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話 應付的代價

貝爾菲因的街道讓太陽之光燒焦，並緩緩喚醒了夜幕。

傭兵和領主私兵，還有我和卡利婭互持利劍的道路上，日光漸漸失去了蹤影。

我，和卡利婭之間幾乎不存在距離。只要再往前一步，劍就會打爆下顎，斬獲對方。

卡利婭的銀髮，讓最後一絲耀眼日光，輕撫着。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光被削去，就這樣消失了。

瞬間，紫電在昏暗的夜色中，疾馳。彈指之間揮出寶劍，只爲劍指卡利婭。沒有呼吸。已經沒有做那種事情的富餘了，何種意圖更是不知道。將刀刃沿着卡里亞的後頸划過去，感覺那還是不夠的。

我無法承受卡利婭那強大的劍擊，而且也無法期待車輪戰。更何況，對現在的她來說，小伎倆已經行不通。此外，這次的決鬥，手頭並沒有以前在伽羅亞瑪利亞時準備過的東西。

那麼，能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只能從這邊開始着手，將這把劍碰到卡利婭。要快，比什麼都，要快。

即使不像那位英雄那樣連聲音都打碎，只要能比卡利婭更快地運劍就可以了。爲此，拋開思考，呼吸，揮劍之後的身體安全，拋開一切。身體變得更加輕盈了，只是揮舞着這把劍，看着天空中搖曳的銀色身影。右手的手指用力握住，緊緊握住劍柄。

當然，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

連眨眼的時間也沒有。彷彿回應着夾雜在夜色中的紫電一般，銀光在視線的一端呼呼響起，懂了。

是卡利婭的，猶如要摧毀空間似的剛擊。光是這個氣勢，就要把我彈飛。明確瞄準我脖頸的斬擊，從左手一側，逼近。

——這一刻，有種直覺。腦海裏明白了。果然，我的力量還是遠不及卡利婭。

後腦勺附近，似乎有什麼兇猛的東西在舔舐。和我的劍比起來，這纔是真正悠然揮舞的，卡利婭的銀劍。

然而，毫無疑問，會在我用寶劍刺向卡利婭之前觸摸到脖子。那個已經作爲現實性的預測，浮現在腦海裏。只要眨眨眼，預測就必會成爲現實。

啊，這叫怎麼一回事啊？世界，如此殘酷地爲人類製造了差異。毫無溫情地告訴我們，凡夫俗子的決心毫無意義，勇敢無法明碼標價。

所以，正是。窮鬼，只有在想得到什麼的時候，纔會讓身體灑出鮮血，付出代價。

鬆開了劍柄上的左手。寶劍的軌道沒有問題。當然，右手揮動好了。

就好像是設置屏障一樣，將左臂放在脖子旁邊。那是在看到卡利婭的剛擊之後的動作呢，還是之前就已經設想好的行動。怎麼也不知道了。只是幾乎接近反射性的舉動，這是肯定的。

我的左臂不可能平安無事。當然了。那個卡利婭，對於戰鬥比誰都真摯、尊敬。不可能因爲這樣的事情而停止揮劍。毫不猶豫，我的左臂就會被切斷吧。

但是，這樣也沒關係。

不想傷害。相反可以的話，希望那具滿是瘡痍的身體能夠得到休息。

當然。很正常。這樣一來，脖頸上長出銀劍之前，必然會有那麼猶豫的剎那。那就是我最想要的。這種猶豫能從卡利婭這位偉大的英雄那裏得到。像我這樣的一條手臂，又有什麼好可惜的。

——啊，可是，即便如此。誰能阻止得了這種心跳呢。

左臂，好熱。知道是讓熱的什麼東西碰到了。

然而，這種想法已經從卡利婭的胸口消失了。

路基斯，拼命，豁出性命地直面自己。打從心底接受了這個決鬥的舞臺。對那樣的他，不傷害那具身體而手下留情，何等無禮，不是嗎？那，是失敬舉動，不是嗎？

無足輕重。從這一點來看，這無疑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打擊。

卡利婭，很明白自己的力量。手上確實有一種感覺，單獨在加薩利亞消滅魔猿時，恍如已經越過了某種底線。

不過，看到如今路基斯的身姿，存在方式，看到他的覺悟，怎能踐踏爲那是毫無意義的。怎能辱蔑，唾棄，嘲笑呢。手下留情，就是那種行爲。

哦，天啊，太好了。

在這場領主私兵與傭兵的爭鬥中，那變成了確信。僅僅只是平庸揮舞着的劍，以及只是單純伸出的長槍，都已經觸碰不到此身了。這副身體已經不可能被雜兵所傷到。

戰場上的決鬥。那個了斷，如今，就要在這裏現身。觀看這場決鬥的每個人，都開始明白了。

那樣膽怯着，畏縮着的敵人，即使拿着武器，也絕對無法觸碰到自己。連一個傷口，一層皮都剝不下來。因爲他們根本沒想過，會把手搭在這根脖子上。

還會那樣？卡利婭的心中只有這句話。銀色的眼眸注視着脖頸上托出左臂的路基斯。一個明智的選擇，卡利婭甚至露出了微笑。

——來吧，路基斯。既然你這傢伙要把手放在這根脖子上，那我也要回應你的覺悟。

銀光，以更大的幅度吞噬空間。卡利婭的手中，確實有切斷肉體的觸感。

就這樣，很好。即使獻出這根脖子也沒關係。最後，在此決鬥的最後時刻，要是紫電的光輝能比銀光稍微快一點，沿着卡利婭的脖頸前進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比卡利婭自己內心明白得更早，是他人目光的展現。對於我揮舞的銀劍，敵人的眼睛害怕着，畏縮着，簡直像看到怪物似地動搖着。然後，從背後刺過來的友方目光，宛如在稱讚英雄與戰神一般閃耀着。由此，卡利婭明白了，自己與他們已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卡利婭本沒想過把路基斯的身體切碎，腦海中完全沒有那樣的想法。只是想稍微懲罰他一下罷了，本只不過是那樣。

沒有最初的小伎倆，只是將意志本身轉向這邊的樣子而被揮舞的劍，真是太棒了。當然，本事遠不如自己。在深入點，速度是平庸的。劍所畫的一閃，雖然已經開始成熟，卻沒有明確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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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傢伙，路基斯又如何？技巧和雜兵一樣，無法觸碰到自己的身體。儘管如此，他的視線還是貫穿了這根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