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話 站在身旁的人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88 字
「神就那麼了不起麼，啊？」
紫電在昏暗中閃耀，惡德說出了無畏的話。然而，情況並非萬全。
腳有些不穩，肩膀上下起伏，這在平時是無法想象的。遍體鱗傷，滿目瘡痍。
看來是硬把插在肉體上的白刃拔了出來。他的身體上滿是鮮血，軍服上鮮豔的綠色早已不見蹤影。
樣子正可謂是無盡死亡。再怎樣，也不是可以向別人伸出援手的狀態。伸出援手，提供幫助的行爲，是自己有餘力的人做的事。
貧民會施捨乞丐錢嗎？連自己的明天都保不準的人，面對別人的哀嘆，會願意伸出援手嗎？不可能。
那絕對不是惡。別說捱罵了。相反，若有人不惜獻出自己的全部，向別人伸出援手，那就是作爲人所必需的某種東西被破壞掉了。
你也曾經這麼說過吧。可是，爲什麼啊。
卡利婭愕然地瞪大銀眼，看着路基斯的背影。一邊看着鮮血淋漓的樣子，一邊拼命在嘴裏琢磨着該說什麼。
爲什麼來了？別幹傻事。你知道我爲什麼留在這裏嗎？趕快逃出去吧。
腦子裏盡是些否定路基斯行動的話。嘴脣不停起伏着，想要把它說出來。
但結果，每一句都在從嘴脣上滑落之前就被塞進了喉嚨深處。
理性上，是理解的。應該得到幫助的人，卻回到了走投無路的困境，這是不可能的事，是愚蠢，是胡鬧。
應該這麼說的。思緒不斷反覆的卡利婭，嘴脣卻在不知不覺中緊緊地閉上了。理由很明確。
啊，我是個柔弱的女人。何其卑鄙的女人啊。讓心上人做出危險的舉動，是一點都不能奢望的吧。
一旦向自己伸出手來，臉頰就會泛起紅潮，變得鬆弛。此刻自己的表情是多麼的陶醉，連自己都無法想象。絕對不是能給別人看到的樣子。
路基斯背對着卡利婭，說道。
「喂喂，放過我吧，卡利婭。如果你這麼輕易翹辮子啦，誰來保護我呀？」
明明都是這種時候了，他卻像在開玩笑似的說道。其實哪裏都沒有那種餘裕吧。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沒錯，就是大傻瓜。可是，一句話就能讓這顆心飄起來的自己，也是個傻瓜啊。
換言之，就是從語言的節奏感中散發出來的氣氛和氣魄。言外之意，它傳達了一件事。
聽到這句話，路基斯聳聳肩說道。表情，則看不見。
但是面對路基斯的現在，黃金眼裏確實有了敵意。不知道具體的原因，甚至能感覺到舌頭有股忌恨的氣息。
聽到這句話，路基斯搖着寶劍說道。
救贖神阿爾蒂烏斯。路基斯指着眼前的女子，指着大聖教中唯一神的名字。這諷刺所針對的，是聖女呢，還是現身於此處的真實神靈呢？
一瞬間，路基斯的視線落在卡利婭的銀眼上。然後用只有卡利婭聽得見的聲音悄悄說。
卡利婭站在路基斯身旁，不由自主地揚起臉頰說道。那銳利的視線貫穿着路基斯，以及前方的阿爾蒂烏斯。
剛纔在接過自己劍的時候，阿爾蒂烏斯的動作簡直就像在和小孩子玩耍。不是敵人，只是輕輕掃了一下跟自己嬉戲的存在。
卡利婭的銀眼扭曲，眯細了。然後哼笑着鼻子，回答。心中交織着複雜的情緒。
聽到路基斯說的這句話，卡利婭不由得眨了眨眼睛。銀髮輕輕撫摸着天空。
「我不會殺你，相反，會讓你再一次腐爛。告訴你，意志、尊嚴、思想——你通通都不會有」
「那麼，你打算怎麼幹，路基斯。那個被稱爲惡德的人。到頭來，你什麼也做不了」
「精彩的登場，就像英雄史詩裏的騎士一樣」
阿爾蒂烏斯聽了路基斯的話，嘆了口氣，笑了。
黃金綻放。她的頭髮閃耀着優雅的光芒，在空中搖曳。
誇讚路基斯的那句話，完全沒有質量。淡然、不帶任何感情，只是發出聲音的行爲，甚至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這就是，她的敵意嗎？
毫無感情的聲音一變，平靜而壓抑，讓人聯想到深深的海底。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跟人說話。那聲音確實讓人感覺到某種強烈的感情在那裏。
發出了生硬的聲音。阿爾蒂烏斯踏着石牀向這邊逼近了一步。光是這樣，就有一種被直接用手勒住脖子的感覺。
「不好意思，我已經厭倦了只會腐爛的人生。喜歡寫劇本的話，希望能來些新鮮玩意兒」
那雙炯炯發光的眼睛，睜大了。
說的都是他平時說的話。但是卡利婭有一種奇怪的直覺。
黃金的嘴脣波動着，繼續說道。
是萬能的吧，那麻煩你告訴我這方面的事。這樣補充着，路基斯傾斜着紫電。寶劍像回應主人一樣發出嘶鳴，撕裂了天空。
然而，這份甜蜜的餘韻，也立刻煙消雲散了。黃金雖然被切斷了魔線，卻完全沒有露出膽怯的樣子，將視線投向這邊。
「是嗎？那好好想吧。直到心臟腐爛的那一刻。我準了」
喘不上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悶鈍的疼痛。卡利婭搖晃着身體，咬着嘴脣。
什麼嘛，心情絕對不壞。卡利婭的嘴脣翕動着，脫口而出。剛纔還在腦海裏絞盡腦汁推敲的那些詞，不知何時全都消失了。
路基斯已經做好了死在這裏的心理準備。爲了讓自己活下去，也爲了找到拯救青梅的手段。
「——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翹辮子？就算你說討厭我，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敵意中浮現出的，是色彩濃重的死亡幻象。彷彿上天要塌下來似的，壓迫感。
阿爾蒂烏斯一邊呼喚着路基斯，一邊又走近了一步。令人透不過氣。
「是啊。我正想辦法把那些麻煩的惡靈全部驅除掉，爲了讓一切圓滿結束，有沒有解決方法呢？阿爾蒂烏斯」
她的身體完全不把劍放在眼裏，受到精靈的詛咒也不會倒下，魔術也只能成爲其攔路道具。在這樣的怪物面前，比起神，相反覺得是惡魔比較輕鬆。
皺了皺眉頭，卡利婭也不知道。感覺喉嚨莫名地沉重起來。雖然覺得他的話是空想，但如果是那樣的話，就相當容易理解了，腦髓微微點了點頭。
總之先逃吧，路基斯說道。聽了這話，卡利婭明白了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
——退路就交給那兩人了。沒什麼，只是稍微繞道走一下。給我開條道。
「——拒絕。我不是剛剛說過嗎？就算你說討厭我，我也不會離開你的。而且，我不是那種一直都依賴你這傢伙的女人」
卡利婭覺得自己的聲調有些高了。撇了撇嘴，像是要把那份羞澀消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