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話 拼命的希望

波爾瓦特首都的守護神貝菲姆斯山。

如今，傳說就在那裏。黑亮的鱗片，連巨人也能攪碎的獠牙與利爪。雄偉的雙翼遮天蓋地。

天城巨獸烏利利岡特。龍之王，是與巨人王、精靈王並尊的大魔之一。

但現在這裏的身體只是個軀殼。過去阿爾蒂婭擊碎了他的心臟，從他身上剝奪了魔力和靈魂。現在只能進行呼吸，一旦積攢了魔力，就只會因爲對人類的憎惡而行動着，毫無意識存在。

在它面前，齒輪拉布爾兩腳分開與肩同寬。與其說是充滿了自信，不如說理所當然的樣子。如人偶一樣的容貌更加敏銳，散發出美的氣息。

雙手抱着一位長長黑髮的女子。那就是身體本身變成了魔力核心的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

儘管外表和作爲人類時沒有什麼不同，但拉布爾還是精心地將她的魔力構造從髮梢到腳尖進行了改造。

即爲了能夠循環出龍所擁有的魔力，可以執行作爲大魔君臨所需的功能。她的身體被構造成新的魔力血管。

可以說她的身體已經不屬於人類。意識被魔力埋沒，無法再睜開眼睛了。

拉布爾站在龍的空殼前，抱着心臟喃喃自語。那聲音雖然沒有感情，卻帶着一種恍惚的色彩。

「龍王烏利利岡特——不，我的主啊。甦醒的時刻到了。高興吧。這個世界將即刻被您所編織的正確機械裝置命運所改寫。我等數千年的夙願將會在此達成」

身體和心臟的準備都已結束。雖然將魔人路基斯給予了人類，但是對拉布爾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他的作用，只是向心髒持續供給拉布爾的原典——齒輪。那樣的話，通過心臟也能向空殼注入原典了。

