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黃金的力量和鉛的脆弱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836 字
「噗哦哦哦哦嗚!」
「……什麼,今天是?」
一瞬間,尖銳的喇叭聲響徹整個貧民窟。這偶爾會迴響於貧民窟的音色,讓人們仰望天空。誰都不由得從窗戶裏探出頭來,本應熱鬧的露天商店街,已經到了稍稍閉嘴的時間了。
但是,只有今天寂靜的理由不是這個。本不應該存在於這裏的闖入者——平時在巡查伽羅亞瑪利亞市內衛兵團的身影,代替貧民窟的居民們發出了聲音。
「副隊長,對不起。竊賊像是腳上長了翅膀一樣,逃到了貧民窟的小巷裏。不過,我認爲是協助竊賊的人已經找到了」
被稱作副隊長的男人。身體瘦弱卻給人一種敏銳的感覺。
隊員抓來的是個孩子。年紀不算小,是個少女。穿戴整齊,就服裝附着身體的衣式,確實是貧民窟居民的樣子。其一隻手上,骯髒的喇叭持續發出着響聲。
瞥了一眼那些連舊貨商都不願意多看的東西,被稱作副隊長的男人蔑視着少女,用極其冷淡的聲音說道。
「你幫助盜賊逃走是事實嗎?」
對於這個問題,少女什麼也沒有回答。什麼也回答不了。嘴巴害怕似地閉合起來,喉嚨雖然痙攣但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男人一直瞪着少女。少女的嘴角不由得抽搐起來。
那雙讓人聯想到爬蟲類的眼睛,果然難以讓人對其親近吧。
就連帶出少女的那名隊員額頭上也不由得流下了汗水。擔心會發生什麼對自己不利的事而怯懦地縮在一旁。
這是,眼珠子變細了,男人的手指撫摸着手持喇叭的少女的脖頸。少女的肩膀,一瞬間像是在抵抗似的搖晃着,被隊員的手臂阻止了。
在那裏,有黑色的胎記。不對,是被刻上的刺青。那個,是曾經犯罪的證明。犯下了不可寬恕的罪行,在城牆裏受到懸賞之人的證明。
「那麼,決定了」男人點了點頭。
「如果她是盜賊的同夥,就算是少女也不會有絲毫的留情。那麼,你就依法斬斷她的右臂吧!」
被指示的那名隊員毫不猶豫地拔出佩劍。藍色的刀身反射着陽光。
少女膽怯的眼睛,在一瞬間睜開,背脊上流着冷汗。怒濤洶湧的氣勢帶來的恐怖和焦躁的感情,使得膝蓋難以動彈。
那雙眼睛,像尋求幫助一樣地環視周圍。
啊,這是沒辦法的事。
一瞬間,那黑色眼眸變大,芙拉朵愣住了。可那只是眨眼的時間。
少女的右臂落下,貧民窟的人接受那個結果並放棄,衛兵們繼續着踐踏着他們的生活。
該如何對芙拉朵開口呢?通過大腦收集組織出來的語言,在說出口的一瞬間就煙消霧散了。
可是,沒有任何人對那個視線進行回應。周圍的人都和少女一樣,什麼都說不出口。
「對不起,我不能休息。那個喇叭吹響的時候,肯定是惡魔的手臂貼在脖頸上的時候。一想到砍掉手臂就會很不爽,這種怪癖讓我都摸不着頭腦」
我並不是那樣身負才能的人。所以這樣下去,所有的結局都會按照世界的道理進行。
在這裏進行抱怨自己的胳膊就會被砍飛。不,情況再糟糕一點的話,飛走的說不定就是腦袋了。對方是生活在那城牆裏的人,並不是我們這樣的劣等人。
然而,憑我一個人是無法到達那個舞臺的。
即便是作爲最後希望的喇叭,也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曾經聽到那個聲音一定會趕過來的哥哥,這次也一定不會來了。
眼前有光。馬上就要到大馬路了。喇叭的聲音八成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所以,那個男人還是不要來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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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不上了。遠處的人影還很小,我就算再怎麼拼命地跑,也來不及。那樣的速度已經超過了人類的界限。能夠超越這一界限的,只有擁有才能的人。
回頭一看,眼睛近乎隱沒在兜帽裏,與頭髮的顏色搞混淆了,那風貌就連芙拉朵的臉姿都看不到。
