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話 一切的序曲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97 字
加萊斯特王國最北端，蘇茲菲堡。
失去原本主人的這座城堡，現在感到異常的寂寞。寒風呼嘯中，只有士兵們粗暴的喘息聲和吞嚥唾沫的聲音。
在外壁上部。走在堆積着死雪的巖板上，多蕾說道。也許是乾燥和寒氣的緣故，她的聲音有些痙攣。
「……將軍，援軍到了。國防軍和貴族私兵共六萬左右，有騎兵和步兵，還有一部分魔術兵」
多蕾本來是瓦萊莉·布萊託內斯的副官，她不在的現在被任命爲看守這座堡壘的人。所以現在支撐起來，作爲臨時的主人掌管着這個堡壘的幾乎全部。相反，與裝扮豪華的將軍相比，可以說她是實質性的執政者。
被安排了裝飾用將軍職位的男人，對此什麼也沒說。多蕾不知道他是覺得這很輕鬆，還是覺得這只是個過渡任務。只知道他是個極其沉默寡言的人。
這樣的男人，今天卻開口說道。
「應該對士兵們說，真是不幸啊，還是應該鼓勵他們，說他們來了真好呢？」
聲音很弱。就算再勉強，也覺得不像是加萊斯特王國的將軍。倒是，讓人聯想到文官的遣詞用句。
這也難怪，據多蕾調查的結果，他本來是有志於從政的人。
仔細想想，思維方式不是武官的樣子。外表給人的印象也很柔和。多蕾並不想去調查他爲什麼會成爲武官，將軍。
反正都是家族裏的事，纔出現了這樣的背景吧。通常，貴族就是如此。
但是，此時的多蕾並沒有貶低站在旁邊的懦弱文雅男人，也沒有產生蔑視的念頭。不，甚至還浮現出一種近乎尊敬的想法。
理由只有一個。因爲面對那個，他並沒有逃走。
多蕾瞥了一眼那個看起來像是在死雪中穿梭的東西。
——起初覺得那是一棵碩大無比的樹木，或者大片遺蹟。
抬起視線，再往上看，直到抬頭仰望天空，才能看到頂點。如此巨大的建築物。
藤蔓纏繞，青苔叢生，到處可見腐朽的地方，可以想象是經過了相當長的歲月。與其說是人類的居所，不如說更接近於精靈的居所。
不管怎麼說，那是巨大的。至少從蘇茲菲堡的外牆上看也要抬頭。現在，它正一點點向這邊靠近。
沒錯，正在靠近。巨大的那個。
可，是什麼時候呢？誰也不說這種話了。不說也知道。
多蕾見過各種各樣的將軍和軍人。他這樣的將領還是第一次見。怎麼想都不適合戰場。那樣的表情。
沒有任何慈悲，沒有奇蹟發生，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死去了。留下一部分預備兵力，堡壘內的指揮官和士兵全軍覆沒。沒有一本書籍記載他們爲了保護國內民衆而英勇果敢地戰鬥。
因爲，沒有一個目擊者。
死雪纏繞着多蕾的頭髮，拍打着她的臉頰。
「……身體會冷的。進去吧，將軍。還要擔任國防軍的指揮呢」
如果有能夠對抗災害的存在，那就是同樣是災害的，自己的主人吧。不，說到這裏，會被罵嗎？多蕾不知不覺地露出苦笑。
作爲將領的尊敬，獻給了自己的主人。因此，對他的尊敬僅僅是對人的尊敬。
至此，大災害拉開了厚重的帷幕。
只說了這句話，然後把卷成小團的羊皮紙硬塞進多蕾的懷裏。多蕾認真地聽他說話，或許是最後一次了。
只要面對那個，就會產生一種異樣的將錯就錯的心情。自己的主人以外的任何人。誰都不行。這樣的話，只要不逃跑，這個男人就算不錯了。在這一點上可以表示敬意。
被稱爲將軍的男人聽了多蕾的話，睜大了眼睛說道。明明都是這個時候了。還總是一副呆呆的樣子。
只會吞噬，只會耗費的巨獸，此時還未被這麼命名的它逼近着蘇茲菲堡，帶着周圍各種各樣的魔獸羣。那個來了。
「是啊，我的話是四天。哪怕是弱小的我，也要撐上四天。就算魔獸羣爬上外壁，我也要拿着長槍去戰鬥。所以，多蕾」
後來人們這樣訴說，甚至成爲了大災害的象徵。森林、建築物、野獸、人。一邊踐踏着一切一邊進擊的災禍。
說不定只是個傻瓜。和自己一樣。多蕾噘起嘴說道。
事實是，那個強大的異物確實存在，正朝這邊爬來。
因爲感覺到皮膚上的違和感。從映入眼簾的真實形象。然後從殘留在耳朵裏的爬行聲。那都是毋庸置疑的現實。
「——不，好。幹吧。我儘管很爛，但將軍畢竟是將軍，必須負起責任，也有必要履行作爲貴族的義務」
面對反覆詢問的男人，多蕾抑制住白色的嘆息點了點頭。本來想感嘆，這樣的男人當將軍沒問題嗎？
「要不要找個代理？要麼委託給別人主要的兵權，要麼……」
他又恢復了往日那種沉默寡言的樣子，然後走向戰場。
他——將軍眯起眼睛，翻動披在肩上的外套，對着多蕾開口。果然那張臉處處都展現了溫柔。
——要塞巨獸澤布利利斯。
他是想說，這是高貴者的義務嗎？多蕾果然還是對這個男人討厭不起來。儘管不喜歡文雅男人。
——自此六天後。由於要塞巨獸澤布利利斯的存在，蘇茲菲堡陷落。
「授予特命，希望一定要完成，這是爲了國家」
僅從這一點來說，他就足夠值得尊敬了。即使結果是命喪黃泉。
平時行使高貴人的權利，卻不履行義務的貴族到處都有。倒不如說，這樣的人才能稱得上是貴族。他們只貪圖權利，無視義務。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裏的將軍只有一位。因爲到現在爲止只是和魔獸羣的小衝突，隊長級別也沒有問題。但如果要率領大軍，指揮的應該是將軍。
是的，就在多蕾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男人吞吞吐吐地回答。
「我嗎，多蕾？我指揮所有的士兵？」
那真的能靠軍隊這種人類聚集起來的脆弱組織，來抵擋嗎？就算用長槍對準它，它也會像吹飛枯葉般而結束吧。
此時此刻，他的眼睛裏卻浮現出作爲將軍該擁有的色彩，說道。
它的巨大，讓所有觀者都會想起了那個詞語。大魔，魔人。或者是相應的什麼。現在，已經到了可以清楚看見的地方。
一開始誰都說看錯了，說是白日做夢。接着是魔獸使用的幻術和魔術。
然而，這個男人卻罕見地主動履行自己的義務。
被派遣至此的國防軍，以及貴族私兵肯定是極其不幸的。多蕾確信道。他們已經不需要再找戰鬥的對手了。只是，要用肉身去抵擋災害。
人類該如何應對災害呢？唯有忍耐。等着一切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