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話 針的氣度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78 字
淺綠色之柱那兇悍的身影從傭兵城市貝爾菲因消失了。布魯達踏進領主館,正是在那一刻。
肩膀上下起伏,肺部有點喘不過氣來,汗水從全身澎湧而出。然而,布魯達內心的焦躁,以及幾乎讓眼睛焦灼的情感,不好讓其停下來。
這雙眼睛尋找的,是那個銀髮劍士。一個讓妹妹薇斯塔利努負上生死攸關的重傷,並且,橫刀立向自己僱主的,女人。
當然,布魯德也是傭兵,明白戰場的道理。在戰場上,誰都會把殺死自己的權利交給對方。就像在大聲嘶吼,爛命一條儘管來取,沒什麼好在乎的。
否則的話,絕對不會上戰場。否定生命交換的人,是不會踏上戰場的。
布魯達無意責備銀髮劍士。對薇斯塔利努來說,大聲嚷嚷“太不人道”只會是種恥辱。薇斯塔利努在決定舉起那戰斧的時候,應該已經做好了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喪命的準備。
——但是,即便如此,當然還是會有可以容忍和不能容忍的事。
布魯達的心臟轟鳴躁動,狂吠不止。嘴脣顫抖着,白色的犬齒露出了它的身影。絕不能容忍。絕對不行。
過去,自言自語說,處死父親是無可奈何的事,別開眼睛,活了下來。母親被囚禁,妹妹被奪走,都是如此。無論什麼時候,自己總是把眼睛從所有不快的事情上別開,什麼事情都拋在腦後,祈禱這樣早點結束生命就好了。
不想再那麼做了。不想回到過去了。那種希望自己的身體更快腐爛,把頭泡在劣質朗姆酒裏,連自己的意志都暴露在泥濘之中的生活方式。
緊緊握緊拳頭,握得非常緊。長針握在手中的感覺,異常冰冷。真的是,怎麼會想到這些事,自己是怎麼了?這樣的情感和熱情,應該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了。本來應該只懷揣着惰性和放棄的。
其原因,肯定不是父母的仇人摩爾多·戈恩,也不是那個銀髮劍客的存在。一定是那個男人。是那個僱主不好。
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卻擅自引火燒人,強行拖拽。何其得不講理,一個颶風般的男人。如果他沒有登上名爲貝爾菲因的舞臺,自己和薇斯塔利努就不會踏上這樣的戰場。
真是的,那男人啊,是個麻煩傢伙。只不過嘛,不適感覺呢,也沒有。布魯達的茶色頭髮,搖晃着。
環顧四周,準備進入領主館。有什麼沉重東西發出倒下的聲音,敲了一下布魯達的耳垂。響起聲音的,本來是一個不可能有這樣聲音的花園。
布魯達的目光自然地投向花園。眼睛猛地睜得大大的。犬齒甚至發出感覺到疼痛的熱量。
——在那裏的是,渾身是血的僱主路基斯和陌生的黑髮女人。還有,砍倒了薇斯塔利努的銀髮劍士。
這麼說來,到哪裏都沒看見僱主的身姿,難道僱主和那銀髮劍士互相拼殺到最後?
眨了眨眼,把視線投向路基斯。
思考幾乎沒有在腦中循環。眼睛只是賦予景象,在不知不覺中挪動了布魯達的脊髓。指尖平靜地握住銀針,以流暢的動作投擲。
——等一切結束之後,會讓你再好好說一遍的,路基斯。
在那一瞬間,臉上甚至掛着笑容,試圖向其意志表示敬意的卡利婭變得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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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不顧她說的話,是無禮的。不向她的生命表示敬意,是不被允許的。
「還給你什麼啊?路基斯是我們的夥伴,沒有理由交給你吧」
使針的傭兵也同樣,眯起眼睛,嘴脣微微翕動。
「你要是來取我性命的話,我現在就用劍來回答你。怎麼樣,戰士?」
卡利婭的銀眼眨了眨。像是在詢問意圖似的,把視線投向了使針的傭兵。
原來如此,路基斯。這樣啊。
噘着嘴,針之傭兵毫不掩飾自己敵意,逐漸加強視線。卡利婭手裏拿着愛劍,突然望向插在地上的針尖。
「……不要想多了。只是僱主優先罷了。特別,作爲傭兵更是如此」
「真搞不清楚。對你來說,剛纔正是絕佳的機會吧?」
原來如此,此人心中並非沒有自豪感的人。看來不僅不是個貪婪的傭兵,還是個有自尊心的戰士。
由於路基斯的緣故,肉塊散落了,幾乎虛無縹緲地走上崩潰的道路。不過那塊肉好像還殘留着意志。
「可不想死……不過,爺也不想再看到你了。僱主就當場還給我吧」
卡利婭晃着銀色眼睛,一隻手拿着銀劍,繼續說道。挺直了脊背,臉上的表情非常愉快。
眼前的傭兵說會優先考慮僱主。或許心中已積滿了對自己的怨恨,可他卻將這種怨恨置之度外,優先考慮制止對路基斯的敵意。
「別胡說八道了。僱主跟爺說,除了同行的大小姐外,沒有人可信任。怎麼突然冒出來兩個夥伴來?」
帶着穿透和貫穿對象的明確意志。
這傢伙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啊?
正因爲如此,卡利婭才無法理解大針扎向地面的意義。那簡直就是向這邊傳達自己的存在。如果考慮到針的長處,理所當然地不讓敵人察覺纔是常理。
芙拉朵也皺着眉頭在一旁說道。總覺得有些話說不通,感覺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什麼岔子。
茶色頭髮,在風中飄動。由於戴着那頂帽子,看不清其面貌,只看得出眼神有些不對勁。
不由得,眼睛扭曲。那噁心,可怕的樣子讓口中翻騰倒海。乍一看,那東西就像蠕動的蟲子。然而,凝神望去,無疑是那頭肉塊獸的碎片。它跳動着,在地上爬行。
那根大針,就淹沒在路基斯旁邊花園的泥土裏。也不是因爲投擲的程度出了問題,而是像是要扔到那裏去似的,幾根大針刺穿了大地。
然後,在本能中刻下的敵意之下,順勢爬向路基斯嗎。面部表情僵硬,從針尖的魔爪中掙脫出來的幾隻這種生物,被卡利婭踩碎了。卡利婭感覺到奇妙的觸感傳遍全身。
「唔,原來如此。暫且先跟你道個謝吧」
卡利婭的嘴脣搖晃着,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這個傭兵對自己懷有敵意是知道的。對劍插鋼鐵姬薇斯塔利努的自己,懷恨在心吧。還記得那個傭兵說,薇斯塔利努是其家人。既然如此,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
卡利婭的臉頰像痙攣了一樣,不住地抽動着。深深呼吸一口氣,吐出來。芙拉朵好像也一樣,眼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吊起。視線朝向了,路基斯。
「——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你啊,傭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