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話 三頭相咬

王都阿爾歇南面，建有一座可以將王都盡收眼底的堡壘。

這座堡壘是爲驅掃國家危難而使用的槍衾，平時作爲國防軍的訓練場和駐紮地使用。岩石製成的構體非常厚實，彷彿體現出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一般，雄偉壯麗地矗立着。

即使是外行，也能一眼看出這是用充裕的金錢和人手澆灌而成之物。從另一層意義上來說，它無疑是展示加萊斯特王國威嚴的建築。

不過，恐怕誰也沒有想到這座堡壘會成爲最前線。

所有人都認爲加萊斯特王國不可能被逼到那種地步。事實上，自建築王建造此堡以來，從未用於抵禦敵人。

其最初的軍事利用，本該是爲了守護王都而發兵的，真是諷刺至極。

透過掛着格子的窗戶望向遠方，聖女瑪蒂婭的腳步聲在堡壘內迴盪。冰冷的石砌內壁，反射出遲鈍的迴音。纖細的手指緊緊拽着。

「好吧。如果雙方都能接受條件的話。一起戰鬥，沒有異議。在紋章教聖女的名義下起誓」

靜謐的誓言滴落在室內。慢慢地滲透到巖壁上，感覺室內的溫度發生了一些變化。耳邊傳來微弱的令人屏息的聲音。

現在，這個房間裏瀰漫着一種異樣的空氣。

紋章教以及空中庭園加薩利亞，再加上加萊斯特兵團。三個人的首領和相應的人正面對面。

本來不是在室內，而應該在戰場上見面的關係。每當一發出聲音，空氣就會略微紊亂。由於感覺過於險惡，似乎很討厭這裏的空氣。

聽了瑪蒂婭的話，眼前的老將軍微微眨了眨眼睛，晃了晃下巴上的鬍鬚。他的表情讓人難以捉摸。是對戰鬥力的增強感到高興，還是對與原本敵對之人的協同感到苦澀呢？

瑪蒂婭一邊看在眼裏，一邊把視線轉向身旁的艾爾蒂斯。在這裏展開的是三方共同戰線。不管用什麼方式，只要她不點頭，這個場面就不會結束。

視線的盡頭，艾爾蒂斯用食指撫摸着嘴脣，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不知不覺間，瑪蒂婭的心臟跳了起來。

艾爾蒂斯這個精靈，是偶爾會說出些離奇事情的性格。其原因大多是路基斯，但不管怎麼說，她是個不尋常的存在是事實。

說不定在這裏也會說出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瑪蒂婭眯起大大的眼睛，凝視着艾爾蒂斯美麗的嘴脣。

過了片刻，艾爾蒂斯說。稍微鬆了口氣。

「好啊，我也沒關係。作爲加薩利亞的女王，會協助共同戰線——既然路基斯答應了，那就沒有不可以的」

話雖這麼說，但艾爾蒂斯話語間還是透出一種無法消除的感情疙瘩。這又讓周圍的空氣緊張起來。

理查德用沙啞的聲音回應路基斯。

然後眨了眨眼說。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彷彿已經想出別的辦法了。

——多麼羨慕啊。對他進行教育，那是多麼愜意而美好的事情啊。

不管他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總是對周圍的人保持警惕。就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刺倒一樣。

果然在幼年時代是師徒關係吧，事實來的。瑪蒂婭從理查德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接近於路基斯的言行舉止。他纔是奠定路基斯基礎的人。

無論是路基斯還是理查德，都不像是在對敵將或敵方人物說話的樣子。

瑪蒂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理查德。在那一瞬間，瑪蒂婭確實不是作爲聖女，而是作爲別的什麼，在心中懷揣着一件心事。

而在這種狀態下，還能結成共同戰線，簡直是奇蹟。至少在平時，無論發生什麼都是不可能的。

在這裏聯手，只是爲了自己的利益。無論是誰，內心深處都不相信對方。在某種意義上，它很好地告訴了我們什麼是多勢力同盟。

但是，現在瑪蒂婭心中所想的並不是這些。看到路基斯和理查德交談了幾次，眉毛格外用力。感受到的既不是厭惡，也不是激憤。更不是憎恨。

加萊斯特一方的副官，帶着一種略爲嚴肅的表情盯着理查德，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希望能再穩妥一點，只是聊幾句話而已，不會在這裏抄傢伙吧？」

