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Q如雨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126 字
那匹快馬穿過伽羅亞瑪利亞的大門,比拉爾格·安的報告書晚了幾天。
當初爲了防止城市內的混亂,才頒佈了封口令,可將言語禁止是不可能的。事件的隻言片語,向整座城市蔓延。
——有云,由於紋章教徒的叛亂,領主被施與磔刑。又有云,好幾個領主的腦袋已經被掛在加萊斯特王國的城門上了。
事實被歪曲,習慣了和平的伽羅亞瑪利亞市民們並沒有大爲恐慌,也沒有大爲狂熱。
無論如何,那也是對岸的火災。
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了,無論威脅擴大到什麼程度,火都不會波及到這個聖域。
因爲這裏是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歷史上,是連一次失陷污點都未曾留下的神聖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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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卡利婭的心情非常好,在衛兵團總部成了一個話題。
雖爲加萊斯特王國騎士之身,現在卻在衛兵團中享受着客人身份的待遇。其容貌端正得讓人聯想到被磨礪的寶劍。從女人纖細手腕中使出的那套劍技有着無法想象的銳利。
簡直就像誰都憧憬的騎士一樣。
以客人身份,在衛兵團中,特別是普通士兵當中,她心情的好壞,都會成爲當天的話題。那與其說是人望、戀慕,不如說是一種羨慕。
自從卡利婭將衛兵團作爲據點以來,關於她的事,無論大小,都會成爲團員們間的謠言,而這個今天也沒有改變。
「您的心情……好像不錯呀,卡利婭,小姐」
對於那個男人說的話,卡利婭從窗口回頭說道,不需要加敬稱。作爲客人,她所分配到的私人房間裏,從那扇窗戶看到的風景非常寬廣。
正如傳言所說,卡利婭的心情似乎很不錯。縱然言語並不柔和,臉頰卻有些鬆弛,總是有着尖銳目光的眼睛此時也柔和了下來。
事實上,卡利婭心臟甚至歡喜到要衝出胸腔,瞳孔散發出的光輝宛如幼小的孩子。態度上多少表現出喜悅表情,也就不奇怪了。
「我只是個客人。沒有必要受人敬重,或是敬畏吧」
儘管如此,卡利婭還是用壓抑住喜悅的平靜聲音說道。
「是,那,也罷。至少……我這樣的男人,很難做到」
是的,這個世界,出身就是全部。騎士出身的人是騎士,貴族出身的人是貴族。平民出身的人是平民。於是,貧民出身的人必將成爲貧民。
沒錯,不是那個黑髮的魔術師,也不是那個掛着青梅名號的不在你個傢伙身邊的女人。能做到這個的,是我。
不這樣做,就無法好好發出言語。
那顯然是很在意吧。衛兵團副隊長中的一人在巡視的時候被打碎了下巴回來,只能說是前所未聞。
不過呀,放心吧。安心好了。打從心底的。
作爲冒險者取得功績,究竟能得到什麼呢?連貧窮貴族那樣的土地都得不到吧。
就在這時,終於收到了那封信。
卡利婭眨着長長的睫毛,男人的靴子微微地響了。
「卡利婭小姐……是有,什麼上天賜予,的好事,對吧?」
天使和惡魔,有時本就是互爲表裏的關係。舒緩而包容的笑容,瞬間變成了尖銳而冷徹的笑容。
卡利婭再次轉身,站在窗邊。
男人想極力隱藏的醜惡情緒,流露了出來。沒有說出口,也沒有表現在態度上。只是,情緒確實滲透到空氣之中。雖然只是短暫一瞬間,但那股惡臭的情緒也叫人想遮住鼻子。
無論是實物還是贗品,不可能有那樣粗糙的封蠟造型。這樣的話,會送來這東西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一個了。
似乎覺得自己的主要任務很艱鉅,作爲卡利婭的護衛,或許還是監視者吧。
讓衛兵團和紋章教徒的勢力相互對抗,並使兩者疲憊,最後令紋章教徒們瓦解,信中大概就是交代了這些事情。之後就只差執行的時間和手段了。
——既然如此,你這傢伙只能讓這個世界陷入變革的漩渦了,路基斯。
男人似乎也沒有再追究的意思。倒不如說,甚至不想因爲不小心踩到最近心情不太好的卡利婭,而破壞那個心情。
面對男人頑固不說話的樣子,卡利婭閉上了嘴脣。於是,男子幾乎沒停頓,用那隻手撐着下巴,像咀嚼一樣編織着語言。
那副表情很美。在心中,始終保持着冷徹。卡利婭的銀色眼眸似乎表現出了那個意志,在窗戶裏閃耀着光芒。
