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話 我身爲盾

「怎麼樣，卡利婭。我的後背，能託付給你嗎」

害臊死了，聽到這句平時難以啓齒的話，卡利婭的嘴脣微微動了一下。那副表情，像是看透了我一樣，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明白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從現在起就是你的盾，路基斯」

一邊這麼說着，卡利婭的銀眸一邊直直的盯着我。

剛纔深藏在眼中的殘酷和危險似乎總算消失了，該說什麼好呢。如今她的眼睛裏反而帶出一種嗜虐的熱情，那正是過去的她經常看到的顏色。

有不祥的預感。我有種非常非常不祥的預感。小小的嘴脣，再次在眼前晃動。眼睛輕輕眨了眨。

「那麼，你不會就這麼一句話就完了吧，路基斯。還以爲能耍耍舌頭就把我打發走嗎？」

這句話在耳邊響起的瞬間。卡利婭包裹在我臉頰的手指，有了明確用力的觸感。簡直就像接着要捏碎我的臉一樣的力量。

開玩笑的吧，喂。死亡的感覺，明確的擺在了我的眼前。冷汗一樣的東西，舔舐着我的後背。全身的神經，猛然繃緊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聽好了，路基斯。別以爲我跟別的女人一樣。我可不是天真的人，被你個傢伙一兩句話就能哄得住的」

卡利婭把我的全身壓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地說着，聲音很響亮。一聽到這句話，就感覺臉頰抽搐起來。

原來如此。看來我不光是戳到了卡利婭的逆鱗，還誤讀了她的心思。卡利婭似乎對我懷有一片名爲“執着”的濃厚情感。現在，它的密度比在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時所感受到的還要稠密得多，看起來就是黑乎乎的一大片。

在過去的旅途中，有曾見過這樣的卡利婭麼。

牙齒扭曲，無法咬合，發出奇怪的聲音。我捫心自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卡利婭的兇猛也能窺見一斑的感情，記住恐懼本來是正確的。它會吞掉人類，用牙齒磨爛。

儘管如此，胸口卻好像並非如此。相反，那些快要從我心中湧出的感情。是完全相反的，什麼。

「……那，該怎麼辦好？我的盾牌大人，想要什麼？不打算讓我聽聽嗎」

說完，嘴脣翕動的卡利婭笑了。她的臉上浮現了一條美麗的弧線。

如果像現在這樣只是笑，我甚至覺得她很漂亮。而那表情背後隱藏着殘酷而嗜虐的意志，這女人實在可怕。

恐怕，卡利婭想要的，是刻着我剛纔的話契約書之類的，以某種明確的形式留存的東西。看來，我在卡利婭心裏的信用已經徹底消失了。真讓人傷心。

過了一會兒，卡利婭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離開了臉頰。身體的重量消失，四肢好像終於解放了。從臉上滴下的血，已經完全止住。

卡利婭像是玩笑一樣，說道。像是要把我吸入其中的銀眸，愉快的盯着這邊。輕微的吐息，從微張的嘴裏吐出。

馬上嗚咽着睜開眼睛，看向正面。也看到了塞進嘴裏東西的真面目。

耳邊，卡利婭低聲說道。臉上流淌的血，被卡利婭一併舔去。那低聲細語的聲音和那觸感，讓我不禁後背直豎汗毛。

嘴裏，有什麼東西鑽了進來。細細柔軟的什麼，強行擠開嘴脣和牙齒，直接貫到我的喉嚨。

說什麼喝不喝，現在被強行往喉嚨裏灌血難道還能是我的錯覺嗎？

想到這裏，聳了聳肩，露出了和卡利婭一樣的微笑。

這一次，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襲上臉頰。咬住牙齒。

「——路基斯。我是你的盾，可絕對不準放手啊。放手的話，會把主人喫掉的」

「聽好了，路基斯。你對我說了，要把背後交付給我。而我接受了這句話。這是主僕之間的契約」

這女人，本質真是是一成不變啊。

從卡利婭掌心蔓延的傷口裏滴出的血液，強行的灌進了我的嘴和喉嚨。讓人作嘔的鐵的氣味，在舌頭上蔓延開來。

「如果今後你違背契約，像以前一樣一個人消失在什麼地方的話，就算那裏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找到你，讓你變成再也不能一個人出去的身體」

果然，這個叫卡利婭的女人，一兩個，不對，是有十個左右的頭箍脫落了吧。

正因爲他們如此重視榮耀和血脈關係，所以纔有了這種血脈交融的契約。簽訂契約的人互相向對方獻出血液，灌進自己的喉嚨。這樣一來，彼此就成了血脈相連，密切的親屬盟友關係了。

「喝下去，路基斯。血脈交融是一種古老的約定方法，也是一種好懂的契約。既然你打算遵守承諾，那就沒問題了」

「——希望至少能注意點，別被甩開嘍，卡利婭」

卡利婭似乎因爲聽到我連續幾次的乾咳聲而感到滿足，就那樣抽出手指，在耳邊低語着“不要動”。覺得抵抗已經沒有意義了，閉上眼睛，體重重重地壓在椅子上，靜靜地嘆了口氣。不知怎麼的，我想象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視野忽明忽滅，感覺喉嚨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逆流。

可即便如此，有時需要和別人聯手，把背靠在一起。在這種情況下，上流社會和貴族們使用的是被稱爲血脈交融的約定儀式。

王權依然脆弱，上流階層的貴族們都跟蛇毒一樣的那個年代，那個時候，想要找到信得過的人，就跟要在海里找到一艘小船，要在森林裏找到那片特別的葉子一樣。

嘛，不過，這樣挺好。拿筆在羊皮紙上劃劃，再輕輕地點一下。所以，要能滿足卡利婭的話。

是卡利婭，她白皙的手指。卡利婭眼中浮現着嗜虐的顏色，挑弄着我的舌頭和喉嚨。嘴裏漸漸充滿了，像鐵一樣的氣味。那毫無疑問，是血的味道。

血脈交融。確實是在古代，上流社會家族之間採用的儀式。

貴族，和被叫做貴族的人們，把榮耀和血脈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這種拘泥，對於平民的我來說恐怕是根本無法想象的吧。他們全力的避免血脈被污染，瘋狂的追求着血脈的純粹性。

不出所料，下一秒臉頰就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當刀刃撕裂肉體時，產生的一種麻木刺激。緩慢舔舐着臉頰流下來的鮮血。

睜開眼睛，卡利婭毫不厭倦地近距離注視着這邊。那表情比剛進帳時柔和了許多。

老實說，這契約究竟有多大用處還不得而知，不過即使是貴族，之間也必定是慎重處理的儀式。只因爲曾經是血盟者，很多貴族會交往得更深。

爲了應和卡利婭，我故意擺出笑容，說道。

該怎麼說呢。說有些溫暖，也有撓癢的感覺。只是那奇妙的觸感，和卡利婭那挑逗耳朵的呼吸聲，讓我不由得嚥下了一口唾沫。

怎麼，發生了什麼？就算身體因爲應激反應想要動彈，也依然被卡利婭牢牢按住。

嬌小的脣，在眼前張開。

但是，當然，實際舉行儀式的時候，並不是強行的把手塞到對方的嘴裏，而是相互之間在葡萄酒中滴下一滴血飲下。應該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