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話 歡喜的一天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71 字
要塞巨獸,崩塌了。
瞬間,世界失去了聲音,時間的流逝也失去了色彩。
比亡靈更貪婪,比嬰兒更無邪。吞噬人類,大地,整個世界的巨大身軀。浪費和產落的化身那臃腫的外圍,失去核心而破碎了。
已經不再需要赤銅龍吐出獄火。這頭巨獸停下了腳步,擁抱一起度過時代的天成都市而死去。
曾經象徵天空的龍之都市,以及支配大地的精靈神。在巨人之王消失的今天,兩者一同崩潰意味着古老神話的終結。
巨人王弗利姆斯拉特。天城龍烏利利岡特。還有精靈神澤布利利斯。
曾經統治世界,差遣魔,支配人類的三大魔。被阿爾蒂婭打倒後,還沒有迎來毀滅的偉大神明們。創造了巨人,龍和精靈時代的人們。
——今天,他們的神話時代將以真正的意義落下帷幕。
最能感覺到時代終結的,是精靈神澤布利利斯。
天城都市和她身軀之間的衝突,並不僅僅停留在單純的物理意義上。她身上披的是曾經信仰自己的城市本身。由此,天城都市就是以龍之信仰爲形態的城市。
摧毀信仰的不是現實,而是其他信仰。現在,龍之信仰和精靈信仰正在相互碰撞,相互吞噬。其結果只能是同歸於盡。
「好可悲啊。太可悲了。到頭來,我的想法和行爲都不能復辟了,只能是回顧。就連神,在這個世界面前都無法如願了」
澤布利利斯咕噥了一聲。那聲音,怎麼都沒有悽愴或悲慘的感覺。是驚訝,卻又能接受現實的樣子。
不管怎麼掙扎,看上去都不像是立刻就能看到死亡的人。
一直守護她的巨大身軀,就連神殿也瀕臨崩潰。就算妖精王的詛咒已經失效,也沒有意義了吧。
「......我不會說對不起。爲了我們能活下去,必須讓你去死」
「哦!一直在意這種事嗎。不行啊,魔人——不,路基斯。這世上沒有善惡,只有勝利和失敗。你贏了,我又輸了。就這樣不是?僅此而已」
在即將崩潰的澤布利利斯體內,路基斯單手揮動魔劍,向前邁出了一步。澤布利利斯很容易理解,他,要做什麼。
正因爲如此,才令人費解。
爲什麼這樣的人,會擁有弒神的原典呢?
作爲大災害的象徵,也是最後一個留下神話色彩的存在,澤布利利斯在這一天結束了超過千年的生命。
然後。緩慢而又莊嚴地。澤布利利斯睜開了眼睛,看着路基斯。
這一天,人類重新奪回了因魔性跋扈而失去的大陸霸權。
大魔已死,威脅人類的魔也消失了。即使人類之間發生過戰爭,但這個大陸屬於人類的的確確成爲了事實。
將軍理查德·帕米里斯守衛的梅德勞特堡淪陷了。
她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路基斯,臉上浮現出微笑。也許是在守護着孩子的旅程吧。
看到他靈魂輪廓的澤布利利斯,才感到不可思議。爲什麼他會擁有掌管死亡的原典呢。
然而,擁有原典之人,越是異樣,就越會失去善惡。爲的是讓自己的願望,即原典更加完美。
跟路基斯靠得很近的精靈記錄官萊肖,在其手記中留下了據稱是路基斯說過的話。
因此,就像細語對自己孩子的愛一樣,澤布利利斯接受了死亡。
「過去總是被人討厭,和那比起來還好些」
說過的吧,人類總有一天會害怕你。——不,不對,敬愛且畏懼你。其他孩子不得不這麼做。誰都不會漠不關心的存在,英雄不就這樣嗎?」
在連呼吸都失去的空間裏,澤布利利斯的黑水貫穿了路基斯的四肢,侵蝕着他的體內。原本只是生物的話,那就足以將四肢炸開。
衆多史書記載。這一天是歡樂的一天。
「哎呀,嘴還挺硬」
