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話 逃跑前之物

在全身燃燒般的慘叫和劇痛中，我的視野正對着一個閃光漩渦的力量球體。光是看着就覺得呼吸自然急促起來，彷彿一不留神意識就會飛到哪裏去。

極小世界。

寶石阿加託斯指着統制者德里格曼製造的魔力塊說道。

那已經不是魔人，也不是什麼魔性之類的東西了。

恐怕時至今日，環顧大地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德里格曼的蹤跡。他將其所有的存在作爲爐心，製造出純然的魔塊。並得到了世界這個框架，試圖成形。總有一天會吞沒周圍，永遠持續擴大吧。

阿加託斯說，那就是這個發光的球體。

看似透明，卻又露出深不可測的姿態。看着這一切，我不禁想，說不定在魔族誕生之前，其根源就是這樣的。

魔力之風輕輕吹過臉頰。那個勢頭一點一點地增強着。艾爾蒂斯，輕輕地把身體靠在芙拉朵身上，開口道。

「那就算扔下不管，它都會在後面追上來麼」

每次出聲，喉嚨就像磨破了一樣疼痛。看來發聲所需的器官都壞了。

一邊看着阿加託斯一邊說，她輕蔑地回應我。

從語言的節奏感中感受到的傲慢是她特有的。不讓人覺得刺耳，大概是因爲她身上沒有類似淺薄的東西吧。

「嗯，是啊。一開始甚至是想吞噬整個王都的。我給了你們足夠的時間逃走，應該感謝我。好嗎？那個是剛誕生的世界——器皿一樣的東西。一直在尋找能放入自己的東西。逃命的機會只有一次！」

只要被吞沒就完了，阿加託斯補充說。

爲什麼魔人女士會如此懇切地給我逃跑的機會呢？不清楚。然而，只知道那不是單純的厚意。

畢竟阿加託斯的眼睛裏絕對沒有對人的好惡感情。就像俯視着微不足道的瓦礫和石塊一樣。或許還不到那個程度。

但正因爲如此，這句話纔是真實的。對阿加託斯來說，人類既沒有必要去欺騙，也沒有價值。看不出有玩弄虛言的性質。

既然如此，我該做的事已經決定了。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貫穿全身的疼痛，勉強維繫着我的意識。

兩隻胳膊已經沒有了感覺，幸好拳頭還緊緊地握着寶劍。縱然是不可思議的事，但覺得寶劍給予了我這樣的力量。

說到底，那是在說要我完成職責吧。

我只是盡了我的最大努力而已。沒想到她會這麼想。我應該也會接受某種忠告和話語吧。

「饒了我吧，我已經盡力照顧你了」

這樣的事再來一次？辦不到。還要再來一次嗎？

視野的一端只見阿加託斯一臉詫異地歪着白眼，似乎在問幹什麼。

沒有明確地說出來，光聽這麼一說，就知道其意圖是什麼。我的女王陛下說過不要再動。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被吞下去就會死，而自己卻要跳下去。在旁人看來，除了自殺志願者之外別無他物。也沒說什麼，只是抓住我的胳膊，停止了動作。

眼前，黑緋的衝擊與世界的獠牙相接。彷彿硬扛正面衝撞的轟鳴聲打在耳畔，周圍呼嘯的風似乎更猛烈了。

啊，想想看。我的一生或許就是這樣的重複。只是逃避，放棄，然後以最壞的方式與它相遇。

接下來，世界連黑緋的閃光都吞噬了，還增添了它的威容。不會太快。可是一步一步地，確實越來越深入這邊的領域了。

然而，有一個聲音在風中飛舞。凜然而又熟悉的聲音。

無論多麼想表現出放棄，逃避，視而不見的樣子。可怕的過去不知何時就會從地下爬出來，緊緊拖住雙腳。就這樣硬逼着，最糟糕的見面。

歪着嘴，微微側過肩膀回答。

絕不說逃跑是壞事。有時那是必要的，是即使被屈辱和憤怒扭曲身子也要選擇的勇敢決斷。

「——路基斯。你要準備好辯解的話，好好打動我的心」

但是，從芙拉朵和艾爾蒂斯都一言不發的樣子來看，她們或許和卡利婭的意見相同。一瞬間，一陣奇妙的沉默。

「你們也是，難道這個男人會因我們的一句話就改變一切嗎？」

“笨蛋！”感覺聽到了這句話。我們的騎士就在旁邊擺着黑緋。她搖晃着銀髮，微微動了動嘴脣說。一雙銀眼盯着艾爾蒂斯和芙拉朵。

不由得咬緊牙關，不知不覺地等待着那個聲音。

一旁的艾爾蒂斯睜大碧眼說道。她纖細的手指輕觸着我的手臂，發聲。

把寶劍的尖指向地面，向前邁出一步。幾步遠的地方就是那個世界。

艾爾蒂斯的指尖抓住我的手臂，手指深深地掐了進去。現在已經不知道有多大的力量。不過看到艾爾蒂斯的碧眼大幅扭曲，一定是不肯放手吧。

現在，只是被迫面對那些逃避而已。既然如此，就不能再逃了。

這是毫無疑問的善意吧。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停下腳步。

「聽好了，告訴你，艾爾蒂斯。現在是最有利了。在最壞的情況下也有最佳的一線。總有一天會追上來的話，現在就必須在這裏向前走」

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我很清楚這是誰做的。冰冷的東西撫摸着我的脖子。

彷彿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了夥伴們的內心深處。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因爲只有現在」

「路基斯，爲什麼要向前走？」

——真是慘不忍睹啊。但也不壞。既然你要向前走，那我就爲你鋪路吧。

喘着粗氣，臉頰上滴着汗說道。煤灰的氣味撲鼻而來。

不過，如果選擇逃跑。到時候一定要記住一件事。

而且就算現在逃了出去，那傢伙遲早會追上來的。到那時爲止，我都要在提心吊膽的每一天度過。不知何時過去就會搭在這肩膀上，每天過着心灰意冷的生活。

所謂逃跑，就是背對着某人。而背對着的某人，必定會追上來拖住那雙腳。

卡利婭補充道，不會吧。

靠在芙拉朵身上的我，搖晃着雙腿勉強站起來。想嚼嚼菸草，但太奢侈了。

從黑緋劍尖中湧出的異樣之魔。直直地向王座進發。以幾乎要摧毀德里格曼所創造的極小世界——魔器的氣勢。

世界發出風，彷彿要把周圍的人都捲進來。王座大廳“嗖嗖”地傳來風切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周圍聲響。

剎那間，敞開黑緋。它從空中斷絕，穿過一段距離，然後飛濺出來。

勉強嚥着粗氣，開口道。

話太多了吧。不禁抽動臉頰，表情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