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話 令喜好犧牲者滿意的人

大陸東方。可以說，與其他國家相比，波爾瓦特王朝所影響的地區更加魔術化。

它們可以從領主修建河川工程的痕跡中看到，也可以從附屬於村落魔術師的醫療行爲，驅除魔獸以及魔術燃料中看到。

不管怎麼說，從結果上看，村民們的生活比其他國家更好。

雖然其規模不及獨佔大陸中央肥沃土地的加萊斯特王國，但從一個個村落來看，波爾瓦特王朝作爲國家是富有的，比加萊斯特王國還要富有。

在一個小村落裏，即使是死雪，幼童們也能在村子的廣場上嬉戲。開心而又爽朗。

今天領主說，即使外出也沒有問題。雖然不能到村外去遊蕩，但自從被大魔支配後，這是久違的消遣。

大人和孩子都露出了微笑 。

這方面的課題有很多，儘管還在發展之中，但波爾瓦特王朝確實展現出了偉大魔術文明的徵兆。

而那個萌芽，現在迎來了崩潰的死路。

「你們這些人類，知道爲什麼無法戰勝吾等這些魔性嗎？」

魔人。毒物傑內瓦一邊用猛禽的目光捕捉視線前方的小村落，一邊問道。

旁邊一個身穿魔術師服裝的男人恭恭敬敬地低下頭，開口道。他的臉上浮現出諂媚的笑容。

「是……大概是因爲相比起魔人大人，沒魔力，力量也弱吧」

「是這麼想的嗎？哈哈，咕哈哈！」

傑內瓦聽到這個回答，發出一陣像鳥類叫聲般的笑聲，接着一口啄掉了那個男人的頭。

男人死了，沒有哀嚎，也沒有垂死掙扎。咀嚼音清脆地迴響，灑出的血液弄髒了傑內瓦的羽毛。

在其周圍像護衛一樣跟隨着的魔術師們發出淒厲的悲鳴，抖動着肩膀。

眼睛裏毫無疑問地有一種看着怪物的顏色。但絕對不會反抗這個魔人。因爲他們認爲自己無法戰勝魔人，早早就放棄了，因爲對自己的生命感到惋惜，所以主動向魔人獻媚。

然而沒有人會責怪他們吧。無論其經過如何，波爾瓦特王朝這個國家本身，現在不過是烏利利岡特的階下囚。那麼，剩下的選擇就是服從或死亡。

於這一點上，他們在某種意義上或許知道自己的位置。

男人說着，舉起手臂示意。

「是啊。你可以說是很有忍耐力的人了，我承認」

彷彿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卡利婭抽了抽臉。薇斯塔利努一定毫不在意自己的肩膀被砍了一次，必要時還會向自己動粗吧。眼神就是那樣。

「咕哈哈！作爲人類來說非常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首先是薇斯塔利努，其次是卡利婭都睜大了眼睛。這句不太像他的話，讓兩個人一瞬間都懷疑自己的耳朵。路基斯仔細地擦着寶劍說道。

傑內瓦這次，目光強烈地瞪着男人的臉。大概是在思考該如何接受這個答案吧。

「一一請看，魔人大人。我們人類爲了更接近魔人，就要捨棄弱者！我等爲此纔在於此」

可是現在，他磨礪着寶劍，那劍拔弩張的眼神更加犀利。旁人看來兇惡無比。

只是，一旦混入了路基斯這個異類分子，其理性就會瞬間溶解。要說卡利婭是哪一類，相信自己是冷靜的一類。

「——侮辱我的夥伴，士兵。我會讓他們連觀望的機會都沒有」

當然，巡視士兵們，用語言慰勞，與魔導將軍們長時間不斷開會的疲憊是有的。即便如此，只要和卡利婭獨處，他總會輕佻地開個玩笑。

卡利婭瞪大銀眼，目不轉睛地盯着他，路基斯嘆了口氣說道。

一瞬間之後，村落周圍冒出了濃煙。那綠色的煙不是普通的煙。是被魔術燃料縱火的證據。不會輕易熄滅，而且會更快地燃起火焰。

路基斯將布貼在寶劍上，視線轉向薇斯塔利努。紫電的色調映在眼睛裏。

「是的。我們之所以弱小，是因爲讓弱小的人活了下來。本來應該淘汰的東西卻沒有殺死。所以，連人類都變得弱小了」

「放心吧，卡利婭。倒不如說我的成長是值得稱讚的。換做過去，現在我已經騎着馬直奔波爾瓦特了」

「從主要都市國家羣來了使者。雖然有各種各樣的事情……但是從我們與波爾瓦特王朝達成了停戰的事情來看，他們的態度已經從觀望轉變了態度」

本來是爲了跨越漫長的死雪，在村落裏準備的魔術燃料。現在，那綠色的煙霧籠罩着村落。迅速而兇惡地讓人失去退路。

男人把因爲冷汗差點掉下來的眼鏡重新撥回去，過一會兒說道。

薇斯塔利努首先把路基斯的身影映在視野裏，過了一會兒才用眼角瞄了下卡利婭。明明在進入室內之前就知道有卡利婭在。

「芙拉朵並不是爲了他們的安全而被擄走的，跟着我的士兵也不是爲了代替他們而死去的。對吧？好了，薇斯塔利努，就這麼傳達」

男人從這簡短的一句話，就確信自己的話觸動了魔人的心絃。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大聲對部下下達了指示。

