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話 並肩的首魁

加萊斯特王國，王都阿爾歇的中心地帶原本是國王居住的城堡，理應也會有王座存在。

但現在已不見蹤影。被炭灰覆蓋的那裏，連曾經榮耀華貴的餘香都感覺不到。

王已經不在王都了。因此，人們恭敬請禮仰望的，是相對完好的離宮。臨時王座坐落於那兒。

坐鎮的玉體，身穿以綠色爲基調的貴人服，舉止自然地張開嘴脣。

「不，我不會馬上即位的。話說得這麼好聽，也不分分場合」

玉體菲洛斯·特雷特。庶出公主。被這樣稱呼的她，斷然拒絕了在眼前彎下身子的貴族的話。

男人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心想，所謂的無所適從，就是這個意思。男人收回話來，轉動舌頭。

「但是公主。王都的人民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生活，他們渴望着新的主人。如果沒有樹根，樹枝就不會生長。您和您原本的名字一起繼承加萊斯特，這早已關係到人民的安寧」

男人用低沉而平靜的聲音說道。抑揚頓挫的聲音是受過貴族教育的人才有的。

男人的名字叫比奧蒙多·伽伽利。在擁戴菲洛斯·特雷特的貴族們中，他是行動起來最快的，而且功勞也是很大的。

在王都奪回戰中，其他貴族都畏首畏尾，唯獨他果敢地帶兵前進。

正因爲如此，現在才能在菲洛斯更近的眼所及之處進行交談。也正是把菲洛斯引向王位的功臣之一。

嘴和下巴上蓄着的鬍鬚靈巧地活動着，比奧蒙多說道。

「公主，希望您能做出決斷」

菲洛斯聽了這話，誇張地聳了聳肩說。

「過去，有多少國王不選擇日期和場合就草行加冕，然後腦袋馬上就掉到地上的，比奧蒙德卿。我只是說要選擇日期和場合」

選擇，爲何？比奧蒙多反問道。菲洛斯回答說，當然。單片眼鏡揚起身子，表達着主人的情緒。

「我啊，只有在英雄面前才能加冕。讓我坐上王位的不只是你一個人。殺死魔人，解放王都，拯救人民的是誰？」

沒有他，誰能坐上王座？菲洛斯美豔地披上綠衣，微笑着說。比奧蒙多不由得瞪大眼睛，皺起眉頭。明顯是一副困惑的樣子。

身爲貴族卻不善於隱藏自己的表情，這是比奧蒙多無法在中央立足的原因之一。

話傳回來，現在的比奧蒙多們只不過是叛逆者的首魁。沒有王意就擁立公主，這是拿槍指向國王的行爲。

——他究竟會說些什麼呢？

聽到“公主”的稱呼，菲洛斯不舒服地歪着頭。之所以不習慣被人這麼稱呼，是因爲被之前一直在旁平等相待的瑪蒂婭稱呼，感覺很奇怪。

都市國家方面也協作起來加強防備，但以波爾瓦特王朝的精銳作爲對手能撐到什麼程度還不得而知。希望在死雪期間，魔獸們會去襲擊他們吧。

比奧蒙多轉過臉，看向那聲音。把菲洛斯帶到王座的功臣之一就在那裏。

那已經是救贖與安寧的象徵。魔人殺手。在大災害的漩渦中，這個別名的意義實在太大了。

原因，瑪蒂婭是知道的。眼前浮現出一個人物。

腦海裏閃過了不在這裏，現在應該在都市菲洛斯的自己英雄的身影。緊緊地，瑪蒂婭握住了手中有“黃金”字樣的戒指。

首先，由於之前的紋章教內亂，伽羅亞瑪利亞的紋章教兵大部分都出兵了。目前擁有的兵力是最低限度的。

而且，還有其他令人擔憂的事。就在比奧蒙多這麼想着的時候，聲音響了。

可是，此時此刻。在國王拋棄王都，只有公主奪回王都的這個時候，略微的正統性才轉移到了菲洛斯的手中。

比奧蒙多，以及包括菲洛斯在內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汗水滴落，皆爲衆人所感。一下子，冷場了。

