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話 不息的野心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83 字
一一你在跟誰說話?看着我們說。
銀眼發出的這句話,令人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心臟劇烈跳動,臟腑緊繃着身體。一陣輕微的疼痛從腹部深處湧了上來。
在跟誰,說話?這麼簡單的問題,我簡直無法回答。
嘴脣完全沒有反應,歪斜着。腦海中浮現出幾句話,但都是些輕薄的東西。這樣,別說卡利婭了,就連芙拉朵和艾爾蒂斯也饒不了我吧。
注視着我的三雙眼睛,完全沒有那種寬容之心。那麼的真摯,也那麼的毫不留情。
那眼睛散發出一種猙獰的味道,哪怕是一點點,只要移開視線,脖子就會瞬間被撕斷。晃動的牙齒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可是這樣,又該怎麼說呢?大概是幻視到了遙遠的未來,想起了當時的她們吧。這種連茶餘飯後話題都算不上的事,怎麼能對現在的她們說呢。
在頭腦發熱挑選着詞語的過程中,艾爾蒂斯奇妙地帶上嬌豔的笑容說道。
「難道你以爲我們沒有注意到嗎?你偶爾會通過我們看到誰吧?」
艾爾蒂斯靠在我身上的同時,抓住我手臂的力量也變強了。同時,從肺裏吐出冰冷的氣息。背上的汗滴落下來。
艾爾蒂斯流暢地翕動嘴脣,繼續說。
「更重要的是,路基斯。你知道你這麼做——對我們來說是多麼屈辱的事情嗎?」
感覺頭上被木樁砸了一下。已經無法用真正的心情去看艾爾蒂斯的碧眼了。這一切都是因爲我自己的愧疚。
艾爾蒂斯說的話是當然的。甚至不可思議的是,至今爲止都沒有發現。
雖說對過去的日子有所瞭解,但無論過了多久,都無法將那時的她們和現在的她們區分開來,仍將她們視爲同一個人來交談。
那是多麼的侮辱啊。
過去和現在,她們毫無疑問是不同的存在,而她們活在的也毫無疑問是當下。既不是隨時按照編劇想法行動的人偶,也不是演員。
從喉嚨深處吐氣,從肩膀放鬆。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劃過臉頰。在牀上深深坐下。
然後張開了嘴。腦子裏沒有任何靈光。總是輕輕鬆鬆滑動的舌頭卻莫名地沉重。
「……都是我的錯。我無法反駁,也無法補償」
可能是因爲失去了右臂,難以保持平衡,理查德的肩膀微微傾斜。
而且令內馬爾慪氣的是,對於菲洛斯·特雷特這個人自稱王族的事,軍隊士兵無權提出異議。
變化很大。無論好壞。
儘管手臂被扯斷,但理查德的眼睛裏依然充滿了野心,他的臉頰扭曲了。深深的笑容加深了臉上的皺紋。
內馬爾認爲自己沒有權限,所以無法出手,這種判斷實際上是錯誤的。理查德這個惡逆之徒沒有理由拘泥於這種正當性。
對理查德來說,菲洛斯·特雷特的過去是已知的。事情的經過,以及後來的軌跡,都大致瞭解。而且,在沙尼奧會戰的時候,也看過一次情況。
本來應該爲內馬爾發聲的高級貴族,以及與王族相關的人員現在都不在這裏。所有人都從王都逃到了北方的大聖堂。
——換做過去的她們,斷不會這麼做的。然而,現在的她們。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結果,僅僅湧出對自己的軟弱感到厭煩,因爲我完全無法面對現在的她們。精神就這樣被束縛住了。
低着頭說道。真的無語了。要說什麼纔對,該怎麼說。甚至都搞不清楚。
聽到內馬爾·格洛里亞尖銳的話語,理查德驚訝地搖晃着白色的鬍鬚。然後嘆了口氣說。
而內馬爾無法接受。奪回王都的毫無疑問是自己的鎮護兵。既不是紋章教徒,也不是貴族。首先,由實質上敵對的紋章教支持的人,爲什麼會成爲加萊斯特王國的正式公主呢?
