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話 黃金們的邂逅與神代的氣息

那風景就像把白妝硬塞到山脈上一樣。原本雄赳赳露在外面的羣山，現在完全被白色所掩蓋了。

阿琉珥娜不由抬頭望着天空，金黃色的頭髮染成了白色。遙遠的天空，像是嘆息般，零零星星地飄落着雪花。

雪花在空中飛舞的姿態美得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但它的本質卻是奪取人命的象徵，實在令人不安。

人們常說，凡是美麗的東西身上都帶刺，這是不是太言過其實呢？不，或許正因爲如此危險的存在，這死雪才顯得格外美麗。

阿琉珥娜那戴着手套的手掌捧起了灑落的一片雪花。想把它留在手上，一瞬間，很快就融化成了水。

「怎麼了，累了嗎？歌姬小姐。對不起，雪下到了這裏，就沒法拖着馬車過來了」

突然，發現爲了抓雪而停下腳步的阿琉珥娜，同行的男人輕輕轉過身，發出了聲音。面對他那輕薄的語氣和舉止，阿琉珥娜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回答道。

「什麼都沒有，聖堂騎士加爾拉斯·加爾剛蒂亞。而且，我還不是歌姬那樣的身份。嗯，當然不是」

那麼，稱呼爲阿琉珥娜大人更好嘍。看到加爾拉斯笑着拋出句俏皮話，圍繞在阿琉珥娜周圍的其他聖堂騎士們，表情都僵住了。

的確，阿琉珥娜的正確地位只是聖女候補，歌姬聖女這個名號也是被暫時賦予的。因此，身爲聖堂騎士的加爾拉斯即使使用普通的稱呼，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那終究是現在。

歌姬聖女阿琉珥娜。她那閃耀着金色的頭髮，和那彈奏詩歌般閃耀的雙眼，已經被司祭和平民們當作聖女一樣接受了。

而聖騎士侍奉的教皇猊下也同樣如此。不，可以說教皇纔是堅信她是聖女的第一人。

正因如此，本來應該守候在大聖堂的聖堂騎士們，大部分都被派去護衛她。這無異於神意說阿琉珥娜將成爲聖女。

所以，阿琉珥娜以聖女列席只是時間問題。剩下的只是神主準備的考驗，和巡禮之旅何時結束的問題。

由此，很多被允許作爲護衛同行的聖堂騎士，都把阿琉珥娜當作聖女一樣對待。低着頭跟在，未來之主的後面。

但是，只有加爾拉斯·加爾剛蒂亞是另一回事。

——本領是聖堂騎士第一，卻最不像聖堂騎士的男人。持槍的猛獸。

是因爲他是被賦予了那種蔑稱嗎？那種口吻無論在何處都很輕薄，就算是對着聖女，都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敬意。每當加爾拉斯開口，聖堂騎士們的表情都會變得僵硬，背脊變得緊張。

其中也有人希望以此爲契機，希望平時不怎麼喜歡的加爾拉斯會一不小心引發聖女的暴怒。

不過，對於加爾拉斯輕浮至極的話語，阿琉珥娜卻露出了一絲爽朗的笑容。

但是，這一定是因爲對方離自己很遠。

「真是，搞不懂你啊。嗯，沒關係，隨你喜歡」

那一定是無可置疑的神祕顯現。也就是說阿琉珥娜這個少女掌握了神的一部分。這一事實，對於大聖教信徒來說，是無上的喜悅，也是溫暖人心的事情。

阿琉珥娜聽到這句話，眯起了眼睛。果然不是，赫爾德的話不是對仇人或懷有敵意的人說的。周圍的聖堂騎士們，除了加爾拉斯以外，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護衛的聖堂騎士們在每天不經意的接觸中，有時也會有這種實感。那是阿琉珥娜的眼睛。雖然平時並不是如此，但偶爾被那金色捕捉到，他們會感到可怕。

