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話 做朋友

就在艾爾蒂斯她那身體貼在地上的瞬間，魔劍劃破半空。

無需思考。只爲斬殺眼前的敵人而揮劍。對我來說距離和間隔已經沒有意義了。

穿透艾爾蒂斯胸口的黑物，比預想的還要更輕易被切開，落在地上。由於沒有任何手感，眉間皺起。簡直就是灘黑水。

「艾爾蒂斯！」

然而，這並不意味結束了。

從巨大建築物深處不斷滲出黑水。

像波浪一樣，從所有可見的建築物裏湧向這邊。毫無手感，那真面目感覺明白了。

倘若所有黑水都具有剛纔貫穿艾爾蒂斯的那種性質，就太糟糕了。那裏瀰漫着魔的殘留氣息，幾乎要把鼻子撓彎。

「饒了我吧。拜託，你死了我也只能死在這裏了！你是我的主人吧！」

爲了防住黑水，托起艾爾蒂斯的身體。纖細的身體輕得令人喫驚。看到肩膀在動，似乎沒有死。但貫穿胸口，難免受重傷。

——應該是那樣的。可令人喫驚的是，原本她應該被刺穿的胸口卻沒有傷痕。

簡直要懷疑眼睛。她明明是中了黑水的，卻並沒有受傷。

艾爾蒂斯的嘴脣，歪一邊道出話來。

「雖然還活着。......不太好啊，被注入了莫名其妙的魔力。還以爲會出現怪物，我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東西」

並不是因爲受傷而聲音微弱。艾爾蒂斯說得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可是，只有指尖在發抖。她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姿態。因爲害怕而小聲說話是從沒有過的。

人的本質是不同的。人類在很多事情上都會感到恐懼並存活下來，但讓精靈這個接近魔的物種感到恐懼的，只有比那更深的魔性。

一個聲音，從黑水中傳來。

「——妖精王德里格曼。好久不見了。找我有什麼事？就算無聊事也會很開心的，不是嗎？」

聽到聲音，切實感受到了。魔力潛藏於萬物之中。不僅是生物，就連無機物也存在。

而且，那兇悍的魔棲身於聲音之中。這個聲音，充滿了魔力。

「——德里格曼！你聽不到我的聲音嗎？」

正因爲如此，才顯得兇悍。和至今遇到的那種魔性沒有一點重合。不，女孩本身，除了存在感，與魔性這個詞相距甚遠。

不管是什麼姿態，我一定要殺了這傢伙。

閉着眼睛，澤布利利斯祝福這個世界似的，微笑着。

這種厭惡不得了。可不是小孩子發脾氣。真的確信，呼喚中就有一種能殺死對方的壓力。

——可是，事實就是過去這個傢伙害死了我所有愛的人。這樣就行了。

這傢伙剛纔說什麼。

對付魔性就不可能那樣了，但也可以致命。當看到艾爾蒂斯在指尖聚集起咒術時，澤布利利斯還是露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

一步步走向女孩，使了個眼色。已不再需要語言了。說起來，在這樣的地方，有東西自稱爲澤布利利斯的時候，除了卸掉其腦袋別無選擇。

不，就因爲有着相同的形態，就認爲共有着相同的思想，這本身就很可笑。

「？爲什麼不回答？我，討厭不回話，你是知道的」

「那邊的你，叫什麼名字呢。請告訴我，我們也一定會成爲朋友的。可以成爲朋友嗎？」

「有人會做這種事嗎？」

——割斷了女孩的脖子。巨大的血塊迸裂開來，溶化在黑水中。

然而，女孩卻意外地以平靜的神情歡快地發出聲音。

「我是人。現在，過去，將來都是」

「——澤布利利斯。抱歉，我來這裏不是爲了跟你做朋友的。沒有人會跟你做朋友。數數至今你殺過的人及其家屬的數量吧。

聲音的主人就站在那裏，彷彿是從溢出的黑水中誕生出來的。

打扮成女孩的模樣，不，正因爲打扮成那樣，纔不會露出破綻。要是與德里格曼關係密切，很可能會因爲失去他而激憤。馬上發動攻擊也不奇怪。

能感覺到艾爾蒂斯凝重了周圍的空氣。她的咒術侵蝕着空氣，吞噬着澤布利利斯。

澤布利利斯此時也在不斷產生魔性。殺死無數的人，造成無數的悲劇。

眼前的這個——既不是人類的女孩也不是普通的魔性。是大魔。

「嘛！那你就是新的妖精王咯。好久不見了。我還以爲妖精王和德里格曼沒什麼區別。對了，下一代的妖精王艾爾蒂斯。我記住了。真是奇怪，這個世界的魔性竟然有我不認識的人。我們一定會成爲好朋友的」