之後，只要毒物傑內瓦能順利行動就沒問題了。如果殺死更多人類，相應魔力就會侵蝕空氣，濃度也會上升。

——而且，爲了應對最壞的情況，對傑內瓦也設定了裝置。不可能會失敗。無論骰子如何轉變目的都能達到。極好。

「毒物傑內瓦。即刻，我期待你能做好工作」

反覆叮囑傑內瓦，拉布爾朝首都的方向望去。那雙眼睛似乎隱隱透着些許感情。

◇◆◇◆

面對要吞噬一切並攻佔街道的魔軍，人類軍主要分爲三股與之對抗。右翼街道、左翼街道以及最寬闊的中央街道。

右翼有海因德和愛琳率領的兩千兵，左翼有巨人卡利婭率領的三千兵。而在中央有魔導將軍瑪斯提基奧斯率領的五千兵，路基斯做預備。

相對的是超過五萬的魔之軍勢。那些傢伙遮天蔽日，踐踏着大地來了。

「士兵們最先想到的是，自己想成爲主角。想得到喝彩，想被認同，想成爲英雄。在戰場上這可能會實現。誰都會那樣想。我也是。發瘋般地拼命，你又怎麼想？」

愛琳用繃帶將右臂固定在身體上，陰沉地庇護着，大聲喊道。

愛琳沒有回應。敵人已經開始準備好了態勢，而且愛琳認爲，自己一定無法完全同意海因德的話。

「對。被感化了」

剎那間十隻魔獸的頭迸裂，顱骨碎片與血肉飛散開來。瞬間，魔獸們的腳步停住了。同胞的屍骸和血液都化爲泥濘，氣勢被壓倒。

魔軍來自天空和大地，從天空逼近的魔鳥被魔術和弓兵攻擊，震撼大地的魔獸被粗壯樹木構築的陣地和槍林阻擋。

「收到。祈禱那些傢伙的頂點完全沒有考慮到」

對準爲了不讓他們逃走而湧向他們背後的魔獸們，伴隨着耀眼光芒，全部魔術的陽炎被注入其中。

愛琳走進陣地，一邊繼續看着正前方一邊說道。這位右翼將軍可真像她啊。海因德完全放鬆下來。

但是，我也明白了。

「……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真是那樣嗎？」

這些人很少得到雙親的關愛，也很少得到足夠的食物和空間。字面上的意思，他們什麼都沒有。

相反，海因德大概早料到愛琳的反應吧。一邊用手抓着香菸一邊苦笑着彎起胳膊肘。

「不行嗎？實際上，不僅僅是紋章教士兵。在波爾瓦特，甚至加萊斯特肯定有很多人都視他爲英雄」

此時此地，這樣就足夠了。

而在戰場上停下腳步士兵的結局，永遠只有一個。

當這些人成爲士兵，有了夥伴，獲得了只依靠軍功左右功績的戰場，會怎麼樣呢。

不是魔術師，只是成爲拿着槍和劍戰鬥的士兵那種人，在波爾瓦特和其他國家也都大同小異。

在那兇猛猙獰的魔獸面前，魔彈射手擋住了去路。雙手的五指上充滿了色彩光芒。

在這個戰場上出現在前線的魔獸兵就是他們。對魔力酩酊大醉，分不清是否有理智了。只是被髮散的兇猛性所征服，向前向前一直走着。

「——沒想到，看來我們會有辦法的，愛琳。那些傢伙好像沒什麼戰術眼光吶」

而無法做到的低等魔獸們就會爲魔力所陶醉。

體內的魔力追求肥大化，總有一天會被魔力奪走思想，淪落爲只會襲擊他人的生物。

總之，每個人都想成爲那個大惡。爲此，甚至覺得可以拼上性命。

這使得他們被迫處於暫時的劣勢。不過簡單的突擊也並非全錯。

海因德和士兵們一起退到了第二陣地，此等盛情款待可以讓它們閉嘴了。原本積攢在兵營和一部分商家裏的弓箭，爲了此次戰役而使用。弓兵們不必考慮箭的數量，應該會非常高興吧。

而且狹窄的街道說起來不過是窄路，數量的優勢完全發揮不了作用。對於組織和命令系統這一概念薄弱的魔軍來說，並沒有高效到能有部分分兵化作游擊隊的想法，只是反覆推擠強攻。

海因德用手指把香菸掐滅。那隻手看起來充滿力量。

事實上，愛琳等人所率領人數最少的右翼正逐漸被迫後退。

大多數都是沒有錢，沒有土地繼承的農民家次子，三子。也有很多人像海因德那樣在貧民中長大。

魔軍逼近前的數十秒餘暇。海因德吮吸着香菸閉上了眼睛。在戰場上，偶爾眨一下眼都會致命。滋潤着乾澀的眼睛喘了口氣。

「就是那樣。出身名門的你或許難以理解。試想一下成爲普通士兵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吧」

肉、血和瘴氣混合在一起的惡臭。泥土以及鐵的氣味，讓士兵緊皺眉頭。

「真是幹勁十足啊。難道像士兵一樣被那個男人感化了嗎？」

魔軍和人類軍的兵力差距是壓倒性的。大軍不需要戰略。不管是無策還是正面衝撞，不管受害多寡，人類軍隊一定會陷落。就算魔人傑內瓦不上陣那也是明擺着的事。

士兵呼應着迅速撤退，退到後方陣地。

即使那樣也足以殺死魔獸。

「…………」

然而，儘管戰力懸殊，剛開始佔優勢的是人類一方。

無需瞄準，熟練的弓兵每分鐘能放十支箭。在魔軍停下腳步的幾分鐘內，成百上千支箭，以及魔術風暴交叉射擊注入其中。

「——住在貧民窟的孤兒，握着一把劍爬上去，與大國加萊斯特作對寸步不讓。在那裏還將魔人斬殺，現在已經是人類的英雄了。英雄故事就是這樣吧。大家都向往的，士兵是，我也是」

「結果還不錯。在第二陣地堅持一個小時後，我們會再次後退」

艾琳不禁得將視線投向海因德。海因德性格直爽，卻也是個爲自己強大而自豪的男人。愛琳沒有想過他會被誰感化。

愛琳從海因德的身姿中感受到了一瞬間的氣魄。那句話讓人感覺比平常更有力量，讓人屏息以待。

潛藏在左右房屋廢墟中的弓兵和魔術兵們，向停止的魔軍傾瀉殺意。在全體密集的街道上，對付那些傢伙只要落下箭和魔術就能擊中。

喫掉敵人，喝乾他們的血，解除喉嚨的乾渴。這對它們足夠了。

「捨棄第一陣地！留下前線部隊退避到第二陣地！做好改變陣勢的準備！」

像魔人、魔族、一部分魔獸那些能夠控制它的確實不錯。

這半對半錯。魔力確實使它們的身體活動活躍化，並提高其效能。

但即使如此，魔獸還是踏着同胞的死肉，時而狼吞虎嚥地繼續前進。

根據人類的說法，魔獸就是兇猛性的化身。寄宿在身上的魔力在血脈中奔騰，會從皮膚迸發出使其思想活躍化。

魔力的味道過於濃郁而醇厚了。不夠，還不夠，繼續吸下去的話，馬上就無法控制了。

海因德舉起雙臂，然後甩出去。一個動作就完成了魔術的釋放。他是如此簡單地操弄着原始魔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