「好了,給我拿瓶好酒來,我要去和惡黨說幾句話」
當下的中央沒有了權限,自古以來一直支持王國的貴族們都認爲她就是公主,支持着她。身爲大隊長的理查德和身爲地方貴族的內馬爾,他們說的話根本就不會聽。
◇◆◇◆
無論好壞,內馬爾以堂堂正正的舉止攻破城門,討伐魔獸們。這一情景深深刻在了王都市民的眼睛裏,也讓人看到了加萊斯特士兵的精悍。
卡利婭,芙拉朵,還有艾爾蒂斯。平日裏,她們會把語言當作利刃,彼此重疊在一起,但今天,她們對彼此的語言卻沒有任何異議。倒不如說完全接受了。
是戰爭成爲改變她面貌的良藥,還是有別的東西?那個真不知道。
沒什麼。只是不斷逃避的過去,阻礙着當下的現實而已。人生就是這樣。逃避總有一天會抓住我自己的肩膀。既然如此,現在就必須面對。
既然如此,剩下的只有利用或除掉的選擇。
但理查德的腦海想到了一個人。姑且不論這種關係的程度,不過也不可能沒有他的影響。
那樣的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不知不覺間,一股冰冷的東西從後背滑落,臉頰抽動起來。
當然,自己所取得的功績被當做那位公主殿下的功績一樣風傳,是笑不出來的。而更讓內馬爾胸中沸騰的,是自己被紋章教所利用的實感吧。
那個叫菲洛斯的公主,是那樣堅強的女人嗎?不,反而是個很倔強,很容易屈服的女人。
因此發生了難以理解的事情。
誓言、誓約、約定。與常人發出的誓言不同,魔術師交出的誓言具有很多意義。有時甚至會束縛靈魂。
內馬爾的話語平息下來後,理查德一手拍了下膝蓋,挺起身子。晃了晃腰間的劍。對侍從說。
理查德對菲洛斯的評價是,不會像現在這樣連自己的過去都嚥進肚子裏,而展露出笑容。一旦知道真相,就會燃起憎恨之火。
但同時,我突然想到。今天的談話異常流暢。
王的血族就是被神選中的人。正因爲如此,選定它的是國王或與之最親近的上級貴族們。
但是,正因爲如此,率領那些加萊斯特士兵的公主也受到了衆人的關注。
這樣的對話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了,理查德嘴裏含着酒,說了好幾次,看來內馬爾還是有難以忍受的憤怒。
一瞬間,室內的話語消失了。但很快就有人把手搭在我肩上說。
正因爲如此,那個篡位的公主纔會得到更多的支持,形成惡性循環。內馬爾咬牙激憤地說,真是糟透了。
王都兵營內響起一陣嘈雜。那充滿了非比尋常的憤怒,且顯得無比焦躁。
說不定是芙拉朵,不,卡利婭和艾爾蒂斯也是。她們都是爲了引導到自己所認爲的着陸點,纔會異口同聲的吧。
不知道芙拉朵想要什麼,又出於什麼目的這麼說的。但是,現在的我,怎麼也做不到強行跑掉的樣子。
「那個趁火打劫的篡位者,現在就應該馬上在王都處刑,理查德大隊長!」
芙拉朵的喃喃細語,聲音彷彿要纏繞住我的耳朵。
「沒關係的,路基斯。我不想責備你。事情也得聽一聽——只不過,如果覺得錯了,首先應該發誓不再這樣做」
「我不是說了讓你等一下嗎?死了那條心吧。現在殺了那姑娘,王都就會再次陷入大混亂的漩渦。勉勉強強,在復興王都的意義上也是有用的」
理查德之所以不採納,是因爲他另有打算。有一個,別的想法在其心中萌芽。
然而,近距離看到這一幕,理查德的想法卻完全不同。
況且王還曾想把那個庶出公主的頭砍掉。這樣才更符合國王的意志吧。
一旦有必要,只要把支持她的貴族一起沉入血海就可以了。
按理說內馬爾應該正面否定這一傳聞。如果那個公主真的成爲了篡位者,那麼加萊斯特兵理應就是其下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