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話 唯一的你

「——今天有一股很甜的味道呢，每次都是不同的味道」

在自己的房間裏，艾爾蒂斯穿着臥室內衣說道。高高的鼻子發出嘶嘶聲，戳向空中。碧眼在脖子附近晃來晃去。

還殘留着那麼多氣味嗎?人對自己的氣味，總是滿不在乎的。

嘛，喝酒的時候沒那麼容易叼着煙，也許是這個緣故吧。

輕輕說了這句話，艾爾蒂斯揚起臉頰說道。

「嗯，啊。這樣好了。下次給你香水吧，是我親手做的」

微微抬起眼角。說到精靈的香水就是那個嗎？那種散發着香草味道的藥水？

果真如此，就算了吧。由於數量不多，都是高檔貨色，可也正因爲如此，美好的回憶很少。

那些後巷混混們用動物般眼神盯着的傢伙，一般都噴着這樣的香水。就像所說的那樣，很刺鼻。

儘管如此，艾爾蒂斯還是張開了肩膀，覺得會喜歡那個味道似的。看那意思是不會讓步了。儘管這種強硬可以說是精靈的作風。是不是可以有稍微改正一下的地方呢？

艾爾蒂斯的呼吸聲，就那樣直抵着我的脖子。不知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來叫我的精靈輕輕地咕噥着。

「艾爾蒂斯大人，這次是，要件」

聽到這句話，艾爾蒂斯的表情有些陰沉，她用纖細的手指撫摸着我的脖子。然後，猛地轉過身，把視線投向窗戶，不，是窗外。

碧眼注視着遠方。從這裏彷彿看着一個看不見的地方。那樣的表情。艾爾蒂斯靜靜地說。

「路基斯。實際上，事情不妙了。你不是說過要拯救加萊斯特王國嗎」

原來如此。是這個話題麼。皺起眉頭，點了點頭。

在煽動貴族勢力後，讓菲洛斯·特雷特加冕。這就是紋章教徒對抗大聖教的捷徑吧。

爲了使其成立，菲洛斯和紋章教需要絕對的實績。

即魔獸災害，消滅了大魔魔人一類，拯救加萊斯特王國於危難的實績。比起遙遠的國王，民衆更願意支持身邊的救世主。

這件事，清楚得很。

可是，那就。死定了。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路基斯？紋章教要退出了，加薩利亞也不想亂來」

強行插手，就像火中取栗一樣。懷疑自己的理智。沒錯，太不正常了。

所以應該說靜觀其變，其實是很理性的。正確無比。

她拉着我的手說。

艾爾蒂斯說不妙，大概也是指這種理解。

大腦一片混亂，因爲不停地思考，甚至發起燒來。我感到一陣眩暈。

剛纔艾爾蒂斯說了什麼。阿爾歇淪陷了。是這麼說的嗎？

那去撿起來吧。要乾的就這種事。幹就幹到底。這次，幹成給你看。

「那個應該拯救的地方，加萊斯特王國王都阿爾歇——陷落了。準確地說，失去了作爲王都的功能。因爲是快馬傳來的情報，準確到什麼程度還是個疑問」

「沒有接到國王駕崩的消息，還不知道準確的事態。唯一明確的是，王都阿爾歇完全沒能阻止魔獸災害的發生——魔人這個說法，也許出乎意料地準確」

嘆了口氣。指尖不知不覺地尋找着口嚼煙。又細又白的手指抓住了我的手。是艾爾蒂斯的指尖。

拉着臉，勉強擠出笑容，這樣說道。

不過。說實話，我完全聽不進艾爾蒂斯的話。彷彿耳朵觸碰到語言的瞬間就碎了，散開了。第一句話太沉重了。

視線戳過去，催促繼續。碧眼搖晃着，像是在表示動搖。

肩膀瞬間放鬆，大口吐氣。把腦海中浮現出的種種想法統統拋掉。

意想不到的沉重話語從她的脣邊落下。

艾爾蒂斯說的是真的嗎？你不是在捉弄我吧？還是灌了蜂蜜酒在做夢呢?

