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話 國家公敵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12 字
在監獄貝拉的大門前,薇斯塔利努朝我撅起嘴。表情裏似乎包含着幾種,無論用多少語言都無法表達出來的感情。
她性格坦率,爲人耿直,但不管怎麼說,現在似乎正往壞的方向發展。
「……你那不是決鬥,根本不是理智的表現。這就像讓自己的生命陷入泥潭,身體的傷還沒痊癒吧」
她終於開口說了。聲音裏充滿了不滿和憤激。
言過了吧。指揮官親自在敵人面前,冒生命危險爭取時間,所以給予一兩個鼓勵不是更好嗎?
暫且不論這種行爲是好是壞。沒什麼,把生命撒在泥裏已經習慣了。放心好了。
薇斯塔利努之後又說了幾句話,似乎還嫌說得不夠。恐怕不發泄出來就兜不住,不會是這種類型吧。
可遺憾的是,再也聽不下去了。可以的話,本想繼續等待援軍到來的。
「血已經止住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一邊擦拭深綠色軍服上的積雪,一邊用手指輕輕撫摸着血跡斑斑的地方。傷口本身確實還在,但已經不流血了。這種異常讓人毛骨悚然,但同時也讓人心曠神怡。我真的懷疑自己能恢復到正常的身體嗎?
寒冷的空氣鑽進鼻孔。喉嚨發出輕微的聲音。輕輕握住手指。
嘴上唱的好聽,體力明顯不足。感覺大半個身體都失去了。
之後還能有多少行動呢?
此時此刻,我連片手大的餘力都沒有。不,沒有餘力是常有的事。任何時候,所有一切都不足。
就這樣和那個女人敵對嗎?這麼一想,恐懼從腳底湧了上來。
“薇斯塔利努”,彷彿在自言自語地張開了口。
「這是一場戰爭啊,薇斯塔利努。我怎麼可能對敵人說,等傷好了再來呢。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敵人還在,我就只能做該做的事」
傭兵公主應該很清楚吧,繼續說道。薇斯塔利努噘起嘴脣,像是在瞪着我似的微微上揚眼角,說道。收到的話語,被死雪的寒氣覆蓋着,模糊不清。
「如果死了,我會怨你,和姐姐一起,非常非常怨恨你。一輩子」
奇怪的是,聲音裏充滿了熱氣。饒了我吧。又不是卡利婭或芙拉朵。這種騷動不安已經夠多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輕易失敗。因爲那是對我和相信我的人的侮辱。是對那些跨越了的人們的唾棄行爲。
反射性地驅動腰部,蹬着腳踝將寶劍對準軌道。那裏是瓦萊莉揮出的拳頭,直接砍下其脖子的一揮。紫電邊低吼着邊畫了一條線,咬向羣青。
是貴族教育的緣故吧。在軍事統帥這一方面,薇斯塔利努擁有足夠的行動力和知識,這種程度足以成爲傭兵的首領。
瞬間,天空炸裂。臉頰上的肉被削去,血和肉覆蓋在死雪上。牙齒像麻痹了一樣痙攣。我明白了,再差那麼一步,被削掉的不是面頰肉,而是我的頭蓋骨了。
把顱骨到脊樑骨一段從魔獸內全部剝出來。只是一味地。那套魔術鎧甲就能做到。
瓦萊裏的動作很巧妙,且速度快。一切都迸發着令人屏息凝神的精練。恐怕我只能被她隨心所欲地擺佈着而已。
可就在這時,瓦萊莉一扭腰,第二擊已備妥。然後向微微後退的我掃去,就像暴風掃落葉般。
脖子泛起雞皮疙瘩。照這個樣子,要死了。爲了重整態勢,立刻拔出劍尖。然後以一腳踢向對方的氣勢向背後跳去。
同時,全身的血肉發出哀嚎,跳飛起來。骨頭被戰場的熱浪掩蓋,發出無法掩蓋的慘叫。
