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話 精靈的大禍與黑髮的躊躇

一陣寒意舔舐着脊樑。感覺就像直接把冰塊敷在皮膚上一樣。

感覺如鯁在喉，艾爾蒂斯還是睜大了碧眼操使着術式。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漆黑，卻又沉重得彷彿要沉入地底的污泥，讓人誤以爲是霧的漩渦。

讓人感受到莊嚴靜謐的弗利姆蘇拉特大神殿。其白壁，被精靈的黑暗所覆蓋，強行踐踏。那種氣勢，彷彿要顛覆整個空間。

那就是詛咒。爲了讓人類屈服的詛咒之霧。

因此，誰也無法從詛咒中逃脫。只要對象是人類，只要是那些曾經遠離精靈膝下的人，精靈的咒術就一定會擺脫一切因果，用它那利齒捕捉到那些人。

捕捉，睥睨，加害人類之術。

精靈術從原本存在的地方來到了相當遙遠的地方。然而，這就是精靈術。這詛咒正是精靈的恩惠。艾爾蒂斯的碧眼俯視着大走廊。細長的睫毛跳了起來。

眼下，一身白袍的大聖教騎士們一個又一個被黑暗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霧不會招來死亡，只會奪取意識，讓身體屈服。

聖堂騎士的名頭確實非常響亮，但畢竟是人。既然是人，對艾爾蒂斯來說就和雜兵一樣。相性太差了。

艾爾蒂斯的嘴脣微微溼潤。場上的壓制還算順利。自己的精靈術毫無疑問地會將敵人一口咬碎，吞下。

雖然很在意一起飛到視野之外的卡利婭與加爾拉斯，但這並不影響大勢。只要卡利婭能把敵人的首魁吸引開，就能最終吞噬掉騎士團的全部吧。

所以，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儘管如此，艾爾蒂斯的臟腑卻縮成一團，很沉重。就好像身體內部變成了堅硬的石頭。臼齒丁零地響。

艾爾蒂斯的身體從發尖到腳趾，幾乎凍僵了。可以看出，她的呼氣越來越粗重，呼出的氣息也沒有熱量。

當然。精靈的身體很難適應這極寒的大地，這一點非常清楚，而且也有心理準備。倘若在那種場合把自然化身召喚到自己身上，多少會露出歪曲的一面

因此，艾爾蒂斯並不在乎這些。

艾爾蒂斯的腦海裏，貼着一種完全無法剝落的東西。那就是自己心臟發出的劇烈悸動。

心臟並不只是因爲亢奮，和胸口的顫抖而發出尖叫，扭曲着自己的身體。事實上，原因是完全相反的。

——被稱爲膽怯和恐怖的存在，使心臟劇烈跳動。

不知道其正體，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在發抖。但是，艾爾蒂斯知道，現在籠罩在自己心臟乃至全身的，是一種叫恐懼的感情。