在追問這句話的意思之前，她淡淡理所當然地說道。

是真正的孩子笑容。

「我是祝福孕育誕下之神。不會無所事事地殺死我吞食的東西。我啊，甚至愛着我吞食的東西」

「我濫殺，就是要吞食一切。我會將祝福給予吞下的一切。然後，將一切誕下。——從人類變成魔性，他們也一定很開心的！我們，就是朋友了喲！」

眼前的女孩，輕易死去化作一灘黑水。

眼瞼緊閉，身體造型接近精靈的細長身軀。將長髮編成三股辮子纏在一起的樣子，讓人覺得是被精心修剪過的樣子。

不想再聽下去了。因爲已經理解到，這個女人雖然和我們長得差不多，但卻有着完全不同的價值觀。

精靈的詛咒本來是針對人類的，從內部殺死人類的東西。是人類的話，甚至都抵抗不了，能殺掉很多人。

這個曾經在最北端蘇茲菲堡吞噬了幾萬人，並且在過去象徵大災害的怪物。人類之敵澤布利利斯，對我說了什麼。

然而，這當然不是個普通女孩。懷裏的艾爾蒂斯，牙齒咯咯作響。

她——澤布利利斯，那笑容天真無邪，感不到一絲邪惡。

不能再稀裏糊塗下去了。想殺就能殺，想來也說得太簡單了。

「啊，那種事啊」

艾爾蒂斯一絲不苟，把雙腳貼在地上，與女孩面對面。不知道女孩想要什麼樣的聲音。然而呼喚魔人德瑞格曼，說起這事毫無疑問近似累贅。

「——我是澤布利利斯。是啊，被稱呼爲神明。所有的魔性都和我的孩子一樣。我愛你，也愛大家。愛一定會拯救大家。好開心啊，艾爾蒂斯，你是來見的我吧」

從腳踝到腰部全力驅動，將力量傾注到刀刃上。魔劍比我更瞭解我，巧妙運用身軀，美麗地描繪着自己的軌道——

長相太年幼了，不能稱之爲女人。看起來還是睡覺時抱着洋娃娃的年齡。輪廓很精緻，穿着一件寬鬆的裙子，讓人聯想到不會到外面去玩，而喜歡呆在家裏的性格。

「——是吧。精靈也好人類也罷，這一點都不會變。但是，爲了不死而抗爭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你的行爲害死了很多人。那隻能對抗了」

胸口灼痛，咽喉發麻。

呼吸一下。下個瞬間，魔劍劃破天際，畫出黑色線條。一秒都不要。只需眨眼間，就可以斬斷首級。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存在。可能真的是澤布利利斯，或是其分身和意識的一部分。

「沒必要那麼傷心。馬上就能再見面了」

以踏出去的右腳爲軸，在不失氣勢的情況下扭轉身體。劍飛奔而去，斬擊劈斷女孩的頭蓋骨。刀刃沒有震動，手中只有殺死魔性的感覺。

一個閉着眼睛的女孩。朝她，我不知不覺架起了魔劍。

「——不是的，我們可以成爲朋友。因爲你不也是魔人嗎。自己裝成人類，就這麼想成爲人類嗎」

所以不知道我的行爲是對，還是錯。

據觀察，這女孩的身體果然是分身，或者說黑水就是澤布利利斯的本體吧。那傢伙很容易就從黑水中出現。就像本質上無法切斷水一樣，那傢伙也不會因此而死。

「艾爾蒂斯。這孩子怎麼了。像個淘氣的孩子。人類的死有那麼難過嗎？理所當然的事。人不喫點什麼或犧牲點什麼會活不下去。魔性也一樣。不是嗎？」

「呃！我不是德里格曼，而是艾爾蒂斯，只是我繼承了他」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聲音從背後傳來。她就在不遠處建築物一隅，兩條腿懸在半空中。

那種事。吞噬無數人類的現象，澤布利利斯用一句話就結束了。

「......哈，啊？」

又一次劈砍掉那張臉。下一個，再下一個。每當澤布利利斯出現，我就驅動腰部和肩膀揮舞刀刃。黑線繼續跳躍。

不過，女孩沒有消失。

愕然。眼睛繃得緊緊，不知不覺地咬着臼齒。

呼喚的聲音。確實說過討厭不回話。從聲音和舉止都流露出厭惡感。

馬上能再見。

女孩在黑水中前進，向這邊走來。閉着眼睛，臉上畫着線條，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