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血之S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790 字
「反省果然指的是,大型魔獸事件的獨斷行動嗎?」
「嗯。不管取得怎樣的成果,既然違反了紀律,就得接受處罰。不然就無法對他人起到警示作用。你這傢伙不認爲這是一個可悲的惡習嗎?」
應該坦率地用名譽回應功績吧,卡利婭·巴德尼克一面嘟噥着一面焦躁地撅起嘴脣。
那樣的話,像你這樣的人不就會變得亂來了嗎?沒有回應,我的自制心真是了不起。
她的行爲確實是偉大的事業。孤身一人討伐魔獸,還是那種大型魔獸,這種事與其說讓人心生敬意,倒不如說是令人心感驚愕。
像卡利婭·巴德尼克這樣的人,是無法理解周邊心情的微妙的。眨了眨眼睛,稍微垂下了視線。
凡庸的人,對天才心生敬意的同時,也會視其爲可怕的生物。恐懼,躲避,有時迫害。同樣身爲凡人的我,當然能夠理解從她那裏接過報告書時騎士團的想法。單槍匹馬討伐大型魔獸,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萬一,真的是事實的話。
那就和我們完全不同,和人類不同,猶如怪物一樣。一定是臉色發青了。
一顆赤紅的果實,已經被喫得只剩下果核。紅色的果汁在嘴裏擴散。
「不過,爲什麼要那麼亂來。想試身手的話,不是還有別的方法嘛」
敵人類型是越大越好嗎?我俏皮地說了句。得到的是驚訝的回應,笨蛋。
「需要名聲,你也知道巴德尼克家的污名吧。要想洗刷掉,就不能走尋常路。這全都是爲了父親……不,是爲了家名。這就是騎士貴族。嘛,像你這樣的平民是不會懂的」
我也不想懂。聳聳肩,回應有些討厭的話。
像卡利婭·巴德尼克那樣的感覺,對於作爲孤兒長大的我。不論在懂事還是未懂事之前,就已經毫無實感了。有夠誠實的。覺得家族,父母看起來太遙遠了,根本無法觸碰得到。硬要說的話,奈因絲女士和阿琉珥娜就是這樣吧。這麼一想,倒也覺得不錯。
「原來如此,是爲了家族,和父親,吶」
眉頭一跳,揉了揉眼睛盯着卡利婭·巴德尼克的銀髮。剛有一瞬間,她的零星言語中。爲了父親。這種富有人情味的話,怎麼回事。她居然有普通人一樣的想法和感情,這讓我有些意外。
當然,這女人也對救世者的男人特別癡迷,但除此之外,從未感受到她有什麼感情,果然還是給人一種比較強烈的遠離世俗的印象。
「不對吧,原來如此,這不挺好嗎?讓別人看到了好的一面,有點人情味啦」
「……餵你這傢伙。說得好像你什麼都懂似的。想起來了,你,是不是對我缺乏足夠的敬意?作爲平民的你和身爲騎士的我。哪邊是上級,連小孩都清楚吧,嗯?」
浮現出略帶怒氣的笑容,卡利婭·巴德尼克站了起來。表情像是在說,現在就來繼續酒館的後續吧。想來,還沒見過這個女人的正經笑臉呢。
——咻——咻!