「是——我叫基爾·巴扎羅夫。請見諒，魔人大人」

從今天聽說魔人傑內瓦要來巡視自己領土的時候開始，男人就做好了一套阿諛他們的準備。

對於芙拉朵被魔人整個擄走這件事，卡利婭並沒有輕易接受。胸中流露出焦躁的心情，咬牙切齒。路基斯的情緒也能察覺得到。

確實如他所說，過去的他一刻也不懂得剋制自己。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或許可以說是成長了。

男人的表情也沒有扭曲，只是眼睛生硬。汗水順着脖子往下流。

那些在戰爭期間連我們的使者都不肯見的傢伙，自我感覺良好啊。都市國家羣的大部分想法卡利婭已經預料到了。

◇◆◇◆

在辦公室裏，路基斯用抹布擦着寶劍，從剛纔開始就一句話也沒說。他如此沉默寡言，在相處多年的卡利婭看來也很少見。

哭聲，哀嚎，尖叫。煙霧瀰漫，彷彿要把所有的聲音都淹沒。火越刮越旺，把村子裏的人都殺死了。原本是綠色的煙漸漸染上黑色。

肥沃的土地上雜草就會叢生。卡利婭臉上帶着苦澀的表情，但她想，即便如此，路基斯也不會把他們當壞人對待。不管好壞，他這個人就是過於寬容。

男人還是露出柔和的笑容說。

「趕回去。別讓我再見到那些臉」

男人嚥了一口唾沫。所謂魔性的存在基本上不會叫人類的名字。大概是不想去記住吧。

在伽羅亞瑪利亞的城牆內，卡利婭·巴德尼克微微擠了擠銀眼，開口道。

一一然後發出了不成聲的聲響。肉的焦味飄向遠處。

「打擾了，指揮官大人——還有，卡利婭大人。我有一個報告」

過了一會兒，傑內瓦張開了嘴。

傑內瓦似乎對這副樣子很滿意，開口，輕聲笑了笑。

有閒工夫說幾句俏皮話，也不會垮到哪兒去。正當卡利婭心中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一下。這種一本正經的敲擊方式，肯定是傭兵首領薇斯塔利努的。

「呃？什麼。你知道嗎？人類」

「魔人大人。方便嗎？」

可是，如果把這種焦慮表現出來，就不太適合作爲統帥者。在這一點上，卡利婭在接受騎士階級教育的過程中，懂得將感情和理性分離開來的方法。

卡利婭這時終於清楚了。然後莫名地領會了。

那張端正的臉乍一看像是認真又順從的樣子，但在卡利婭看來，就像把迸出寒光的刀刃。一旦被這類人視爲敵人，就一輩子都不會改變那種認識。正因爲合情合理反而性質更差。

就像照在基爾那彎曲的臉頰上一樣，燃燒着村莊的火焰明亮地照亮了四周。

大概是想座一趟順風車，以都市國家聯合的形式與波爾瓦特王朝進行交涉吧。要是最終能得到侵略賠償，或者互不侵犯的條約，定會開心笑納的。

薇斯塔利努對路基斯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似乎很高興。

部下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但爲了不得罪魔人和主人，他立刻跑了出去。

傑內瓦啄掉了男人的腦袋後，另一個男人從他背後垂着頭走了出來。

「那就？」

「和魔導將軍聯手的結果，就是失去芙拉朵……真是慘痛的代價啊」

卡利婭儘可能地壓低聲音，但又不帶感情地闡述。因爲很清楚，自己若是過於情緒化，就會刺激到路基斯。

男人笑着點了點頭。那是習慣於玩弄語言的柔和笑容。

聽到薇斯塔利努的報告，卡利婭不由得嘆了口氣。

但是，如果被作爲魔性頂點的魔人記住名字的話，說不定是看好自己。男人暗自竊喜。

慢慢地開口。

路基斯一點也不平靜，更不像往常。

雖然卡利婭並不討厭看着他那樣。可長久持續下去，會很讓人擔心的。

現在這個國家的主人是大魔，而實際上發號施令的是魔人們。既然如此，要滿足的應該是他們吧。

迄今爲止，自己一直被魔導將軍，名家魔術師們壓制，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可現在不同了。沒有了麻煩的魔導將軍，這個國家已經是魔性的天下了。如此一來，自己一定可以大展拳腳，重見天日。

聽到歪着嘴角這樣說，卡利婭不由得聳了聳肩苦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