「能顯示位置的只有傳承的記錄，不過在不遠的將來應該能看到它的面貌吧」

然而，似乎並非如此。一瞬間，阿琉珥娜的肩膀被冰冷的雪壓住了，嘴脣翕動着。

是對路基斯的敵意，還是報復心呢？不管怎麼說，他看上去就應該是那種情感會滿溢而出的人吧。

簡直就像被遙遠上位的存在直接注視着一樣的畏懼。猶如自己的輪廓和存在變得模糊一樣發出嗚咽。精神被強行拉扯一樣，瘋狂。

正因爲如此，老百姓才期待着他的故事。雖然一度被惡德打敗，躺在血泊中，但現在重新拿起劍，走上正當復仇者之路，這樣的故事。

可即使如此，爲了在這個場合得到緣分，主動向阿琉珥娜打招呼的聖堂騎士，除了加爾拉斯，絕對沒有其他人。每個人都把自己當作聖女的忠實僕人。

因此，聖女身上有着多得過分的崇拜和敬畏。而且，阿琉珥娜最近的言行，反而讓聖堂騎士們所抱有的敬畏變得更加強烈。

加爾拉斯的聲音撫摸着耳邊。

阿琉珥娜的頭髮飄動起來。“我是在閒聊啊”，先說了句開場白，然後微微顫抖着嘴脣說。

阿琉珥娜對赫爾德·斯坦利並沒有很深的瞭解。

和將來的聖女關係親密。這對聖堂騎士們來說，無疑是羨慕和嫉妒的對象。

——赫爾特·斯坦利這個人，對路基斯並沒有什麼怨恨。懷抱着的是另一種煩人的情緒。

因爲事先就聽說了這些話，所以阿琉珥娜也預料到，赫爾特·斯坦利是一個眼睛裏充滿了炯炯漆黑火焰的人。

緩緩地停頓了幾秒鐘，然後說道。

阿琉珥娜的脣邊，似乎溢出了什麼不妙的東西，但很快就嚥了下去。臉頰上浮現出線條般美麗的笑容。

理由很簡單。對於大聖教徒而言，聖女早已是，不是人類的人。

所謂聖女，就是充滿敬畏地接近神，以肉身向前踏出了數步的存在，是身上寄宿着神代奇蹟和神祕的人。

「——你遇到了惡德之主路基斯，對吧？他是什麼樣的人呢？」

一問才知道，加爾拉斯·加爾剛蒂亞和聖女是從聖女還作爲修女的職位時就開始交往了。正因爲如此，纔會覺得心安理得。

想必所有人都無法理解赫爾特的真實意圖吧。

在這種情況下，阿琉珥娜的心中似乎浮現出一種確信。

在雪的夾縫中，那古老的建築物露出了身姿。

正因如此，會與阿琉珥娜搭話的只有加爾拉斯·加爾剛蒂亞。還有，另一個。

一旦近在咫尺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感，心臟就會恐慌地跳動，情緒也會被過度的畏懼所束縛。過去非常接近神的人，就那樣被光吞噬，眼睛和全身都被灼傷了。

那金色的眼睛完全沒有捕捉住阿琉珥娜，反而像是在想象着另一個更遙遠的人。

那是不斷述說過去巨人被唯一神阿爾蒂烏斯砍下了頭顱，然後成爲其沉睡的地方。到現在還殘留着氣息的神話時代，這裏就是其中的一個段落。

還有一個人。他是以加爾拉斯·加爾剛提亞同行者的形式被允許陪侍這一旅程的人。據說，這位獨眼劍士是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的名士，還被授予“正當復仇者”的綽號，名字叫赫爾特·斯坦利。

赫爾特·斯坦利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什麼敵愾心或復仇心。反而有一種別的強烈燃燒的熱情。

阿琉珥娜遵循神的啓示，不斷進行巡禮，其行爲，魔力，不，其存在本身都在一點點改變。至少，現在她的存在感已經不像小鎮姑娘了。

要說知道的，是唯一的神阿爾蒂烏斯一開始就選擇他作爲護衛。接着，他是爲數不多的與惡德之主路基斯面對面，直接劍對劍生存下來的人。他的左眼永遠失去了光芒，據說就是路基斯刻在其身上的傷。

「看到了，就是那個。巨人之牀嗎？厲害，這地方還不錯嘛！」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卻感覺不到厭惡感。倒不如說能感覺到一絲好意。

面對如此淡然低語的赫爾特，阿琉珥娜輕輕點頭回應。她那金色的眼睛捕捉到了自稱爲赫爾特的青年身影。

「儘管不能用一個詞來形容——是個強大的人。光輝燦爛的程度」

話雖如此，誰也沒想要去幹涉他和聖女的對話。

當然，對敵人也表示敬意是值得尊敬的行爲，但很少有人對紋章教徒也這麼做。而且對方偏偏是被認定爲大惡的人。無論如何，赫爾特所說的話都讓人覺得可疑。

面對阿琉珥娜的試探，赫爾特·斯坦利一下子抿着嘴，似乎在琢磨着該說什麼。

據傳聞，赫爾特心中對惡德的敵意比任何人都強烈，雖然只有一隻眼睛，但他的武技卻不是凡夫所能染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