不過，要說特別的關係又如何呢？誓約還存在。毫無疑問，自己咬進他靈魂的魔力還在那裏，並且插上了楔子。

就算再困難，只要他說一聲，我也會把這些全部實現的。無論是加薩利亞內戰，還是貝爾菲因騷亂，都是這樣來的。

可是，要說有什麼可以用語言表達的關係，應該就沒有了。既不像卡利婭那樣成爲他的盾，也不像艾爾蒂斯那樣把他當作騎士。

大腦深處被這種想法擰成一團，眼睛眯成了一線。思維異常清晰，甚至讓人討厭。

這樣的想法在艾爾蒂斯的心中不斷擴大。從來沒經歷過這種感情。甚至想在這裏跪下來抱緊自己的身體。

束手無策，就是指這種事情吧。雖然還沒有死，但無論是誰，都沒能拔出劍的一端就倒下了。

不甘心。

對艾爾蒂斯來說，卡利婭和芙拉朵都是通過路基斯保持着一定友誼的存在。可以說對她們有着，與精靈對人類無法相提並論的感情。

這就是嫉妒。那是綁着胸口，燒着眼角的東西。芙拉朵一邊搖晃着纏在頭上的黑髮，一邊嚥了一口唾沫。

面對這種難以言說的想法，芙拉朵咬住了牙齒。這時，發現在一旁的路基斯，其眼睛炯炯發亮。

那到底是什麼呢？艾爾蒂斯已經理解了。但她只是拼命地移開視線而已。好可怕。好可怕。討厭。

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的黑眼睛，以一種茫然的樣子捕捉着這一情景。

——我發誓要把他變成黃金給他看。然而，一旦他變成了黃金，那之後的我又有什麼價值呢？

就像是某種共鳴，那個，熟悉而又親近過來。

但是，話雖如此，也絕對不是那種能夠和顏悅色地互相謙讓的關係。至少在他的事情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獠牙。這獠牙只會把對方撕成碎片。

精靈的大禍。被稱爲神代之咒的那個，就在眼前展開。可以看到，大聖教引以爲傲的聖堂騎士們，其眼窩和胸口扣倒而下的樣子。

——我啊，一丁點都不會讓出去的，卡利婭，芙拉朵。就算要用雙手將始祖巨人斬殺，也在所不惜。

這至少是因爲路基斯覺得自己做不到，揹負的擔子太重了吧。

“智”和“理”是人類所接受和期望的東西。眼下所能看到的一切景象都讓芙拉朵爲之着迷，無處不在地吸引着黑眼珠。作爲魔術師，能遇到這一場景，真的是三生有幸啊。

畢竟啊。要讓我明確說出自己和路基斯之間的關係，我也會稍微閉上那張小小的嘴脣。

答案很簡單。爲什麼在這個場合，路基斯沒有握住自己的手呢？爲什麼自己的魔術沒有被人依靠呢？想想就知道了。

卡利婭·巴德尼克爲了吸引敵人的首魁，不顧危險地衝進了敵陣。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也與路基斯共同行動。

雖然現在不是這樣的場合，可越是想要拒絕這種想法，就越是從心底湧出來。

一點也不熱，但艾爾蒂斯的額頭卻冒出了汗珠。視野一片空白。想要屈服。真想拜倒在這位過去的始祖之主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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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踏入這大神殿的時候開始，艾爾蒂斯就感到了什麼。彷彿從遙遠的頭頂俯視着一樣的壓迫感。

啊，可是，就算這樣，也不能在這裏暴露出那種樣子。

這樣一想，一種自己多麼悲慘，被遺棄的感覺油然而生。

寄宿在碧眼中的炯炯火焰，發起光來。

光是受到其視線，臉頰就會繃緊。感覺就像四肢拖着重錘一般，氣息太濃厚了。

有什麼東西，在這裏。籠統地說，這就是恐怖的真面目。

氣息在艾爾蒂斯喚醒精靈術之後，變得更加濃郁。

說句實話，彷彿在芙拉朵眼前展現了自己所沒有的關係，內心非常複雜。毫不誇張地說，連眼睛裏都有溼潤的東西。

太美妙了。被稱爲魔術原型的精靈術。儘管連根源都已經分開，可現在其精髓就在這裏顯現了出來。

自己的魔術能做到這些嗎？能以如此的壓制力駕馭敵人嗎？能如此輕易地讓對方屈服嗎？

而且那又是怎麼回事，那個艾爾蒂斯，對路基斯像隨從一樣要求行禮，而路基斯也輕易地答應了。

所以這次也一樣。確實會有一點點困難，可即便如此，我也一定會完成路基斯所說的話。這是肯定的。芙拉朵的手指，緊繃着。

最初是僱主和冒險者，現在可以說是夥伴。

那麼，爲什麼只有我卑躬屈膝呢？爲什麼只有我要暴露出那樣的醜態呢？

兩人，多少也能看到其舉動。

可與此同時，芙拉朵感到胸口微微顫抖。這是一種極其醜惡，粘糊糊的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感情。

於是自然而然地思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