。如你所想般過分。嘴裏還疼着」

艾爾迪絲一瞬間無言了。

「再說，把別人貶得一無是處，你們鬧哪樣啊。同樣是高中生，不會有那麼大差距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反正當天必須要參加學生會的主要節目。而且，路基斯」

而且要怎麼說好呢，料理這種東西我本身就有在認真對待。因爲自幼時起只喫適量的東西，所以只留下能喫進肚子裏就行的印象。

「那隻不過是那個女人異常的寵溺你！聽好了，路基斯。趁機會告訴你吧。你的料理就是辣雞！不如說那哪叫料理！？」

不知爲何，聽起來不怎麼受歡迎的執事咖啡店被當作對抗候補擁立起來後，事態就開始變歪了。擁有毫無必要的向心力的卡麗婭和菲婭拉朵那羣人蔘與話題後大勢就完全逆轉了。

赫爾特附耳低語。不知不覺間斜着眼角。

別說重複的話。受傷。我知道了，說到這地步我也會有自覺的。看來我的料理辣雞到難以言喻。

這也就不會有多大的苦惱，只不過是將一點青春黑歷史封存在相簿裏。

被警察救出來的時候我該怎麼說呢。要說『因爲菜做得不好所以被關在裏面了』嗎。首先肯定會被懷疑精神是否正常。

赫爾特的確能做出常人的料理。無論是學習還是別的都能順利掌握，這正是名爲赫爾特的男人。

這樣的話，果然做不了料理。我越是傾盡真心，越是在料理倒入更多醬油。〔譯註：原文有「漬け」表示「醃漬、過分依賴」，這裏表示「過分依賴、過量」〕做鹹魚籽醬的話倒是可以。〔譯註：「イクラ」爲鮭魚、鱒魚等各種魚的卵一個個分離後用鹽醃製的食品，利用滲透壓制作，調味料有「薄口醬油、白醬油（白湯汁）〖白だし〗、甜料酒」〕不，果然不行嗎。說不定這次卡麗婭真的會哭。

背上起雞皮疙瘩了。這些在以前分別和她們扯上關係時感受到過。那時我的確回不去。在家，然後是在學校。

現在是阿琉珥諾由準備飯菜，在那之前真的很慘。方便食品就是愛用品。因此舌頭完全鈍了。

真是的，不管卡麗婭還是菲婭拉朵都很失禮。明明在家裏偶爾也會輪到我做料理。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