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鉛的存在方式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078 字
加薩利亞城門前。爲了不讓加薩利亞內部的叛亂軍逃跑,也爲了一有好機會就從後方實施包夾,因此在這裏集結了比平時多數倍的兵力。
在這劃分加薩利亞內外的地界上,從未發生過軍隊間的衝突。精靈之間,或是人與精靈的血液聚在一起,將大地染紅,這樣的事情還從沒發生過。
但毫無疑問,這裏已化爲戰場。與王宮前的街道一樣,成爲了血腥紛飛的戰場。
——嘎啊啊啊啊!
只要這個聲音響徹四周,在場的士兵就感覺自己的膽被拉出來了一樣。簡直就是能用巨大的聲音把小動物嚇死的,魔。
像猿猴,卻能在腹部張開大嘴的魔獸,成了所有人的敵人立於此處。
那個姿態太彪悍了。背離了自然的姿態,看起來似乎是出於某種意圖而製造出的,可也只能說是“失敗作品”吧。所謂魔獸,往往就是以這樣的姿態出生的。
這種情形,是不可能的。連想都沒想過。魔獸,在襲擊加薩利亞和其城門,在數百年間,不,比那更久遠的以前,誰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
被任命爲城門守護的士兵長,他的內臟因憤激和焦躁而反覆沸騰着。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放箭!箭不要停!堅持住的話,援軍遲早會到來的!」
彷彿是被這句話推了一把,箭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了兇器,落向猿型魔獸。
事實上,喊出口號的士兵長自己很清楚,援軍是不會來的。
現在,在王宮裏,艾爾蒂斯與芬·拉吉亞斯正進行着一決雌雄的戰爭。因此,城門前的部隊本來就被賦予了伺機加害對方的任務,以便作爲決定戰爭的關鍵。
實際情況又如何?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這隻魔獸破門而入。即使想請求援軍,請求的對象也面臨着比這邊更重要的戰鬥。是不可能來的。
儘管如此,還是有足夠的兵力守住了城門。毫無疑問,把魔獸控制住了。士兵長的眼睛眯了起來,也稍微調整一下呼出的氣息。
被魔獸的一舉一動耍得團團轉,這是沒有辦法的。不管怎麼說,每當那強壯的手臂揮動時,周圍的樹木都會折斷,每當尖叫聲響起時,生氣就會消散。厲害非凡,可不是能真正直面的對手。
不過,像這樣把城門作爲防具進行利用,用飛行武器來遏制住其氣勢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再次,一聲號令,箭雨遮天蔽日,傾注到魔獸全身。其中多數在魔獸揮舞手臂的時候像木屑一樣被彈飛,不過確實有命中到魔獸的身體。
就這樣下去,是能夠控制住魔獸的。士兵長點點頭,似乎在說服自己。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魔獸那麼興奮?對於從城門注視着魔獸的士兵長,以及士兵們來說那是非常奇怪的。
芙拉朵很清楚。清楚到厭惡了。正因爲如此才嘗過無數次的苦難,看到了作爲凡人而無法觸及的人們的背影。
原本,下雨,而且下暴雨,這是反常理之處,是行不通的。成千上萬的魔術師都會斷言,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芙拉朵接受了。很自然地,交給我吧,看起來很有餘裕。
此刻,在大腦中,是一個不認識的我,我拿起了筆。筆在名爲大腦的羊皮紙上書寫着一道不爲人知的魔術構造。不可能的魔術理論。
芙拉朵在腦海中反覆回味路基斯的話語,覺得完全是胡說八道。
老早就注意到了,路基斯一定認爲魔術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方便工具。事實,恰恰相反。
希望下起暴雨。至少要能欺瞞敵人前衛的視線,使之畏縮不前。
那不祥的眼睛裏,映出的不再是堅固的城門,而是羸弱的市街區。
現在,新的魔術就在這裏形成,勾畫在芙拉朵的黑眼睛裏。數匹馬的前方,可以看到敵方部隊的前鋒。
「——衝破天穹。洪水啊,粉碎世界,降臨於此吧!」
這樣想着,接受了看似魯莽的委託。
對,就是這個。凡人無論再怎樣顯示出氣魄,世界都不會對這種凡人產生興趣。世界所關心,敞開心扉的,只有英雄和勇者。
那只是一種預感,只是一種直覺出現在腦海中而已。然而,感覺那就是真相。
一直,是這麼想的。芙拉朵的黑眼睛,眨了眨。
所謂魔術,不過是以人的法術,來改寫世間結構的一小部分而已。可以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生火,可要只是點火,也可以買一塊火石。方便是方便,與萬能相去甚遠。
那一揮一舞的高超劍術,冷靜的說到做到的決斷力,走在常人前面的行動力。不管是哪條,都能證明她是個傑出的人。
——嘎啦!嘎啊啊啊啊!