睜開眼睛。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條件反射地回頭看，艾爾蒂斯露出微笑，一邊嘆氣一邊說。

在這句話之間，無數的思考在腦海中交錯。腦漿像燒焦了一樣發熱。

地方貴族失去了中央的控制，國王也失去了四肢。魔獸災害引起的騷亂會深深地刺穿遍體鱗傷的王國。

就連過去，這種事一次也沒有發生過。儘管也曾遭受過魔獸災害的傷。

在那之後，又有好幾句話連成一串，傳達出了全新的信息。認爲這是魔獸表現出難以想象的統率性威脅，或者是周邊貴族的動向。

那倒也是。不管怎麼說，一旦王都陷落是事實，那麼加萊斯特王國的大部分功能都會被削弱。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編出來的空話。杜撰的，也有可以理解的。紋章教和加薩利亞利都會有反對的意見吧。

以前，我曾經無數次看到過這樣死去的人。不，準確地說是見死不救了好幾次。板上釘釘的。人終究是隻會根據自己的情況而活着的生物。除此之外，絕對不會行動。

這種帶有妄念的想法浮現在思考中。然後把沸騰之物抱在懷裏。想法裏甚至帶着一種奇妙的真實感。

畢竟我根本沒有想過王都阿爾歇會淪陷。不管怎麼說，那裏曾經是救世主大展鴻圖的地方。那個地方落入魔性之手什麼的。

於是，決定了。當然地，只選擇了那個。

怎麼回事。整個王都都陷落了。那個繁華的中心地。而且還這麼急。甚至連正在受到攻城的消息都沒有聽說到。

當然，我也不認爲一切都能順利進行。

「國王怎麼樣了？作爲王都盾牌的國防軍呢，有魔人出動嗎？嗯」

「——不會退縮，也沒有退縮的理由。是的，王座和王冠可都在那裏吶」

聽到我的話，艾爾蒂斯潤了下嘴。與眼睛同色的頭髮靜靜地在空中抖動。頭微微側了一下。

據說率領魔獸魔族的神代魔形就是這樣稱呼的，艾爾蒂斯繼續說道。

只是因爲那個情報，現在應該退出的聲音從紋章教開始噴發。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真是麻煩得很。盡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肯定會有很多人會挽留你，但我不會說那些」

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行動呢？信息太不足了。

一一英雄赫爾特·斯坦利死了。這樣的話，他在場的情況下沒有發生的事情，現在是不是也會發生呢？

「你是我的騎士，我是你的主人。這一點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改變，即使賭上精靈的一生。所以我唯一要相信的就是你。哪怕紋章教和加薩里亞不相信你——你打算怎麼做，路基斯」

如今，身爲英雄的艾爾蒂斯能如此對我敞開心扉，這是沒有過的幸福吧。對我來說只是不相稱而已。

腰際發熱。寶劍發出嘶鳴。思緒狂飆之後，大大嚥了一口唾沫，說道。

思緒瞬間中斷，討厭的東西直逼喉嚨。眼睛痙攣得要命。

語言變得憂鬱，緊閉雙脣，艾爾蒂斯對我悄悄說道。碧眼看起來很近。

有多少人會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要去撈回陌生人的性命呢？是啊，那個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是這麼想的。事實似乎總是比想象先走兩步。

很多人會死。在魔性的腳下，人會像白癡一樣死去。時而作爲人，時而作爲家畜。被放血，被扭頭。在痛苦和嗚咽中死去。理所當然地死去。

感覺像是被一擊悶棍狠狠地打倒了。要有神明，對我也太殘酷了。不，可能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性格。

一瞬間，眯起了眼睛。胸口發癢。畢竟過去，她從來沒有這樣信任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