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話 惡徳

銀刃描繪出美麗的線條，一條直線直逼黃金。刃在前，空氣悲鳴撕裂，烈風嘶吼呼嘯。

卡利婭的一閃，已經不在人類的領域之內了。無法企及的巨人種剛力和釋放出來的魔之壓力，既不是人類所能釋放的，也不是人類所能接受的。

想用劍接住的話，就會直接被擰到地裏吧。一看就能得到的想象，毫無疑問是真實的。

也就是說，這一揮是魔性的一揮。奔騰於身體的巨人因子發出赫赫吠吼。

迎擊卡利婭的黃金，在驅散束縛自己黑咒的同時舉起了手。她那白皙的纖細手臂，用肌膚去擋那絕對無法抵擋的一擊。

這一瞬間的未來，全世界都在預料之中。原本，胳膊會被撕裂，血會弄髒天空吧。

然而，現實是什麼都沒發生。阿琉珥娜的身軀既沒有伏在地上，也沒有吐出一攤鮮血。只是杵在那裏。

這種光景甚至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卡利婭卻把它當作理所當然。畢竟是之前看過的光景。所以，不會一次就放下刀刃。

二擊，三劈，如果這都不行的話，就再來一揮，再下一閃。

連喘息時間都沒有的閃光連擊，從頭顱，脖子，心臟依次變換目標，撲向阿琉珥娜的身體。

每一個都是致命的一擊。這一定是以殺敵爲目的的一招。過於暴力的連擊。

可是。說來說去還是太怪異了。

每一擊都在碰到阿琉珥娜的皮膚之前就被壓制住了。不知道緣由。可能是聖女的奇蹟，也可能是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

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好像無論如何也不會被卡利婭的劍貫穿。卡利婭的小嘴吐出一口氣。眼睛眯了起來。

——這種事，怎麼可能？

老實說，這種近乎牢騷的東西在卡利婭的胸中流淌出來。

人類的皮膚，本來就不是那種被鐵打進去還能若無其事的構造。被刀口插入卻不吐血的人就已經不是人類了。

不，就算是魔獸，面對使出渾身力量的一閃，也多少會有一點可愛的反應。

而這個女人呢？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自己的手也沒有反作用力。還不如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儘管抱着這樣的想法，卡利婭卻沒有停下揮舞銀刃的手。不管怎麼說，自己現在的任務不是打倒這個女人，而是爭取一點時間。就算只能賺取沙粒大小的時間，那也應該相當有意義。

緊咬着的臼齒嘎吱作響，手指發麻地顫抖着。但是，卡利婭也有一種滿足感。

所以——劈斷黃金魔線的不是卡利婭，而是紫電之刃。黃金和白銀。兩眼睜得大大的。

還沒來得及喘息，黃金的指尖就一動。銀白色的眼睛裏映出一根絲線似的東西，正逼近自己的脖子。

但也不壞。卡利婭噘起了嘴脣。

這，太荒謬了。

還有，路基斯的事。出乎意料的，他並沒有那種可以拋開過去一切的豪放性格。他不是那種能輕易忘記爲自己而死之人，去承受幸福的人。

那樣的話，也沒關係。甚至覺得還不錯。

沒能創造出更多的時間，不過還是有足夠的時間讓芙拉朵她們溜出大神殿。從那裏開始，一切都取決於運氣了。

阿琉珥娜的嘴脣在刻下什麼。雖然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卡利婭也明白，魔術之類的某種東西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悲慘的死亡。因爲被敵人擊敗而舔舐地面，這對自己來說太殘忍了。對於力量的追隨者卡利婭來說，是一次擰斷臟腑的恥辱。

鐵發出奇妙的，刺耳的嘎吱聲，眨眼之後。

但是，這樣理解和大腦能否處理眼前實際發生的事情是兩回事。

這對將一生都獻給了劍的卡利婭來說，是莫大的打擊。銀眼反射性地睜大，冰涼的液體舔着脖子。

因此，無論多麼異常，本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這女人面前都是可能的。這個，明白了。

卡利婭的思考和身體，一瞬間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而這一瞬間，在這黃金面前卻是致命的。

「或許可能，或許不可能。這些都是小事。就算物理上不可能，只要不是物理上的就有可能」

自己使出渾身解數揮舞的銀劍，被不知道是否握過劍的纖指毫不在意地擋住。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飄忽，卻又帶着難以掩飾的憤怒。

卡利婭的喉嚨發出巨人的咆哮。同時，銀刃使出渾身解數，朝着阿琉珥娜的雙眸揮去。即使沒有意義，也要竭盡全力發揮出的一閃。

啊，還有呀。卡利婭艱難地撐起搖搖晃晃的身體，擠了擠眼睛。

這句話冷不丁地從卡利婭的心裏滑過。當然。自己的一擊沒能擊中敵人，最終連愛劍也被奪走了。

「用別人青梅的身體，去踐踏別人的同夥，神就那麼了不起麼，啊？」

劍被粉碎的同時，卡利婭也被彈飛。還沒來得及承受失去愛劍的衝擊，身體就開始直舔地板。卡利婭嘆了一口氣。

而且這種魔術，會給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這一點，卡利婭非常清楚。所以他一定一輩子都忘不了我這個傷痕。啊，那倒也不錯。

如那番話的象徵一般，卡利婭揮舞的銀刃，被阿琉珥娜白皙的手指擋住了。卡利婭耳際聽到了，自己喉嚨嚥下唾液的聲音。

「——就這麼喜歡在別人睡着的時候肆意妄爲嗎」

芙拉朵、艾爾蒂斯，更重要的是，爲了讓那傢伙從這裏擺脫出來。卡利婭用力咬緊了臼齒，一瞬間抽出刀刃。

話音剛落，銀刃就停住了。無論再怎麼用力，也擠不進去。

到此，結束了。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辦法對抗那傢伙了。所以，結束了。

他身體前傾，彷彿在保護卡利婭，一副不在意肩膀滴血的樣子。惡德，私語道。

卡利婭的臉上刻着淡淡的線條，微笑着。

——在阿琉珥娜的手中，長劍粉碎自毀。銀色發出最後的光芒，在空中飛舞。

直到最後，卡利婭都瞪着阿琉珥娜。即使知道會死，也不會把目光從那個原因上移開，露出難看的表情。

明白了。眼前的女人身上裹挾着某種術式或魔性，支撐着這種異樣。

只見黃金在眼前揮着手。從那對眼睛裏讀不出任何感情。只是色調有些冷酷。

卡利婭的臉上浮現出既不是自嘲也不是認輸的情感，笑了。

卡利婭已經沒有阻止它的手段了。也沒辦法抵抗。

一個響徹大地的聲音，轟鳴起來。

不是這樣，怎麼配當他的盾呢？

這樣至少保住了路基斯的性命。成功地逃離了這個異常本身。

對於作爲路基斯之盾的卡利婭來說是首要事情。卡利婭感覺到，以前絕對不會有的想法，現在確實存在於這顆心中。

在觸摸到阿琉珥娜的肌膚時，她的嘴脣緩緩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