那麼,就是現在。現在,我必須追上。
不。這樣下去,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最後會不會被路基斯拋棄呢?這樣的不安,不知什麼時候就已經深深地紮在心裏。唯有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答應。
曾被認爲是子虛烏有的魔術理論。跳脫出常理的概念思想。毫無先例可尋的世界數值。世界對我沒興趣?那就只能變革這個世界本身了。
不要讓人看到醜態。他的期待,我不想辜負。不想被拋棄。那種心情,確實存在於芙拉朵的心中。踏出腳步的因素肯定還是接近於依賴的情感。
啊,沒錯,就是這種感覺。不是塞進現有的東西。而是用自己雙手改寫世界面貌的快樂。把壓在自己身上的巨大鐵塊一拋而去的清爽。
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時至今日此時,附在她身上的鉛有一片脫落下來。在其內部寄宿着的,毫無疑問是金燦燦的光輝。
——何其可惡!何其狂悖!對了,世界對我沒興趣。
在那空擋,一隻認定加薩利亞爲目標的巨猿,毫不客氣了。巨大的身軀搖擺起來,猛烈地捶打地面,跳躍出去。在空中,巨大的身軀飛馳着。
士兵們輕輕地哼了一聲。是不是有誰,冒失地打翻了酒。總之,葡萄酒的味道太重了。
一點點地,精靈士兵們的臉開始發青。一個接一個地,從開始注意到那個景象的人那裏,眼瞳染上了驚愕與絕望。
就這樣,猿啼反覆不斷。震撼着四周的樹木與生命,傾軋着大地。
然而,於此地,魔術確實成功了。
不過,士兵們的反應很快,這可是一場惡鬥。爲了迎接下一道號令,所有人都將箭矢搭在手上。
魔力在指尖凝聚。從來沒聽說過或想象過操縱天氣,操縱大自然的魔術。因此,完全不知道魔術的形態和陣勢。
不知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芙拉朵自然而然地舉起了雙手。這雙手,無處不平庸,無處不像鉛。
還有,聖女瑪蒂婭。率領紋章教徒的指揮官,擁有近乎崇拜的領袖魅力。深深吸引着人心的存在感,那已經不是可以模仿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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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以前那樣,將路基斯和寶劍融合,讓他復活了的時候一樣。像那時一樣,扭曲道理,讓世界屈服,現在魔力和氣力,全都處於萬全的狀態,不是就能再現那樣的奇蹟了嗎?這樣的想法,出現在了心裏。
如今的,如今的聲音跟以前的,不一樣啊。
路基斯,不會停留在鉛上,做出這個抉擇的,是我。那麼,我也不得不去追隨。爲了讓這幅身軀能堂堂站在他身旁,芙拉朵這個人,也不得不成爲黃金。
森林中遭遇魔獸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它們最多也就恐嚇恐嚇,很少會如此激烈地進行突擊。而如今,像是被什麼牽引着,直指這座城門。
所目睹的,是在那片森林裏。如同被巨猿的叫聲所吸引,猿型魔獸開始陸續聚集到城門前,目睹到這一切。明顯的動搖,在舔舐着士兵們的心。
那,可不是暴雨。簡直就如洪流一般。它們化作波濤,洶湧吞噬着敵方部隊的前鋒。
然而,不管怎樣推敲魔力,都無法形成能下暴雨的方便術式。已經沒有時間了。再不抓緊,敵人的部隊就算到眼前來也沒什麼好奇怪了。焦躁灼燒着喉嚨,狠狠地咬住牙齒。
然而,如今特別的,心裏卻有了一絲某種預感。
駕馭着銀色長劍,表現出超凡決斷力的女性,卡利婭。她無疑是個天才。
芙拉朵的臟腑卻在冒冷汗,喉嚨裏好像堵住了一樣變得狹窄。緊張和焦躁正在內心蔓延,這點很清楚。
感受到了。一直以來,都感受到了。只有我,一無所有。即使強行跟隨路基斯,也只有我仍然是個凡人。
並不是像以前那樣恐嚇,想把這邊嚇退的聲音。對,說起來,響徹四周是爲了,傳達什麼而發出的聲音一樣。
流下令人討厭汗水的,只有士兵長。
這樣的話,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乒”的一聲,芙拉朵在腦海中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而那到底是什麼,連本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