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話 原典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98 字
紫電吞噬着烈焰,亡靈的身體被撕裂,趴在瓦磚上。只有從雲縫中透出的昏暗月光,照亮着他的身姿。纏繞在寶劍前端的火焰殘渣,像被凍住似的消失了。
不知覺間,眨了眨眼。
手中確實有斬殺什麼東西的觸感。正是如設想,預料的那樣,殺死亡靈的感覺。刻在寶劍上“英雄殺手”的文字,隱約地浮現了出來。嘆了口氣。總算,殺了他一次。
收回揮下的寶劍,面向依然倒在地上的羅佐。映入眼簾的那幅情形,讓人難以言喻。
從左腋到右腹,與其說是被斬裂了,更讓人覺得是被撕咬了的重傷。身體幾乎分成了兩塊,卻沒有像剛纔那樣因爲烈焰而互相咬合的動作。
那種樣子感覺別說是人類,哪怕是魔種魔人,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然而,即便如此,他可是亡靈。即使被過去那個破壞的化身,毀壞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也依然沒有死。實際上,雖然說變弱了,但是在羅佐身體的各處,依然有着火焰。那麼,就需要一個明確的終結吧。爲了我,也爲了他。
劍鳴了。
「感覺如何?」
我用輕鬆的語氣說着。反正不要抵抗,不要再動之類的,說了這傢伙也不會聽的。我非常清楚。
羅佐趴在紅瓦磚上,發出吼叫般的嗚咽,說。從身體的各處捲起了烈焰,似乎證明了那個意志依然存在。
「……意外地,既不遺憾也不高興啊。想法肯定,和你一樣。你死的時候也會是這樣的心情吧」
羅佐一邊嘲弄似地扭曲着看起來薄薄的嘴脣,一邊說道。身體扭曲的聲音,簡直像死人一樣。只有那雙眼,卻始終閃耀着貪婪的光芒。可以知道,那胸中,仍有熊熊燃燒的烈火。
恐怕,那纔是羅佐握在手中的原典吧。
原典——魔人們擁有的自身存在證明,既不是魔術,也不是詛咒,更不是魔法。是遠離人類世界的什麼東西。
過去,魔人這種突然出現在人世間的存在,人們既害怕又忌諱。
畢竟,魔人們能輕易地蹂躪人類,將生命像垃圾一樣地取走。智者說過,那樣的存在,不可能和我們是相同的生物。那是無法得到神的寵愛,從地底爬出來的惡魔。
而且,那些傢伙所施展的力量,是從神話時代開始就已經定下來了的。那是爲了證明自己,作爲自己根源的力量。不被神認可的東西是不會留名於史的。不受神所愛的人,連將名字寫入書中都做不到。
所以那些魔人——只能自己來記錄自己的存在,自己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正因如此,那種力量才被稱爲原典。
將羅佐所持的人心都燃燒殆盡的火焰,恐怕也是那個。被憎恨吞噬,被怨念之聲吞噬。最後將自身都焚燬,塗滿憎恨的火焰。這不正是美妙的最糟糕替代物嗎。手裏抓上那種東西,不可能有好下場的。
「——放下刀吧,同盟者路基斯。他的罪孽歸結於統治者的我。如果你想殺他,就先殺了我」
臼齒被咬得幾乎要發出聲音,皮膚痙攣地滴出汗水。身體的各個關節明確地傳達着界限。
哪怕是一瞬間,只要在這裏發生什麼,就會立刻斬殺眼前的魔,路基斯以這樣的姿態饒舌地說道。其身體所散發出的猙獰,與菲洛斯·特雷特在紋章教的營帳裏所看到的形象無法相比。就是野狼,也比那要溫柔一些。
「完全沒錯。差點着了迷。放過我吧,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也就是說,是我沒能拯救他。
話雖如此,羅佐確實犯了罪。也許都可以說是叛徒了。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那不可能。讓這傢伙輕鬆些,他有這個權利。總算是放下了繼續活着的義務了」
