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話 人類奧祕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626 字
小時候曾想過,高超的武藝是什麼樣子的。
說起來,劍和槍誰都能舞,流浪漢中也有拿着刀的。況且武藝再高的人,任人背後捅刀子也會死掉。
憧憬故事中英雄的另一面,覺得小時候的我對武藝這種事物非常淡泊。曾經想過,武器什麼的,只要晃動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在遇到了包括卡利婭在內的衆多英雄,終於開始理解武藝的精髓及其點滴。
溝鼠舞劍,和英雄舞劍的差異。從一個呼氣就能看出來。拿起武器,揮出前的呼吸。就連這種敏銳度,英雄也會拋離凡人。
——人王梅迪克舉起長矛,鳴發呼氣。僅輕輕地伸出矛尖的姿態,就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威脅。
同時舉起魔劍向前跨出半步。那裏是梅迪克令人顫慄的戰距。臉頰感到的不是寒冷,而是發麻。
「人類間的自相殘殺,是最糟悲慘的泥潭。可不想看到那種情況。稍微,有幹勁了」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反正站你那邊的都會這麼說」
彼此的一句話,宣告了戰場的開始。話音剛落,武器便揮向空中。
剎那。一眨眼的工夫,銀矛便從空中鑽出。已經看不到矛的身影,只描繪一條線。突刺恍如化爲梅迪克的身體,一刺。
猛地轉過手腕,用刀刃將矛尖打出去。鐵間咬合的聲音在雪原上回響。
僅一回合。交換着手掌傳來的衝擊,雙方都後退了一步。
那已經等於一種贊同了。我和梅迪克一下子就明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吸入呼氣的聲音重疊。梅迪克再次舉起長矛,而我也把魔劍架在腰間。
——視線交匯,彼此同時邁出一步。
一瞬間,長矛和魔劍發出咆哮,吠叫着互相吞噬。
二回合,三回合——眨眼即十三回合。
矛本來不像長槍那樣以刺爲目的,而是以斬爲目的之物,也就是類似於薙刀的武器。看來梅迪克的是爲了突刺而進行過改造。
刺,拂,斬。三者表情變幻莫測,隨時瞄準着我的要害。每一個動作都孕育着殺意和殘酷。
但即便如此,也逃不掉。
我有預感,生前大概也是如此。他和衆多的大魔,魔人相抗衡並截下國土,卻沒有被人殺死。
連聲音都被破壞了,就是這麼回事吧。連魔劍防禦都來不及。想到這裏,往後跳了一步,這是能做出的最好判斷了。
把血從嘴裏吐出來,弄髒死雪。對着手持長矛的梅迪克呼出一口氣。可能是喉嚨受了傷,每次呼吸都感到劇烈痛楚。
「直覺真好。保護了心臟和脖子嗎?」
梅迪克一下子追上了被刮飛的我。正面盯着,兩腳用力踩住。
右肩被炸得粉碎,骨頭也被挖出來了。甚至不知道血是從哪裏來的。這還不夠,矛的一揮就彈向空中,數匹馬被甩到後方。
既然已經復活了。應該已經施展過魔之招式吧。可怕的是,他還是人類。
——剎那,龍之咆哮擊中了耳垂。
「不曾記得倒向魔性一方,現在也還認爲自己是個人。這個世界太殘酷了,像人一樣就沒法來到此處了。錯在我沒有才能」
「太厲害了!驚愕驚天遺憾吶。如果你是人的話」
看不出呼吸紊亂的樣子。梅迪克似乎真的只是出於好奇心說出了這句話。他的性格既沒有被逼到絕境的焦躁,也沒有人類特有的頑固。
我不想在他面前說太多的謊。倒不是說有什麼,但在他面前就自然而然地會有這樣的感覺。
正因爲如此,就像梅迪克是人類之王一樣,我也必須成爲他們的英雄。我早已不是溝渠老鼠,也不是獨自一人了。
——儘管如此,眼前的人王卻完全沒有魔力。
一瞬間,眼睛睜大了。臉頰變得鬆弛起來。啊,他就像我所知道的那樣,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可以斷言,即使時代變遷,這一點也不會改變。反正,希望對方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夥伴。
「——那麼,繼續吧,人王。我也不能倒下」
可以說是人類正義的絕對證明。若人類的生存標榜爲正義的話,那麼他這個存在毫無疑問就是正義。
矛重新擺好架勢的瞬間,感覺氣息發生了變化。梅迪克再拉開一步,我們彼此間就在戰距之外了。從這裏抹殺距離將他砍倒,也會被防禦住的。
不,也許在梅迪克的時代,「武藝」一詞,和「自成一派」一詞都沒有。
這就是人王。絕對不會被魔侵犯的個體,就是他。
原始暴力。似乎明白莎多拉普特所說「亂來」這番話的一部分了。
「是嗎?可是我不會輸的。不能讓步的東西太多了!」
這把矛的一擊,就連與之對抗的無上之魔劍,也擁有足以將其擊碎的奧祕。我能活下來完全是幸運。
心裏明白了。梅迪克的呼吸,踏出的每一步,甚至武器的使用,都在告訴我們。
左手拿着魔劍,硬是站了起來。不知道是掉到地上時折斷的骨頭刺進了肉裏,還是肚子上的傷口擴大了,血液覆蓋在手上。