「不過……這看來也許只是一個誘餌。運送作戰文書顯得太沒防備,毫無抵抗」
必須把這封信交給司祭大人辨別真僞。頭盔男子如此自語着,舉起被染紅的信,讓陽光輕輕透過。
我微眯着眼,不出聲,唯有忍耐。
風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嗯……封蠟嗎。像是封蠟,就是分不清真僞」
配合着卡利婭·巴德尼克的聲音,迅速趴在馬車地板上。失去車伕的馬狂暴搖晃着馬車,地板也在狂跳着。
的確,從對待騎士階級的態度來看,我本身就沒有一點像樣。不過,對方是她,卡利婭·巴德尼克的話,比起在救世之旅中發生的事情,不管怎樣都表現得很誇張,總有一種違和感。
除此之外對弓箭是毫無選擇項。即便與卡利婭·巴德尼克一起,可對這種看不見面貌,碰不到身體的人,也無能爲力。是等待着對方的箭矢先射盡呢,還是自己這邊先被射死。這就是場競賽。
拉車的馬匹最終筋疲力盡,曝屍於荒野。看了會很不舒服的光景。然而,男人們認爲這也是大義面前必要的犧牲。
最後看到的光景是,從自己的喉嚨中迸出的血花。那紅裏帶黑,是見慣了的血之色。
襲擊馬車的五騎爲了警戒,各自準備了武器。用小型化的槍,以更小爲優先。這樣的話,也能充分應對突然出現的敵人。
或許是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氛,車伕老頭子轉頭朝這邊喊道。卡利婭像是被這個聲音制住了一般,正當彎下腰的瞬間。
「還有活口嗎?」
「應該沒有吧,有點過火了」
當所有的一切被箭矢射穿後,馬車最終停下來,五匹馬緩緩靠近。五匹馬無一例外,其背上馱着武裝的男人。
弓箭。是在夠不到的地方,單方面進行着殺戮的無情武器。長劍還好,長槍也行,若是弓箭那就無計可施了。一定數量擊出的話,就足以壓制敵人。這種馬車車篷根本防禦不了。
反射性朝着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糟透了,目標是操縱馬車的車伕。剛纔還在說話的車伕的頭顱,已經被一箭射爆。迸裂的血漿隨風飄揚化爲血沫,染紅了空氣,鐵鏽的味道在四周瀰漫開來。
如同蛇繞一般,口嘴被從背後繞過來的手堵住了。眼睛驚愕地瞪大,呼吸紊亂。敵人。在哪。是誰。來不及了。救——嗚!
——咻
確實,他說的很有道理。倒不如說,在襲擊之前,就一直有這種猜測。
「……知道了」
之後,剩下的,就只是祈禱。只有忍耐了。
比風裂音遲了一點,緊接着響起的是,啪,某物彈起的聲音。那不是車篷,馬車車輪被破壞時發出的聲音,而是血肉被堵住,綻裂,飛散出來的聲音。
「你快趴下!」
車伕的身體如木偶般倒下,從馬車上滑落。
「是這個嗎。落在這男人的旁邊了」
奇怪的顏色。突然這麼想。就算是血,顏色也太淺了。或許是碰巧血跡比較薄,但怎麼樣血也不會沾上這種黑色。在破敗的馬車裏有黑影,很難分辨。但是像這樣在陽光下照射的話,就像是某種汁液或染料一樣——
其中一個帶着頭盔,恐怕是隊長的男子首先開口道。
遠遠望去,已經破爛不堪的車篷內塗滿了鮮豔的硃紅色,在車篷的陰影下那種紅彤彤的顏色清晰可見。
展現在眼前的是,紅,紅,紅。即便是見慣了悽慘戰場的人也會忍不住皺起眉頭,這樣光景正在蔓延。其中,有男女。各一的遺體。在車篷的陰影下,無法明確確認反而是一種幸運。
一瞬的思考全部終結,甚至連發聲都做不到,喉嚨被匕首割裂。強行斷裂肉的討厭聲音在身體內部迴響。構不成聲音的,聲音。同樣的,視野中是部下被銀色長劍從咽喉貫穿的身影。襲擊的人是,遺體。本應渾身是血的女人。那血,在陽光下驚人的稀薄。那不是血。那是染料,或者是某種汁液。
想到這一點的時候——那已經來不及了。
「客人,拜託,請不要再鬧了。隨意亂動的話,車輪會受不住的!」
箭矢撕裂風聲,化身爲殺戮者,無情的衝破車篷,破壞地板。裝載的貨物,馬車,馬被殘忍拆散,破壞着。
但是,不能因此就放過。萬一,存在那個可能的話,也必須張開網。這次作戰文書的價值就是如此之高。當然,如果情報準確的話。
「三人去周圍警戒,剩下的一個人跟着我,去裏面搜。應該帶着作戰文書,或者類似的東西」
——咻
設法將自己的身體縮小,一直伏在貨物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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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衛四周樣子的三人去了警戒,隊長模樣的男子帶着剩下的一名部下,踏進已經破敗的馬車內。
踏入其中的瞬間。不由得沉吟。
同樣的聲音,數度在耳邊響起,光是聽到這個臉色就會發青,腿就忍不住顫抖。
部下如此報告,踩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