簡而言之，兵力和物資都不足。只有從周邊都市國家徵集軍隊和物資時，纔有可能實現。

如果這個方案真的實現了的話。他會不會討厭自己呢？

自己一定在害怕吧。瑪蒂婭的指尖不知不覺地抖動起來。

只要在那裏集中物資和兵力，即使波爾瓦特王朝的精銳如蝗災般襲擊，也很有可能抵擋得住。

瑪蒂婭一邊補充，一邊把另一個方案放到嘴邊。

「……另一種是在這裏以王都爲據點，趁波爾瓦特王朝對都市國家羣露出猙獰面目的時候做好戰鬥準備。在敵人的戰線擴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我們纔出兵」

要是舉行加冕儀式，機會主義的地方貴族們也會站在菲洛斯的一邊。所謂王冠，僅僅如此就擁有力量。

「魔術裝甲兵的數量是八千——率領的將軍是瑪斯提基奧斯。對都市國家來說，負擔很重啊」

「一種是將兵力集中在作爲紋章教據點的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從正面迎擊敵軍」

這一方案乍一看似乎很有用，但也存在很多問題。

作爲紋章教的聖女，瑪蒂婭覺得這是不行的。知性，理性和算計，這纔是應該相信的東西。儘管如此，也有可能會被人討厭，所以不想說出來。

瑪蒂婭像是強行拂去空氣一般，開口繼續說下去。

「幸運的是，聽說北方的加萊斯特國防軍被大魔澤布利利斯，還有魔人纏住了身。那麼，我們應該騰出手來對抗波爾瓦特王朝，公主」

「八千！而且是瑪斯提基奧斯！那麼普通的士兵就有一倍以上了！明明被那些魔人襲擊卻放棄了去保衛國家」

相反，瑪蒂亞嘆了口氣，儘可能壓低聲音說。

現在就算勉強投入兵力和物資，紋章教的主力尚在王都。這裏還要有士兵去守衛王都的近郊。

在都市國家羣中，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固以銅牆鐵壁爲自傲。

然後，一瞬間，閉上了嘴脣。瑪蒂婭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睜開。剛纔還能流暢地說出口的話，現在卻莫名顯得生硬。

反正要即位的話，大力推舉這位英雄作爲支撐王權的劍也是選擇之一。

「剛纔的傳令，波爾瓦特王朝的西征，已經得到了確鑿事實的確認。都市國家的控制地域僅有幾天的喘息時間」

瑪蒂婭聽到心臟劇烈地跳動。那肯定是自己發出的聲音。眼睛裏似乎滲出了什麼。

然而。話雖如此，現在確實是必須剜掉活馬眼睛的時候。既然菲洛斯沒有正式加冕，如今王權仍在那個北方的國王手中。

忍耐得越久，時間就越會成爲靠背的夥伴，傾瀉而下的死雪會迫使敵軍撤退。

紋章教的聖女瑪蒂婭。她的長髮飄在空中，聲音洪亮。指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幹練。

樣子難看，羞愧，多麼的可憐。

比奧蒙多像是在表達自己的內心一般開口。表情因驚愕和動搖而驚慌失措，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行動。

瑪蒂婭把指尖放在自己的額頭上，擠出聲音說。

恐怕在她的腦子裏，一刻也沒有停止思考。下一步，再下一步，然後再再下一步，不停止思考的漩渦。所謂紋章教的聖女，也許就是這樣的存在吧。

菲洛斯理所當然地說。菲洛斯從未見過這位聖女哀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

「聖女瑪蒂婭，你有什麼想法？反正都這樣了，也想聽聽一直瞪着神的這位」

因此，比奧蒙多難掩焦急。不知那個逃走的王什麼時候又會回到這裏。如此一來，自己的出人頭地就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很快就會被送上斷頭臺了。

然而，所謂的被擁戴，就是這種事。菲洛斯把一切都嚥了回去，抬起了眼睛。

王都的百姓們，已經知道有一位收拾了折磨自己的魔人，並驅逐了魔性的英雄。

「——看來，事態已不容許了，比奧蒙多卿」

這纔是最現實的。瑪蒂婭顫抖地說着。

瑪蒂婭點點頭，隨後淡淡地開口。

各都市國家派遣了使者前往波爾瓦特軍隊，但沒有人回來。他們只帶兵前進。對話與否都不會改變的狀況。

當然，比奧蒙多也不是不明白菲洛斯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