畢竟有太多人,讓我活至此處。有明知我是凡人卻引導我的人,也有抓住我的脖子支撐我的人——也有爲了我不惜獻出生命的人。
有什麼要來了。梅迪克的存在讓我體會到了這一點。
要殺死被稱爲是大氣和光的精靈,就必須用光的速度;要對抗破壞萬物的巨人,就必須施與同樣的破壞。很清楚那位就是這樣創造出招式。
然而與湧出來的魔相反,我腦殼裏的意志只有一個。
然而不管心情有多向往,我已經不能在此屈膝了。
至今大魔,魔人,英雄。儘管有幸與衆多強者交手,但這是第一次有如此體驗。
一下子就明白了。遠古的魔性就是這樣被殺死的。魔劍在剎那間將刀尖朝上,自然地保護着我的身體。
可怕。我也僅僅,寒磣地用魔劍不斷地招架着矛。有時裝作一揮,殺出一段距離去瞄準梅迪克的脖子,心臟和要害。但他時而揮舞長矛,時而跳躍出那凌厲的斬擊。
「——搞不懂。奇異雜亂大喫一驚。爲什麼像你這樣的人會是我的敵人呢?」
強者或大或小都有魔。要是魔性類就更不用說了,即便是英雄,也會運用體內的魔力自然地強化鍛鍊自己。魔術師和精靈當然都會施展魔力來成事。
「我不是說過了嗎?腦袋是人,從前是,現在也是」
魔是某種力量的象徵,人類如果追求力量,就只能依靠魔。
猛地回頭時,下一招已經甩過來了。
「恨我吧。超越——豪技『巨人殺手』」
想到的瞬間,腹部一股熱血噴湧而出。從口內也有血的地方看,無疑是內臟破損了。
看見梅迪克呼出一口氣。揮矛的絕對速度,此刻卻奇妙地緩慢下來。
一揮而下的瞬間,矛和梅迪克都從視野裏消失了。眼睛裏連一點殘像都沒有留下的超級速度。
全身塗滿了鮮血和疼痛。儘管如此,方能繼續戰鬥,這證明我的身體已經跨離人類幾步遠了吧。覺得還不賴。這是必要的。
「沒關係,意外的是,心情還不錯。和歷史上的英雄決鬥。不燃起來纔怪呢」
不是嗎。在交手的情況下,完全繞到對方的視線後面,這已經無法用「快」這個詞語來表達了。
這句話充滿了梅迪克的武威,不禁讓人臉頰爲之一顫。果然,他是個了不起的人類之王。
「......逃走,也不是不懂了」
嘆了口氣。這不是很簡單嗎。
到處都是粗獷,但是掃蕩敵人的武威是至高無上的。就等於活着的野生猛獸不露破綻。
嗚咽着,已經意識到爲什麼莎多拉普特對人王的威脅會如此敏感。爲什麼她會與我匯合了。
「......啊,啊!?......唔,呃.......這,這樣嗎」
感覺到了一股從腹部深處滲出來的魔力。聽到了靈魂吞噬魔力,遠離人類,連魔人也要被踐踏的聲音。這正是與大魔澤布利利斯對抗時的感觸所在。
感覺可怕。這並不是因爲梅迪克強大。
處於亂擊之中。要想殺了他,只能更加深入。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認出是梅迪克的身影,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他的矛割傷了。不過,當真正體會到這一點時,不禁想,怎麼會有這種荒唐事。
被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可能是受到了衝擊,肺部出現異常,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並不是像赫爾特·斯坦利那樣,精細到細節的至上武技。毫無疑問那是自成一派。
「......堅韌驚愕威脅。現在已經完全變成魔性一方了,你原來也是人啊。從動作就知道。是什麼造就的,倒向了魔性一方」
——超越人類就是這樣,人類之王就在於此。
梅迪克的表情沒有變化,他重新調整了姿勢。
「錯。世界是我們的。殘酷也好,溫柔也罷都取決於我們。路基斯,錯不在你。錯在於我們。我們,還有你都沒能改變這個世界。——作爲王我拯救不了你,也不會說讓你原諒我。但爲了人類,不能退縮。絕對,必定,明確。至少不用受苦」
事實上,像我這樣的人站在這裏,不可能是普通人。超越必須超越的東西,即使吞下魔力也要前進。對於沒有才能的凡人,世界總是殘酷的。
「超越――絕技『精靈殺手』」
「——人王。就像你有不能讓步的東西一樣,我也有不能讓步的東西!倘若說不接受阿爾蒂婭所謂的幸福就是邪惡,那麼我只能爲了信任我的人殺了你。你就是我的敵人!」
人王梅迪克毫無疑問是魔之大敵。抵抗魔,不讓魔靠近。讓阿爾蒂婭都沒辦法的唯一個體。
左手舉起魔劍。握力已經恢復了。
梅迪克受到斬擊,拉開了距離。這時才發現,彼此都受了輕傷,還在淌血。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儘管眉頭緊鎖,但梅迪克還是相對地擺出了矛姿。再一次,不,比剛纔更加緊張的氣氛籠罩着四周,視線重疊的同時。
然而,一種刺痛脊背的戰慄刺激着皮膚。喉嚨異常的乾渴,指尖像被凍住一樣冰冷。
沒錯,是奧祕。作爲人類之王和成爲英雄的他,獨有的人類絕招。
花了幾秒鐘才明白這一點。思考是滯後的,行動總跟在後面。一瞬間,爲了保護受傷的腹部,胳膊動了起來。
可另一方面,像梅迪克這樣以人類的身份到達高處的存在,也着實令人嚮往。真想現在就跪拜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