「啊。當然,我也不是因爲天氣好而變換心情的小姑娘。昨天父親來信了。封着蠟的。正因爲是很遠的地方,所以有親人來信實在是讓人高興」
就這樣把信藏在胸口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不再,轉變成了銳利而冰冷的東西。
——笨蛋!不管你在這裏立了多少功,再如何名揚天下,世界都不會因此改變。
使用的封蠟。模仿了卡利婭的家族,巴德尼克家的家徽,實在是太粗糙了。不過,用意一眼就明白。
信的內容,非常簡單。
當理解到信中包含的意圖時,卡利婭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噗”的聲音。這真是個極其富有那傢伙風格的,粗枝大葉的計劃。
那個男人的風格,無論在哪裏都可以稱之爲奇怪。那獨特蜥蜴般的眼睛。光這個已經足夠顯眼了,而現在像爲了支撐那個破裂的下巴一樣在嘴邊纏上圍巾,只能用手撐着下巴說話。
那個不會改變。不會改變的。因爲將其固定下來的人,成爲國王和貴族統治着國家。
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下巴被打碎了還沒有過多長時間,這個副隊長就早早地出勤了。
卡利婭理解到,表情上帶着笑容,臟腑內卻是全部被冰柱貫穿。
微微聳聳肩膀,背靠着窗戶,卡利婭的銀髮在飄逸。
特別是在聽到紋章教徒叛亂的消息後,這種情況尤爲顯著。周圍的人都傳言說是因爲故國有異端者發生叛亂使卡利婭心痛不已,但事實並非如此。
只不過,卡利婭並不討厭把那番話說出來。掃弄自己的胸口,就回想起那心醉神迷的感情。
那個男人好像就是這樣的性格。也不是權威主義者吧。打算比別人更重視正式的禮儀和習俗。不知道是不是受此人的影響,衛兵團的大多數人都用敬稱來稱呼卡利婭。
卡利婭對此非常理解。倒不如正因爲自己也是出身於很高的階層,就更加能夠理解。因此無論路基斯取得了多大的成就,世界也決不會認同。
帷幕已經拉開,演員們紛紛登上舞臺。儘管如此,自己只在某個角落邊緣呆立着的感覺。一個人,只被賦予了角色,之後被放任不管的感覺,卡利婭對此並不滿意。
卡利婭無法用言語表達看到這封信時那一瞬間的喜悅。身體中的血液加速了流動,像是暢飲了麥酒一樣。
不過,本來同行的隊長,赫爾特·斯坦利和他的部下們都默不作聲。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實際上,衛兵團裏確實也什麼都沒發生。
「可是那個下巴怎麼了,副隊長。哎呀,你不會是在早上醒來的時候被妖精惡作劇了吧,誒?」
「……這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
以卡利婭的話爲契機,一瞬間室內的空氣淤塞了。
卡利婭沒有注意到自己映在窗戶上的臉,一副陶醉的神態,讓看到的人心蕩神馳。
傳達了現狀和今後行動的方針。雖說塗上了封蠟,恐怕也會害怕被檢查吧。卡利婭仔細地尋找着隱藏在委婉表達中的真相。
原來如此,還是想盡早回到原先的話題上來。卡利婭揚起雙眉,老樣子,還是不想談起自己的事。
由我,來鋪平榮光的道路。由我,帶你這傢伙去往更高處吧。
在她的心中抓狂,掙扎的,是一種焦躁感。
就是這個。卡利婭不由得在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過,並沒有看不起他,也沒有嘲笑他的心情。那喉嚨發出的聲音,與其說是看到了令人欣慰的東西,不如說是因爲那種平靜的感情在心中搖曳着。
這個世界實在太狹隘了,根本不承認你這傢伙。照現在這樣下去,你這傢伙將無法得到榮光,甚至連指尖都碰不到。
——毫無疑問,這是來自路基斯的信。
心臟被期待和不安所包裹,以前所未有的頻率跳動着。卡利婭還記得,就算與大型魔獸進行戰鬥時也沒有顫抖的指尖,此刻卻略微抖動着。
這樣做的目的,是不要再說話保持沉默就好。
一邊小口吐着氣,一邊把話拋給那個爬蟲類動物一樣瞪着眼睛的男人。這次多少帶着驚訝的聲音。
啊,甚至到了想要放棄了現在這個角色,親自登上舞臺的程度。
作爲結果,將紋章教徒們瓦解的榮譽拿到手。就是這樣吧。
——實際上,直到昨天爲止,卡利婭的心情一直是最糟糕的。
啊!真讓人生氣。那個男人,路基斯,不管經過多少苦惱和憧憬,最終想要向榮光伸出手,也絕不會得到。這個世界沒有足夠的度量去認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