「不是老吹自己耍嘴皮子最拿手嗎，你特麼是早忘了吧」

站在瑪蒂婭身旁的路基斯似乎有些不耐煩地叼着煙，聳了聳肩。似乎不太喜歡沉悶的空氣。

精靈這一種族本來就不擅露感情，一旦在胸前懷揣上感情，就絕對不會捨棄。

窗外，可以看到王都阿爾歇的大門。那扇門發出不愉快的聲音，正緩緩打開。

「不用擔心，人類和睦相處就是十年二十年的事，對我們來說就像眨眼一樣」

瑪蒂婭一邊聽着胸口還在跳動的聲音，一邊靜靜地嘆了一口氣。

突然，心中一陣騷動。瑪蒂婭感覺像吞了根堅硬的骨刺。

理查德對瑪蒂婭的話微微點了點頭，指着掛着格子的窗外。

「好極，當然我也會欣然答應的。現在是魔人帶着魔性一夥到處肆虐的狀況，不要用那種眼神，好好相處吧，女王陛下」

另一個是他的養母奈因絲。面對她，路基斯是用和自己說話時完全不同的口氣說話的，一開始我就拉下臉咬着牙。不，也許現在也是。

「那麼，爲了攻佔王都阿爾歇——更進一步爲了砍下坐鎮的魔人首級而構築戰線吧。理查德大隊長，現在能提供情報嗎」

對於這種態度，本來應該稍微勸諫一下路基斯，或許也有必要牽制一下加萊斯特一方的。

除他之外，還有幾人能讓路基斯表現出這種毫不拘束的樣子呢？至少，包括理查德在內，瑪蒂婭只認識兩個人。

瑪蒂婭的眼睛又抽動了一下。雖然沒有表現在表情上，但感覺到胸中有一種悸動。就這樣，它的分量逐漸增加。

關於老將軍，也有爲了不被掌握主導權而故意那樣做的樣子。儘管如此，在與路基斯的交談中，還是隱約可見一種輕鬆的氣氛。

路基斯和理查德。把他們說的話湊在一起聽，儘管節節有別，卻十分相似。就算沒有意識到，也能感覺得到。

理查德帶着狡詐的笑容對艾爾蒂斯說。艾爾蒂斯也揚起臉笑着，碧眼一閃一閃的。

塑造他的思想，矯正他的舉止，調整他的精神。給他人染上自己的顏色。教育或大或小都具有這樣的意義。

在艾爾蒂斯充滿詛咒的目光下，老將軍理查德·帕米里斯輕輕地拍着手，露出牙齒說到。

看到這一幕，瑪蒂婭想。一定是路基斯沒有真正把心交給自己吧。

「正好。從遠處看，從這裏看得很清楚。不，應該是爲了看得清楚吧」

啊，真的很羨慕啊。

如果他只是單純地接受了教育的話。如果我能手把手地教他每一句話的話。沒有比這更激動人心的事了。

即使陷入危難，憎恨之爐也不會輕易熄滅。一定會黏在胸口深處，揮之不去。無論是人類還是精靈，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啊，還有。瑪蒂婭感到自己的心臟又一次劇烈跳動。情緒湧上臉頰，微微興奮起來。

只是羨慕，瑪蒂婭這麼想。也明白不是那樣的場合，不過這種想法強烈地衝擊着其內心。

但在理查德和奈因絲那兒卻不存在。他帶着愉快的心情不斷說話。這是無法針對自己的。多麼悲傷。多麼悲慘啊。瑪蒂婭看着天花板，眼睛裏微微泛着水汽。

雖然彼此臉上都掛着笑容，但空氣中似乎也有了裂痕。

加萊斯特王國，乃至大聖教都是導致艾爾蒂斯父親喪命的遠因。這件事她一點都沒有忘記。在精靈的感情中，沒有風化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