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話 派遣的軍使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56 字
戰時的軍使這一職責,無論其工作再怎樣成功,功績都不會得到表彰,也不會成爲吟遊詩人的題材。
儘管如此,危險卻遠遠高過正常出入戰場的士兵,非常害怕說錯話,是個相當不划算的差事。
因爲軍使不但需要向友軍傳遞信息。而且還要隻身,赤手空拳地闖入敵陣並準確無誤地傳達自己一方的意圖。
弄不好,可能會立刻被斬首。甚至還有僅僅是一封糟糕的書信,就有劍插胸膛以示警告的危險。那樣的話,還不如在戰場上堂堂抄傢伙幹,起碼友方就在一旁。
同樣是死於戰場,只要是爲國捐軀,爲朋友而戰的話,就可以心甘情願地去死。若只是因送一封信而死,不是太愚蠢了嗎?
這天,從大聖教軍中帶着書信來到紋章教軍中的軍使,在嘴中不斷嘟噥着那樣的話。
真不划算。雖說多少能拿到報酬,但死了也就消受不起了。還有家人的話,在自己死後能把錢交給家人也還能想開一點。但是,會做軍使這樣高危職業的,總是和自己一樣沒有家人和戀人的,寂寞的人。無法忍受這種不僅不划算,還抽到死籤般的倒大黴。
軍使抱有的那種想法,在踏入紋章教陣地的那一刻開始,更加膨脹起來。在紋章教的陣地裏,耳朵長長的,容貌和人類有所不同的存在——精靈們在四處徘徊。雖然軍使聽說了精靈加入了紋章教,但沒想到會如此自由地到處走動。
一想到那些精靈有愛喫人的習性,喜歡人類的心臟,甚至會詛咒人類,讓人永遠無法動彈的傳聞,腳尖不由得發涼。
但是,自己要把信送到比這更可怕的地方。軍使感到心臟異常的沉重。
大逆之人,熱衷於惡行之人,叛徒路基斯。
與紋章教的首腦魔女瑪蒂婭同列,作爲邪惡象徵的他。
傳聞中,他擁有能以一隻手將大型魔獸斬殺的巨大軀體,眼角里總是泛着綠色的火焰。
能看見他被書信的內容激怒,刀刃向自己揮下的未來。作爲軍使被派遣的男子在心中向大聖教之神祈禱,希望憤怒的矛頭不要朝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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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談談話,這對雙方來說都有好處。大隊長理查德·帕米里斯。
這封信的末尾,書面上潦草刻着的署名,讓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眯起眼,一遍又一遍地盯着墨漬。
是拼寫錯誤,還是同名的某人,或者說是分離的兄弟?腦海中浮現出這樣愚蠢的妄想,咀嚼署名上的每一個字凝視着。
不行。再怎麼欺騙自己,這個看起來雜亂無章的署名都能認得出來。這種拼寫方式,似乎在說只要懂就行了。喜歡用這種寫法,並且認識的只有一個叫理查德的人。
可是他長期以來一直討厭自己的姓氏,而且過去還討厭到了最後一刻,怎麼一回事呢。
「理查德老爺子啊,看到讓人懷念的名字了」
喉嚨發出很大的響聲,說。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那個理查德老爺子,不可能因爲想加深舊交這種愚蠢的理由,向敵軍派出軍使的。
眼角變得沉重的同時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當再次睜開眼睛時,突然發現大帳篷裏的空氣變得有些凝固,有些沉重。
眯起眼睛,喃喃自語道,現在領導着大聖教的軍隊,真是因果報應啊。
不過,我已經決定好了。從座位上站起來,臉頰鬆弛。然後,對那個仍然跪在帳篷門口等待命令的聯絡兵說了一句話。
畢竟,理查德那個老東西本身就是以惡毒,暴虐爲友,以弱者的肉爲食的人。不可能從那樣的人裏得到全部的教導。
用和空氣一樣沉重的聲音,安說道。面部也像被僵硬的聲音所影響一樣,總覺得有種抽筋的感覺。怎麼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所以我從老爺子那得到的薰陶,盡是些暗巷裏的禮節,不是什麼能上得了檯面的東西。有的人聽了之後會當場吐口水吧。
即便如此,直到現在,我依然不認爲拜理查德老爺子爲師是個錯誤。他正是象徵着曾經的我的那種人。
因爲理查德·帕米里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跟秩序和正義這些詞的關係驚人地不相稱。而且,這樣一個老爺子的性格我是知根知底的。着實令人討厭。
切實感受到打算殺死自己的敵人就在眼前,無論是以怎樣的形式領悟到,都會給心臟帶來奇妙的疼痛。倒不如說對那些還沒能習慣戰場的新兵,不產生動搖反而比較奇怪。
爲周圍不可思議的情況聳了聳肩,挑了挑眉說出話來。
坐在身旁的艾爾蒂斯看着我的臉。大大的碧眼中浮現出感興趣的顏色。
「……路基斯大人,您的師傅說了什麼?」
聖女瑪蒂婭和紋章教的將軍們正圍着軍議桌激烈地討論着的時候,收到了來自大聖堂的信件。聯絡兵手裏拿着堅硬的羊皮紙,喘着氣跑進大帳篷裏。那副樣子實在是太慌張了,害得我還以爲有敵襲,或者發生了什麼相近的大事。
「——聯絡兵,告訴大聖教的使者,路基斯已經同意了。好久沒去看看理查德老爺子嘍」
問一下發生了什麼,卻什麼也沒有,只是大聖教軍的將領通過軍使送來了信件而已。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是送給我的。
不過,聯絡兵多少有些動搖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敵軍的軍使前來送信什麼的,證明敵軍就在附近。
我之所以能夠在黑暗的加萊斯特王國裏生存下來,就是因爲受到了理查德老爺子的薰陶。
是啊,真的是承蒙照顧了。對只是一條瘦狗的我,教授了在後巷的生存方式,勉強維持生計的方法,還有揮劍要領,這一切都拜這個老爺子所賜。
「什麼熟人啊。是我師傅,在我還是小鬼的時候,受到各色各樣的照顧啊」
「戰場上的熟人嗎,路基斯?」
安和瑪蒂婭,看着我捲起來的羊皮紙,在討論着什麼事情。恐怕是在想怎樣應對才最好吧。
「想和我談話,一對一的。不,是想加深舊交吧,看來老爺子也隨着年齡的增長變得情感脆弱了」
話雖如此,我所學到的內容當真不能明說。
啊,真懷念。這個讓人喫不消的老東西要挪一挪了,肯定是在畫着張不懷好意的餅吧。
大帳篷中,不是對任何人而是自言自語地說着。因爲將官們誰都沒有開口,只是單純地把視線投向收到書信的我,我的聲音在帳篷中格外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