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話 精靈具裝

——如果你不想依靠我的話，當然也無所謂。那時我會發誓不動用自己的任何力量。女王的力量也好，個人的力量也罷。或者，可以親口告訴我，你是否依靠我。

對艾爾蒂斯來說，這句話無疑是真心話。心中的幾分焦躁已經無法掩蓋了。

血液劇烈地噴張。艾爾蒂斯明白，原本應該被理性外殼覆蓋的本能，此刻卻豎起爪子自責。

自己的騎士，指望的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別人，僅此而已。然而這些事實讓艾爾蒂斯難以忍受。

「怎麼樣？路基斯」

女王眯起眼睛，像是在逼迫眼前的騎士。這個距離已經足以讓手腳相互接觸。勐禽追獵般，緊緊抓住的氣勢，艾爾蒂斯將碧眼扣向路基斯。

路基斯則像是在挑選語言一般，扭曲眼睛，嘴脣鼓動。想聽聽聲音。想盡快感到安全。艾爾蒂斯輕輕地咬着乾燥的嘴脣。

如果，萬一，如果路基斯真的認爲我的兵力不可靠的話。覺得我不可靠的話。

那就意味着，我，沒能遵守路基斯的指示——要成爲出色女王的命令。

啊，討厭那樣，唯獨討厭那樣。沒能幫上他的忙，偏離了他的指示。因爲遵守命令是束縛的證明。只要我遵守了命令，就如同被他束縛着一樣。

路基斯說會束縛住我，而我答應了。所以這個誓約是絕對的。至少，對艾爾蒂斯來說，那是如寶石般堅固和閃耀的東西。

艾爾蒂斯聽見自己的喉嚨發出巨大的聲響，眼皮抽搐。耐心等待着路基斯動嘴脣發出聲音。

「……不是說過了嗎？可靠，都到過火的程度了」

路基斯有些困惑地提高了嗓門，抓住艾爾蒂斯的雙肩說道。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艾爾蒂斯在腦海中啓動了精靈術的因果。術式編入之後，只要在腦中發出一點點啓動的信號，它就會展開。

突然，無數的，洪水般的情報注入到艾爾蒂斯體內。關於他的，路基斯的信息。

——呼吸，脈搏沒有任何混亂，而且精靈也說他沒有說謊。

艾爾蒂斯的臉色自然地緩和下來，眼睛也同時恢復了柔順。他的話是發自內心的真實。

這絕不是出於對路基斯的信賴，也不是出於猜測。艾爾蒂斯的心靈不會因爲那種輕易的東西而得到安息。

這確實是真的。路基斯身上穿着的深綠色軍服，身上的幾件飾品可以告訴我一切的答案。

呼吸也好，身體的行動也罷，他身體的一切，都會像水從上游流落到下游一樣，理所當然地被艾爾蒂斯握在掌中。

在這樣的一句話面前，路基斯頓時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剛纔還覆蓋在周圍的鐵一樣冰冷的氣息，好像在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有種很驚訝的感覺。

長時間與具裝相連接的話，就會分不清到底是直接與他接觸的是真正的自己，還是作爲女王的自己纔是真正的自己。

艾爾蒂斯的碧眼眯成了一條縫，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不錯，相當不錯，」路基斯輕輕聳了聳肩回答到。那也是真心話。好極了，完美。效果十足，艾爾蒂斯響了下牙，切斷與具裝間的連接。

希望被束縛住，不會離開；想束縛住，不讓離開。啊，起牀的時間、入睡的時間、喫飯、一切一切的行動，全都由你下令的話，那該多麼幸福啊。

想知道關於他的一切，在做些什麼，在做着怎樣的思考。艾爾蒂斯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事。而那樣的想法，現在成爲了現實。真的是太棒了。

長長的耳朵裏，開始傳來戰場開始活動的聲音。

——我會遵守約定，賭上自己的自尊。絕對不會放跑你的。

只要人類熟悉並掌握了精靈術所體現的存在，身體就會變得輕盈，甚至會充滿生機。自然的守護，還能保住性命。

當然，如果頻繁觀察的話，會被信息的洪流吞沒。但是，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臨時性利用的話，是很容易的。

艾爾蒂斯的心中，浮現出難以形容的情感，然後靜靜地透出呼吸。但是，絕不認爲它會消失。

而且，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悠閒了。

遲早有一天，他就只能在精靈的身邊，只有在精靈術的使用者和大精靈居住的深綠森林中生存。在其他地方，甚至連呼吸都做不到。那是明確的未來。

艾爾蒂斯送給路基斯的各種物品，全部都編入了艾爾蒂斯的精靈術。每一根線，構成手鐲的細片，都是用大精靈給予的力量精煉而成。那時的工作真可以稱得上是廢寢忘食。

就這樣，現在所提供的全部信息都告訴着我，路基斯並沒有說謊，他確實依靠着我。

艾爾蒂斯的精靈術，曾經只是爲了從塔中觀察外面的世界而創造出幻影。而現在，它變得更加凝聚、固化，作爲精靈的落子凝聚出異物——精靈具裝。得到自然化身寵愛的精靈一生中能製造出數個超越智慧的存在，然後耗盡生命而死去。彷彿這就是宿命。

「等待已經結束。走吧，我的騎士」

「那就好。如果我的騎士要依靠我的話，我也會作爲女王盡最大努力的。我也同樣依靠着你，給你的那件軍服就是信任的證明」

艾爾蒂斯將視線投向路基斯的脖子，長長的耳朵不由得抽搐着。

艾爾蒂斯兇狠的表情完全變成了溫柔的笑容，在近處看着路基斯的眼睛，問道。

艾爾蒂斯鼓動嘴脣，繼續說。

「這是專門爲你打造的裝備。穿起來感覺如何？」

當然，這也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路基斯說，要做女王。就不能不遵守指示。

也就是說，自己能夠按照他所希望的來執行指令。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情了。

想被束縛，想要束縛。靈魂似乎產生了歪曲的感情。但是，對於活了很長時間，經歷過很多離別的精靈來說，想要一直束縛着某人的慾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自然的也說不定。

這樣說着。艾爾蒂斯把視線投向了帳幕外面。

即使不那麼做，軍服除了能讓自己知道路基斯的事以外，還有其他的用處。

今天就先到這種程度好了。既知道了他的真心，也確認了精靈術的效果。成果已經很充分。

然而，一直受到自然守護的人，是不可能正常的。就像在近距離沐浴着神明的光輝一樣，其身體確實會受到巨大力量的侵蝕。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道具裝就是艾爾蒂斯的分身。把那穿在身上的他，多麼可愛啊！

精靈具裝是艾爾蒂斯的分身，是注入了精靈術精華的東西。

艾爾蒂斯長長的耳朵捕捉到了它的聲音。急促的馬蹄聲，和平時的傳令兵截然不同。那，是發現了某種異變，試圖傳達給他人的人會發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