放着不管不就可以了嗎?像這樣鬧彆扭般嘟噥的語言,仍在宣告我心中的迷茫尚未消散。
人們屏息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毫無疑問,這是我曾用這雙眼睛親眼目睹到的,屬於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的那副姿態。
而對於眼前的情景,像那樣的言語是不需要的。拔出佩刀的衛兵團的身姿。根本不打算阻止衛兵團的貧民窟居民們。以及,被捉住的少女——伍德的妹妹,賽琳娜莉的身姿。
我一直以爲她是個很堅強的女人。所以看到那個女人軟弱的身影,總覺得好像很糟糕,像是在責備我似的。倒不如說是不想看。將那樣的感情存於心中不就好了嗎?嗯,就把它當做你的弱點來掌握好了。
是的,我實在沒辦法對那看起來弱弱的身姿一言不發。
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喉嚨反射性地響着。
「嗯,交給我吧。我會毫不猶豫細心操作的——因爲,鑄造你的,就是我啊」
周圍有很多人。相對的,衛兵團的人,哪怕包括被稱爲副隊長的男人在內也只有五個人。如果圍起來的話無論怎樣都可以壓制住他們。要是通過數量進行暴力,無論多麼精銳都是無法對抗的。
唉,說不定是好事。如果自己死了,勇敢的哥哥,或許會復甦。也許一切都會改變。
所以,我一定是休息的希望,這麼想纔會開口的吧。
快步地走在黑暗中,芙拉朵這樣低聲嘀咕着。
「哇,我知道啦。自己說着奇怪的事。但是,那麼……」
肩膀微微上下晃動,氣喘吁吁的。爲了讓她能跟得上多少留了點力,不休息在貧民窟來回奔跑,這也就很自然而然了。
雖然想說話,但對於那簡直是軟弱至極的話語,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所以,說不出口。不可能說的。這是當然的。我們什麼也做不了。愚蠢,被踐踏是理所當然的,只能低聲下氣爲活過每一天而勞累奔波,這就是我們。
「嗯啊。果然,給你添麻煩了嗎,對吧。果然還是太……我又沒什麼特別能做的……但是如果被一個人擱在那裏的話,我就會覺得我不被需要…」
沒錯,就算沒有多少餘力,也還是勉強地在臉上浮現出笑容,如此說道。連自己都知道說了多麼愚蠢的話。
說得斷斷續續的,當說到最後的那句話時,卻顯得格外軟弱。和出發前聽到的語氣大不相同。
每個人都被剝奪了思想。他們將自己的想法託付於上天,作爲貧民窟的居民大家都很拼命地生活着,就像是路邊的石子一般。
稍微放慢了腳的速度,不過還是快步走在小道上。貧民窟裏,無論在哪都出奇地暗。
「喂……那個,路基斯……嗯……你現在能聽見人家說話嗎?」
因爲很理解,像自己那樣什麼都做不到的話,就會有自己作賤自己的衝動。深深銘記着不被別人所需要的痛苦。
你,是會介意我的感情的女人嗎?不是吧,你這個女人,不是那樣的人吧?
佩刀,被藍光纏繞劈斬下來。呃,已經來不及了。那隻右手被砍掉已經是註定的事情了,已經不是人能趕得上的了。
少女獨自咬着嘴脣,詛咒着無法發出聲音的喉嚨。啊,如果可以發出聲音的話,不僅僅是詛咒喉嚨,更要詛咒整個世界。
「拜託了芙拉朵,我已經被幸運女神拋棄了,如果你不來幫助我的話,我根本就到不了那裏。要有氣勢,然後要正中目標」
這個樣子,這滿懷自信的姿態,的確很眼熟。
你到底怎麼了?這種軟弱,在過去的旅行中是從來沒見過的事情啊。
在向我吐露出那些語言時,芙拉朵的感情宣泄而出。在那期間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啊,真是令人不悅的結局啊。不,不行。
往後一看,芙拉朵像是否定這句話一樣,搖了搖頭。眯着眼睛,反問怎麼了呢?她氣喘吁吁地說。
「那個……雖然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可事實上,你真的,沒有生氣嗎?」
「你在說誰是不需要的啊。不,你是必要的,芙拉朵。事實上,僅憑我一個人是無法登上舞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