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希望改變之人

突然，腦袋晃了一下。

老精靈，拉吉亞斯壓低眉間，調整視線，止住搖晃的頭再次向辦公桌走去。

必須整理的雜務，和必須處理的事項堆積如山。黑夜帳幕早已完全落下，不過還不能休息。

滿是皺紋的手指，握着墨筆在羊皮紙上奔馳。墨水看起來很淡。

從人類國家出發的使者差不多該到了。那樣的話，應該再寫一封友好信。而且，爲了迎接而做的準備，也必須經由自己的手來完成。拉吉亞斯深深的皺紋，形成更深的溝壑。

哥哥很偉大。確實是偉大的精靈。不管怎麼說，幾百年來一直在芬這個位置上處理繁重的事務，維護着加薩利亞的和平。是的，只屬於精靈的國家。幾百年。

唔，握住筆的手力道加重。那雙眼皮微微閉上了。

如果只有精靈獨自生活在大地上，那該有多麼幸福啊！只要謳歌森林的恩惠也能活下去的話，就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然而，那已經是夢話了。曾幾何時，這段夢話被埋沒在歷史之中。

拉吉亞斯老去，眼睛內的光芒卻不減。那雙眼睛在人類的國家，看到了很多事物。

用比鐵還要堅硬的物質護住身體的士兵們。不是依靠個人的智慧，而是體系化的魔術。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而像大河一樣流動的物品。以及使之成爲可能的技巧。

它們的進化程度，遠遠超過了我們曾經聽說過的人類城市。就在精靈們依靠精靈術，生活了數百年的這段時間裏。

也有將這種發展稱爲愚蠢的精靈。也有認爲這是違背大地意志的精靈吧。然而，那些事會讓人類苦惱嗎？

總有一天，它會侵蝕森林的。去除舊習，對精靈的畏懼也會消失，樹木被燒燬的日子將會到來。拉吉亞斯在人類城市裏生活的時候，就明白了這一點。

那時，我們能抵抗嗎？熱衷於保持不變，繼續留在森林就是全部的我們。對於熱衷於不斷改變的他們，能硬扛得了嗎？

拉吉亞斯曾對人類變化的生存方式，並不恐懼。可僅僅數十年左右，他們就有了很大的變化。看到那樣子，心中就有了一個確信。

精靈是不會改變的。然而，世界在其間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魔獸的出沒也是如此。在這段時間裏，甚至在加薩利亞附近也目擊到許多魔獸。縱然還沒有對加薩利亞內部發起攻擊，但它們遲早會侵蝕這棵大樹。

已經，不得不改變了。要在不斷變化的世界中堅持不變，那就只會落後，被遺棄。

我們需要改變。不能落後於世界，不能被其吞噬。那就讓自己捲入到世界變革當中去吧。

「很好。繼續監視。在那心中燒了一把火，可以啊。面色蒼白的膽小鬼，只配當個下等人」

瞳孔變細，凝視着略微照亮黑暗的燈光。

「終於行動了，我的侄女啊。啊，這就對了」

啊，哥哥還在的話，一定很傷心吧。他是個重感情的人。直到失去生命的那一刻，還在相信着我。刻在拉吉亞斯臉頰上的皺紋，只有這個時候纔會扭曲成悲痛。

正因爲如此，纔不能輸。就因爲殺死哥哥的痛楚，換來公主的無情對待，這更無法忍受。

在拉吉亞斯的耳邊，士兵低聲私語。那句話使他誇張地點了點頭，皺紋變得更深了。

精靈公主，拉吉亞斯的侄女，與支持她的精靈們一起開始推進行動了。在變成明確的動作之前多少還要一些時間，不過也沒關係。

可今後要發生變革，就必須將反抗的根源掐斷。況且，還要一個一個來掐就永無寧日了。同仇敵愾的心，和反抗的意志，會使麻煩的事情繼承下來。

一聲巨大的咳嗽從拉吉亞斯的喉嚨裏嗆了出來。全身一陣顫抖，疼痛襲來。

並不是說在壓抑。不得不殺死哥哥，是因爲自己的不成熟，這在拉吉爾斯心裏烙刻了下來。

拉吉爾斯的肩膀愉快地晃動着。

這個身體，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呢？已經，活了相當長的時間了。

可最終的結果是公主獲勝的話。那也是一種改變面貌。吹起年輕旋風的統治，會將陳年舊習一吹而散。如果芬的更迭如此之快，再遲鈍的精靈，也會意識到這個世界無關乎自己，就在不斷變化着。

變革中，總會伴有敵意出現，必然產生排斥。討厭變化的精靈一族更是如此。當然，敵人不分內外。

要是被問及自己和公主，哪一個才最適合作爲加薩利亞的統治者，毫無疑問，拉吉亞斯會這樣回答。

永不思變。哪怕是芬的寶座上仍然坐着一個可憎的敵人。都是這類人的話，那精靈這個物種就沒有未來可言。

這就是將哥哥，偉大的芬斬首的自己，所承擔的角色，拉吉亞斯嘴脣顫抖地說着。

那麼，就只能連根拔起。

那麼，不管怎樣，這個加薩利亞都會在變革浪潮之中激盪。自己一旦勝利，敵對的，對抗的壓力全部都會消失。很好。到那時，爲了加薩利亞這堂堂一國，就讓這把老骨頭鞠躬盡瘁吧。

沒關係，說着放下筆，坐回椅子上。

能阻止這種意志的人，已經不在了。

在幾乎沒有燈光的情況下，拉吉爾斯的直屬士兵進了房間。他是自己唯一信任的人。

使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發揮自己所能做到的全部，來斬斷可愛侄女的性命。

「芬。在您百忙之中打擾了」

公主被關在塔裏，懷有叛逆心理的傢伙只會在森林裏咬自己的嘴脣。如此有精靈味道的結局，由他們來迎接纔是最麻煩的。

即使殺了父母，殺了孩子，孫子也會把那個意志繼承下去。

讓他們無處可逃，誘使進入決戰，不僅斬斷枝葉，連根也要拔起。那個比什麼都重要。

——是我。因爲我有着從根部推翻這個加薩利亞的力量和智謀。

既然這樣，那所有一切，都拉進來好了。將這個加薩利亞盛大地改變一下吧。拉吉亞斯這樣告訴士兵，士兵靜靜地點了點頭，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拉吉爾斯很清楚，在侍奉自己的名流和王宮裏的士兵中，已經有人對自己懷有敵意了。

絲毫沒有輸掉的想法。公主將成爲老朽的墊腳石。

臉上浮現出的無疑是笑容。一個安心的笑容。

不過，好像有。推了那幫傢伙一把的人。幹得好。

這樣一來，這個國家就不會停滯不前。對拉吉亞斯來說，最糟糕的事態莫過於在此地紋絲不動。

現今加薩利亞需要的就是改變。不管結果如何，它都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