正因爲如此,只有用接下來的一擊砍掉對方的首級了。我的勝機就在那不到一秒的一瞬間。
守望者瓦萊莉揮舞的不是鐵劍。那是一種並不適合對付大多數魔物的方式。既不是騎士所擅長的馬槍,也不是戰斧,更不是暗器。那些在魔物羣面前,過於纖細了。
——瓦萊莉·布萊託內斯。曾經被魔人殺死的女人。只有魔人才能殺死的女人。
重新理解。無論是身體,還是技術,長久戰終究是奢望。那樣的話我一定會敗北。
◇◆◇◆
頃刻間,與我的意志相重合,聽到了那句話。
雖說是魔術鎧甲,但既然是鎧甲,就一定有接縫。脖子處就是其中之一。因爲是關節部位,不可能是堅固的構造。粉身碎骨也要殺掉。削去首級殺掉啊。
啊,只有這個討厭。不管放下什麼,我都討厭。
已經失去知覺的指尖用力,用盡全身力氣握住寶劍。就這樣屏息地讓紫電浪動起來。
耳邊,傳來了風切的聲音。
監獄的大門嘎吱嘎吱地微微張開。視野的前方,死雪覆蓋的雪白中,有那個女人。
啊,沒關係。能彈開瓦萊莉的拳頭,就算我的全身被擊碎,也是一項了不起的戰績。
——同時,空間裏響起了一道音爆。那毫無疑問是力量與力量的碰撞聲。
即使不太瞭解,但據說它要比所有武器都優秀,勝過所有的防具。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傳聞而已。
瓦萊莉依靠的只有一件。魔術鎧甲本身。所以,她揮舞的正是自己的身體。
沒什麼,足夠了。
可能的話,我不想與其爲敵。不,應該說,是做夢也沒有想過,要成爲與之敵對的對手。不用多想,她在戰場上的經驗和本領,全都超過了我。
還沒緩過呼吸,第三擊一把飛過來了。根本無法去爭取時間。也沒有做好接住對方一擊的準備。而瓦萊莉的右拳明確地盯準了我的要害。
沒什麼,她之後應該會做得很好。很清楚她是一個比我更精明,更優秀的人。
可是,現在連一點安心的時間都沒有。不許猶豫的性格,瓦萊莉就是如此。
雪地上火花四濺,在白茫中熠熠生輝。如此,有好幾次。
而現在,那種憨直的殺意和武力正乘上瓦萊莉的右拳,威脅着我的性命。
正因爲如此,哪怕我在敵將面前迎來愚蠢的盡頭。事情也應該會順利進行下去的。我相信。
這句話,一直啃噬着內心深處。
對於薇斯塔利努那充滿威迫的話,沒有回答。僅僅向後輕輕揮動手臂向前走。
緊接着,羣青魔術鎧甲就在白雪的大海上奔跑。同時,擁有明確的殺氣和足以形成殺意的力量揮灑了出來。
反射性地驅動腰部,收緊腋下,扯開雙臂。然後抓着寶劍的劍柄,橫毆彈飛掉瓦萊莉的右拳。
——在這裏,去死吧。國家公敵。
本來盔甲並不是武器,只是保護人類脆弱皮膚的裝甲。但聽說那套魔術鎧甲是個例外。
當然是那樣。不折不扣的英雄。過去,正因爲有她的存在,加萊斯特王國才得以長久地維繫在一起。
一股可怕的恐懼在我的背脊上飛快地跑了出來。甚至覺得被人捅刀子還好。
寶劍無法彈開敵人的拳頭。不,不僅如此,完全防不住。完全壓制不住。
想想大概兩個人站在那裏的時候,彼此都理解那就是信號了。我什麼也沒說就拔出了寶劍,瓦萊莉的眼睛透過魔術鎧甲,閃出刺眼的光芒。
可即便如此,很容易想象,她用這種兇悍至極的武裝做了什麼。
腰邊搖晃着的紫電寶劍,發出嘶鳴般蠢動着。那樣子彷彿在預感着什麼。
應該描繪的道路清晰可見。寶劍和魔術鎧甲在眼前接合。
在這一場較量中,沒有宣告開始的語言。
當然,需要的話,她一定會用到那些東西。可現在不同了。
從馬背上下來,等待着的身影,就像堂堂的英雄。以羣青色爲基調的魔術鎧甲顯得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