菲洛斯.特雷特的語言後,有短暫的空白。路基斯和羅佐,也好像停止了呼吸。然後,接下來出聲的是羅佐。些許乾燥了一樣的,聲音。
回應她而出聲的,是惡德。那危險的眼神,貫穿了羅佐。
喉嚨深處發出扭曲的聲音,她拼了命地說下去。
被市民唾棄,施暴,身體的各處被摧殘。作爲統治者的驕傲被塗抹於地面的屈辱,是無論怎麼擦拭也擦不掉的。
對她而言,羅佐是毫無疑問的反叛者,也是將自己從統治者之位拉下來的仇敵。正是因爲他的存在,她纔看到了地獄的盡頭。
聲音中帶上了幾分不屑,但他的視線卻絲毫沒有離開羅佐。
再次舉起寶劍。只要一揮下去,那個重量就會碾碎羅佐的頭顱。我知道羅佐的眼睛正盯着這邊。那猙獰的視線彷彿在說,只要有機會,馬上就會把你的喉結撕碎。
菲洛斯.特雷特壓低嘴脣,說道。
菲洛斯.特雷特,在月光中,獨自發出聲音。她所相信的正當性,在她的眼中卷着旋渦。對那份正當,她是絕對不會鬆手吧。直到自己的生命,從她的手指上滴落。
不由得停下了寶劍的步伐。那聲音,有如忍着疼痛拼命擠出來一般的顏色。
因此,被羅佐稱爲“正直人”的菲洛斯·特雷特,也許在某處是不正的。
慢慢撐起自己蜷縮的身子,菲洛斯·特雷特腳踏在了紅瓦磚上。從脊樑骨裏傳來令人討厭的聲音。
——已經,結束了。別插手。
「嘎,哈哈哈!——聽到了嗎,仇敵啊。是好女人吧。她是我唯一向往的女人,是我沒辦法燒盡的女人啊」
並沒有包含什麼,只是單純地笑着。剛纔還充滿緊張的氣氛,就像海浪退去一般,漸漸消失了。
「勝負,已決。再揮刀相向,有什麼用」
「羅佐,是我應該保護市民中的一人。如果他有罪,那麼審判他的權利只有菲洛斯。在這裏殺人,絕不允許」
菲洛斯·特雷特沒能適應場上的變化,茫然地睜大了眼睛。這時,路基斯像是在回應羅佐,點了點頭。臉頰上,盪漾着小小的笑容。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聲音響起。
因此,菲洛斯·特雷特說,無論羅佐犯了什麼錯,最終的原因都在於自己。這樣的人,怎麼能怨恨他呢。他能承擔起所有的罪狀嗎。
平時可以毫不費力地支撐自己的雙腳,今天卻變得不可靠了。可作爲統治者,正是在這種時候,必須要用自己的腳站立起來。至少,她是這麼相信的。膝蓋發麻了。
即便是怨恨,誰也不會說什麼的,即使憎恨,對他的死視而不見,又有誰會質疑呢?相反,那樣做纔是人類正常反應。
「你在,在幹什麼? 不是說了……別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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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市民,我是統治者。正是因爲統治者的無能,市民纔會犯罪。倘若我能滿足全體市民的需要,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汗水,舔舐着額頭。雖然幾乎是坐在屋頂上的樣子,但從那話中仍然流露出作爲統治者的自豪感。就這樣,那隻白眼裏到處都閃爍着信念的光芒。
菲洛斯·特雷特抬起連站都站不起來的身體,用手撐着紅瓦磚,大聲說道。
一字一句說出來的話。這絕對不是在玩文字遊戲,或一時衝動出現的詞彙。毫無疑問,是菲洛斯·特雷特的真心,和矜持本身。
左腕用力,觸及天空的寶劍揮舞而下。耳邊響起了,風被切開的聲音。
如捏碎般,指頭緊緊抓住紅瓦磚,忍受着貫穿全身的不快感。視線的前方,是半身被撕裂倒在地上的羅佐,和揮劍而下的路基斯身影。喘着粗氣,痛苦扭動身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