澤布利利斯看着自己的傷口,似乎沒什麼特別感慨地嘆了口氣。原本,自己的死是不可避免了。剩下的要麼只有自己一個死,要麼路基斯也一起死。
然而,這也是那個時代的一個轉折點。
是可憐,澤布利利斯這麼想道。
路基斯一口氣揮下魔劍,一斬而過。
而所謂的平庸,是指感情方面。不管怎麼標榜惡,他的本性是把善當做好事去認識,甚至是討厭惡意的。
路基斯慢慢靠近。閉着眼睛的澤布利利斯,感覺到了。再過幾秒鐘,就會進入彼此的距離。空氣瀰漫開來,劇烈的崩潰籠罩着四周,只有兩者之間格外寧靜。
至少,大家都爲大災害的結束而歡呼喝彩,這一點可以說是共通的。
紫電描繪出耀耀生輝的線條,吞噬着昔日精靈神的肉體。刀刃從澤布利利斯的左肩劈開心臟,劃過右側腹部。
不,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正如弗利姆斯拉特的原典本質是『破壞』,烏利利岡特本身是『掠奪』一樣。要列舉出澤布利利斯的本質,那就是『產落』。產下魔性,與自己一樣。可以說,這個龐然大物所產生的一切都是澤布利利斯的原典。
澤布利利斯用那受傷的身體,像神在啓示一般說道。一陣寒意刺痛着路基斯的皮膚。
儘管如此,澤布利利斯還是急切地等待着這一刻。路基斯也舉起了魔劍。
於是答案已經出來了。他表現出超越了自己。
——雙方毫無敵意的殺意,交織在一起。
由於她的死實在太過於衝擊性,太過巨大,以至於有些事情被遺忘在記錄之外。
——從這一刻開始,神話時代宣告結束。
他果然不適合當英雄。面對該殺之人,不是自己的話,是不是就有不殺之路呢,這樣想的傢伙既不是英雄,也不是魔性。
大魔澤布利利斯之死。翻開史書,沒有不記載這一天的事。
反過來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魔必然與她有產誕之親。跟着,路基斯不再是人類,而是魔。
澤布利利斯失去了神殿,連身體和靈魂都要迎來死亡。她的身體裏,已經沒有什麼魔力了。
「如果下次再見面的話,到時候我們就做朋友吧」
「......殺了我吧。不再靠近些是不行的。那種事,不去克服的話是克服不了的。你已經不能平靜地死在牀上了。你啊,必須聽到憎恨你之人的聲音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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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發生的事,不僅僅是澤布利利斯的死。
不管從什麼立場,什麼視角來描繪,都不能忽視大魔澤布利利斯。她確實是點綴那個時代的象徵之一,她的臨終也經常被描寫成歷史的轉折點。
那話語間充滿了綿綿愛意,幾乎不可能是對殺死自己的人說的。
——我會相信那句話嗎?
然而,倘若她的原典是爲了產下所有的魔。
大魔澤布利利斯之死的同一天。
嵌在眼窩裏的,與其說是眼球,不如說是光本身,光彩照人。
積累的所有黑水都被澤布利利斯自己吸收掉,連指尖都傾注了最後的力氣。神話時代的魔,血液化作她的雙腿立了起來。
那是澤布利利斯曾經是神明時的威勢。她俯瞰這個世界,神話時代的遺產。現在以此來看着路基斯。
路基斯一邊走近澤布利利斯,一邊把劍柄架在肩頭,豎起魔劍。那裏絲毫感覺不到敵意。只隱藏着安靜的意志。
他很平庸。並不是說天賦和體魄。論及其精神的形態,或許也是英雄式的。
黑色的血液飛沫向四周飛濺,宣告着神明的死訊。
可是。
「路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