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話 少年的憧憬與最後的命令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85 字
戰場中央,那個最前線。暗紅色的黃昏烤焦了臉頰,紋章教的士兵們又邁出了一步。前線,隨着自己的步伐而崩潰。那產生了心中不可能有的爽快感。一種在日常生活中永遠無法體驗到的,融化內心的快樂。
正因爲生命危機伴隨左右,鐵之兇器掠過臉頰,才能體會到這種至高無上的快感。這就是戰場上戰鬥的魅力所在吧。用力量讓憎恨的敵人屈服的幸福感。
紋章教軍的最前線,其中央最突進,對敵人以牙還牙的人,是士兵中志願加入的人。有些是年輕人,有些是老手。志願參加的人中,有因爲宗教使命而燃燒起來的,有些則是爲了得到更多的錢。無論是年齡還是申請理由,都各不相同。
所以,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曾經發過誓,可以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
海斯是其中一個志願者,年齡差不多可以稱爲少年兵。
說是少年兵,但也不是在戰場上第一次拿起長槍了。年紀輕輕就作爲紋章教士兵的見習,曾多次驅趕山賊,鎮壓在街上施暴的醉漢。
儘管對於一個真正的士兵來說是一份拿不到多少錢的工作,可作爲一名士兵,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而且還有一點點自豪感。所以,他不是第一次用武器傷害別人的人。
不過從沒殺過人。這場沙尼奧會戰是第一次,海斯殺了人。
他知道,鐵槍刺穿人的感覺比想象中的要柔軟,而且更噁心。可是到了第三次的時候,這種感覺已經習慣了。
鐵槍輕易地將戰友吞噬殆盡的光景,使得好幾次從胯下流出液體,不過這種感覺也習慣了。刺鼻的鋼鐵感覺,戰友的血肉在面前飛過,還有踏碎骨頭的聲音都習慣了。總之這場激烈的戰鬥已經習慣了。
海斯突然想到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或許那些死在戰場上的,是些不習慣這些景象和觸覺的人。
至於習慣它們是否正常,目前還不得而知。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正常還是瘋了。一瞬間,甚至想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然而依然的,揮舞着長槍。手臂再次體驗到刺穿柔軟物體的噁心感覺。
少年兵海斯自願加入前線的原因,既不是金錢也不是榮譽。只有一個簡單的願望。
——被稱爲英雄的人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一眼也可以。就想看看。
海斯知道,反正自己都會傻傻死在某個地方,或在戰場,或在街上。沒有錢,父母很久以前就生病慘死。肯定自己也會這樣。在某個地方與悲慘,無可避免的死亡相遇。
所以,在那之前。只想看一眼。在傳說中,童話中,兒時睡前故事中聽到的英雄。想近距離地看看,那個光彩奪目的人。作爲代價,即使會失去別的什麼。
粉碎一切敵對的力量,引領民衆不斷吸引眼球的人望,耀眼的榮光。
海斯小時候聽說,擁有這一切的英雄,總有一天會引領和拯救紋章教。海斯的父母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年幼的他,說現在那位還在神主手下積累智慧。相信那就是真的。
說起來,海斯的父母當然沒有爲英雄所救,也沒有聽到英雄的姓名,最後都沒能等到英雄的出現,就帶着叨叨怨念像狗一樣死掉了。
與這樣的父母不同,是幸福還是不幸呢。海斯面前出現了一位英雄。
嘴脣崩裂,扭曲。感覺臉上,浮現出了嘲諷的笑容。
實際上,這種感情與其說是懷疑,不如說是亂髮脾氣。
海斯理所當然地說不出話來。雖然拼命尋找應該怎麼回答,怎樣說纔是正確答案,但是混亂的大腦怎麼也拿不出好主意。
這句話,讓海斯的心跳加速。在戰場上回蕩的殺聲中,這句話奇妙地留在耳邊。這是英雄路基斯的聲音。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讓他往後退,實在是太愚蠢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要麼是自我滿足,要麼就是打扮得像個自戀,真是無聊透頂。
感覺到少年兵的背影漸漸離去,輕輕地嘆了口氣。
「是嗎,那海斯。不好意思,麻煩你去傳下話,有些事情想請你轉告本陣的瑪蒂婭——」
路基斯對海斯的話,“是嗎”簡短地回應之後,詢問了少年兵的名字。海斯的嘴脣又一次奇怪地扭曲,回應了。
雖然懷疑路基斯是不是真正的英雄,但是在海斯心中,對於路基斯所取得的偉大成就,仍然抱着堅定的憧憬,那是不爭的事實。男孩的心情非常複雜。
我旁邊的一位士兵這樣說道。雖然還處在隨時可能死去的境地,那聲音卻異常地高漲。戰場上的狂熱和瘋狂似乎比烈酒更能使人興奮。
在海斯的心中,對英雄的懷疑和對路基斯成就偉業的憧憬。這兩種感情至今仍在糾纏着,正因如此,想近距離看看他的存在。
「——要取勝嗎?好,聽着。這是我最後的命令」
彷彿害怕那紫電的輝煌似的,大聖堂的軍隊又一次瓦解,向後退去。
那麼我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讓那份熱情冷卻下來。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這太荒謬了。到目前爲止,已經煽動了多少人,把他們送到死地。那個少年,既然上了戰場,應該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吧。
「敵人已經徹底崩潰了。怎麼做,路基斯大人?」
真的,要是能夠拯救一切的英雄,那麼就是能向任何人伸出手的光輝之人。可爲什麼在父母死前不來呢?難道說生病後悽慘死去的父母被英雄拋棄了嗎?那樣的話父母也太可憐了。
路基斯連臉上的血都沒擦乾淨,嘴脣繃得緊緊的。雖然他一直把視線投向前方,但海斯知道他的意識確實是朝着這邊的。
因自我厭惡而眯起眼睛,臉頰變得扭曲。可不管怎麼說,需要一個傳話的。派出身邊的士兵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只是人選略有別的用心。
毫無疑問,那裏是死亡之地。一踏進去,伏兵就會高興笑納。就算知道是逃不掉的死地本身。在黃昏的暗紅色光線下,敵人的陣地顯得格外美麗。
一瞬間爲那聲音指向的是誰感到困惑,但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畢竟志願加入突擊隊的少年兵只有海斯一人。
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強烈起來。對我周圍區區百人左右的精兵,那些死都無所謂志願參與突擊的人們,聲音嘹亮地說道。
就在戰場上的短暫時刻,海斯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邊奔跑一邊在空中劃出一段弧度,撕裂敵兵的手腕和腹部。在被染紅的視野盡頭,看到了在黃昏的陽光照射下的敵方本陣。只要再幾次擊穿敵軍就能夠得着的距離。那不是夢話,敵軍的本陣現在確實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你,還真年輕啊」
真的是這樣嗎?海斯半信半疑地想,路基斯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英雄。那雙幼小的眼睛裏充滿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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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斯對路基斯的提問,非常僵硬地回答,“是的”並說出自己的年齡。心中湧出一種奇妙的害羞感和喜悅感。
英雄路基斯。使貿易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空中庭園加薩利亞,傭兵都市貝爾菲因陷落,並被聖女瑪蒂婭賜予黃金紋章,是位毋庸置疑的英雄。酒館也好,鎮上也罷,所有人都謳歌他爲英雄。
最前線,下馬之後,英雄路基斯就在海斯身邊揮舞着劍。越是近距離看就越是明白,路基斯的每一揮,重而銳利,遠非海斯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