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話 空中卑鄙無恥的傢伙

腐朽的藤蔓纏繞着，將長滿苔蘚的巨大建築物連在了一起。結構比起人類住所，更接近於精靈。感覺那些一個個的個體，早已形成了一座城市。

這就是要塞巨獸澤布利利斯。就是這個始於最北端的蘇茲菲堡，吞噬無數英雄勇士，人們生命的怪物。拉開了大災害之幕。

過去那麼遙遠，那麼強大的存在現在就在眼前。已經，伸手可及了。

「......好厲害」

靠近這無法想象是生物的要塞巨獸，艾爾蒂斯喃喃自語。

誰都會有相同的意識。一望無邊的龐然大物，無論以何種形式，都會震撼人心。是感嘆，還有驚愕。

然而，現在思考殺不殺得了它，就只有苦澀的嘆息聲。

「艾爾蒂斯，不好意思，到極限了。馬無法靠近。剩下的就靠你了。真的能做到嗎？」

在貝爾納格萊德等護衛的掩護下，終於突破了魔獸羣，我和艾爾蒂斯與大魔澤布利利斯接敵了。可僅憑這一點，真的是巨象和螞蟻之間的鬥爭。螞蟻只咬一口外皮，巨象也不會表現出疼痛的樣子。

那要咬破的，就只有心臟了。

總之，我和艾爾蒂斯要去的地方會比這裏更偏僻。

「當然。騎士精神不是應該要相信主人嗎？」

「......知道知道，我相信你，女王陛下！」

「好吧——你的請求挺珍貴的。就大幹一場吧」

聲音裏艾爾蒂斯甚至還帶着一絲笑意，毫無虛假。比起這個，她對什麼會留手的樣子我可不記得有見過。

「——」

小嘴脣作吟唱。聲音聽不清楚，卻包含着閃電般的衝擊。她的祝福和咒術在地上蠕動。

瞬間，叩打全身的震動消失。騎着的馬，已經不再拍打地面。

馬在天空中飛馳。話雖如此，沒有長出翅膀就能踏在空中。這只是艾爾蒂斯用精靈術，把我們連同馬一起彈起來而已。馬在嘶鳴剎那間，視野一亮。沙塵和死雪遮住了眼睛。

喂喂我嘛，也確實有在天空中飛翔的憧憬。要是這樣的話，至少飛得平穩些好吧。不，這不是在飛，而是在跳。

接下來感受到的是急劇的墜落。一直在周圍盤旋的空氣，在一瞬間恢復了重力。內臟快要跳出來了，屏住呼吸，準備衝擊。

對於莎多拉普特徹底的冷靜，列伊臉色鐵青。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爲意識到眼前的赤銅龍一定沒有幫助陷入危機的路基斯等人的意思。

纖細的身體，將手指埋進龍的肩上。

「——明白了」

聽到耳邊的低語，咬緊牙關。感覺到艾爾蒂斯那纖細的身軀更近了。

事已至此，最後落地失敗而被壓死。那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列伊覺得在天空中飛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覺得俯視讓一切都變得渺小。每一個有名有意義的物體看起來都是非常脆弱的。

「殺掉澤布利利斯，不，精靈神的可能性在於，其真正醒來之前。任何強者，在睡夢中都會被殺死。

老實說，還以爲馬的腿會斷掉，沒想到它竟然毫不在意地用蹄子敲打着地面。原以爲艾爾蒂斯的精靈術——或咒術是一種充滿力量的祕術，這樣的纖細操作似乎也是可能的。

「......一直在想，哪一天就能做到軍隊規模。果然不行。還以爲只有我們和馬，這都已經燒光神經了。模仿德里格曼，還不怎麼行啊」

「依靠某人的結果，就是失去那個人的話，我永遠也無法認同。不認爲有那個必要」

說趁澤布利利斯沉睡之類的話，列伊記得莎多拉普特從未披露過。更不用說，有可能會受到同族人的影響，而被喚醒了。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一個人能解決所有問題。英雄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艾爾蒂斯，你又這樣了——！」

不管怎樣，能殺死自己的一個危險就此消失。這纔是莎多拉普特的歡樂。

「......莎多。你，......那種事，至今一次都沒有！」

「不要」

就在艾爾蒂斯說了句俏皮話，聳聳肩膀的瞬間。

過了一會兒，說。

「路基斯。......別嚼舌頭」

「喂喂，這種事要事先說好啊。危險的話，也能採取其他手段的」

那就讓他去死吧。對於莎多拉普特而言，殺死烏利利岡特的路基斯比只剩下本能的澤布利利斯更可怕。

——從廢墟深處閃出來的鋒利黑物，穿透了艾爾蒂斯的胸膛。

——就跟對於寶石阿加託斯的消逝，絕對不能安上“廉價”一樣。

從纖弱的身體裏流露出滿腔憤怒，寶石在空中飛馳。

想來，過去的龍們之所以傲慢，也許是因爲他們是天空的支配者。

路基斯要求的只是名爲“爭取時間”的合作。這也是爲了戰勝阿爾蒂婭所做的準備。

在這個時代，學會了依靠別人，學會了使用別人。一個冒險者之所以能來到這樣的地方，無疑是因爲有誰的幫助，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所能完成的事情可想而知。

手指纏上了魔劍之柄。完全變了個樣子，這也許也是一種代價。

「——？自己爲什麼要全面幫助能夠殺死自己的存在？自己纔不在乎是路基斯勝利，還是澤布利利斯勝利呢」

◇◆◇◆

面對莎多拉普特的話，列伊發出了斬釘截鐵般的吼叫。

「殺死澤布利利斯已經不可能了」

「不行？」

「——你之所以總在害怕，不就因爲總是這樣拋棄別人嗎！總是拋棄，以爲自己就是下一個！你不是膽小鬼，只是個卑鄙無恥的傢伙！」

這種時候的她，通常都會說些不好聽的話，我已經注意到了。

在戰場或困境中依靠某人，無異於將那個人置於危險之中。我不認爲那是爲了成事而要給出的低廉代價。

龍的倖存者，莎多拉普特對列伊的疑問點了點頭。

澤布利利斯中。踏在腐朽廢墟上的一部。那聲音彷彿要把我推開，卻還在拽住我一樣。

那個能殺死萬物的人死去，莎多拉普特就會又一次遠離死亡。

在赤銅龍莎多拉普特的幫助下，操縱寶石的魔人列伊在空中飛馳。

艾爾蒂斯下了馬，美麗的碧眼閃閃發光，嘴脣刻薄地扭曲着。不禁皺起了眉頭。

列伊的話在天空中飛馳。與此同時，烈火蓋過了她的眼睛。寶石與她的意志相呼應，在空中疾馳磨鍊魔力。強烈憤怒的少女，其胳膊一把打在龍的臉上。

「這麼說，我會發生什麼你是絕對不會忘記咯。嗯，想來也是。非常好。只要你不會忘記我，我就不在乎」

「那可不行啊」

沒錯，一切都只是一瞬間。就像野獸一口吞下侵入自己領域的獵物一樣。

艾爾蒂斯沿着建築物走着，腳後跟咯咯作響。

「原來是這樣，聽到了件好事喲，路基斯」

——但是，現在醒了。果然是受到了同族的影響啊」

「啊——......」

據列伊所知，這條名叫莎多拉普特的龍，膽小而且有逃跑的癖好，總是說些無聊的話來擾亂現場，這是一種奇怪的，不對，從某種意義上不能說是愉快，是難以尊敬，卻又容易親近的存在。

冷靜地，在空中觀察了一切後得出的結果，莎多拉普特冷靜地說道。列伊在反駁她的話之前，感到了驚愕和疑惑。

然而，現在的莎多拉普特卻完全沒有這種氣氛。她披着紅髮，張開雙翼，抱着列伊的身體。

他要死在這裏，就絕對贏不了阿爾蒂婭。

然而，馬卻出乎意料地邁着相當悠閒的步伐，安全地落在了建築物的一端。

艾爾蒂斯似乎也在拼了命，呼吸非常急促。不僅僅是彈飛，還必須安全着陸在構成澤布利利斯的一座建築物上。

不像艾爾蒂斯所使用精靈術那樣的虛假飛行，而是真正統治天空飛行的赤銅低聲說道。

「——真是那樣的話，更希望如此。只要我一個人跑來跑去，總會有辦法的世界。最棒了」

「......在幹什麼？就算自己違背契約，也沒有撒謊。對付這麼個恐怖東西，作爲生物是理所當然的事」

知道艾爾蒂斯看起來很不高興。但這是真心話之一。

討厭的妄想在列伊心中盤旋。白皙的臉頰上燃起了情緒。對於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列伊，莎多拉普特極其無情地說。

遙遠的上空。

「只要是你自己，無論多麼硬來都能容忍，只要有人想硬來，你就會拼命阻止，都成癖好了。討厭死了。還在認爲自己一個人硬來就有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