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話 旅途的盡頭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476 字
紫電和白刃的對峙。就在眨眼之間。那一瞬間,彷彿永遠都被濃縮了。
喉嚨焦躁地乾枯,身體的所有肌肉都充滿了緊張感。儘管如此,我的眼睛依然注視着眼前這位英雄。
赫爾特·斯坦利。正如升上天的太陽,我一直神往的英雄傳奇。那個堂堂的身姿,現作爲我的敵人拿着劍。絲毫不掩飾那兇暴的意志。
非常好。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對我來說,這裏是至上,這裏就是盡頭。
像是要消除緊張似的,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把寶劍架在右肩上方。不可思議的是,沒有猶豫。寶劍說,爲了使出此刻該使出的渾身解數,這是最好的。
內心深處,什麼小伎倆和假動作都已不見。我很理解我所憧憬的英雄,並不是用某種預謀或圈套就能殺死的那種人。我也不記得,自己對那種程度的東西有多渴望。
所以,只有使出渾身解數。現在所希望的只有這些。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與此相對,赫爾特擺出白劍置於腰間的架勢。是和那一夜相同的架勢。過去無法觸及,無法超越的利刃,就在那裏。
黃金的獨眼,處處都蘊藏着炯熱的狂暴。那裏沒有摻雜任何過去應該有的酌情,或困惑。只有純然的意志。
把發麻的小指纏在劍柄上,眯起眼睛。吸了一口氣,輕輕地咬了一口。我和赫爾特,都站在原地不動。彷彿在爲這段時光的結束而惋惜。
不知從何時起,周圍的聲音和時間全都消失了。沒有了呼吸,沒有了吞嚥。只有眼睛捕捉的敵人。
彼此已經無話可說了。也沒有小動作。只是等待着該到來的那一瞬間。
啊,爲了得到這一瞬間,經歷了太過於漫長的旅程了。太漫長啦,那段無數次屈膝的日子。那條路,我是儘管懷着屈辱和放棄的心情,還滿懷憧憬地前進着。
身體像繃緊的弦一樣,拉得緊緊的。寶劍的尖峯在空中搖擺。啊,是啊。無論到哪裏,都不敢說出口的漫長旅途。
——它的盡頭,就在這裏。
無聲的聲音響起。我和赫爾特,彼此心中的某種東西互相咬在了一起,驅動着兩人的腿。之前一直停在那裏的一刻,現在終於動起來了。
彷彿配合默契一般,這兩個動作毫無疑問同時發出。誰都不會先發,也不會慢到。
寶劍的劍尖發出嘶鳴,白劍連聲音都要劈成兩截,在空中飛馳。昏暗中,只有兩條線閃出了光。
毫無疑問,這對我來說是至高無上的,確信這是使出了渾身解數的一招。是踏過迄今爲止一切的疊加。
儘管如此,爲了先咬破敵人的心臟而發出暴威的,是兇悍的白刃。他那無底的才華像在咆哮似的,燃燒着那隻獨眼。
眼睛痙攣着,身體不斷吐出的血液冷得驚人。明明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身體卻在訴說着,那個靠近的人是明確的威脅。
披着青梅,阿琉珥娜樣貌的什麼,就在那裏。
——啊,我親手殺死了英雄,然後又被英雄親手殺死了。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就在那一瞬間,想要放棄已經磨損的意識。
正因爲如此,我纔沒有改變軌道,揮下寶劍。彎着肩膀,把手臂當成物品一樣強行對待,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要讓手夠到英雄的刀刃上。快一點,再快一點啊。
兩者都已經沒有力量了。既不能動,也不能扭轉身體。
「——嗯。可以的話,下次可以做朋友」
這就像自己踏入死神手中一樣。赫爾特的白刃已經咬住了我的肉,血濺全身。
對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我和赫爾特的呻吟聲響起。寶劍和白刃互相浴血,代表着主人的意志。彷彿呼吸一般,伴隨着輕微的顫抖。
這是理所當然的。兩把刀刃貫穿了彼此的身體,就這樣完全切斷了命脈。視線模糊,不知道現在到底是死是活。只是全身的血液帶着洪流發出異常。
可即便如此,這條軌道也確實稍稍偏離了赫爾特的設想。刀刃不是插在腋下,而是插在肩膀上。雖然只是眨眼之間,但要吞噬生命,還需要時間的吧。
那一揮就像暴風。從我的左腋到心臟,再到脖子,一閃而過。周圍的天空輕易地被兩截,直接向刀刃開道。無論到哪裏都是純粹的,只爲了捏碎敵人的性命。
手中有互相啃食肉的觸感,噴出來的血腥味撲鼻而來,骨頭斷裂的嘎吱聲襲遍了全身。彼此都吐着鮮血,重疊着劍影矗立的樣子,我們就在那裏。
感覺,自己的心臟聲明顯減弱。用最後的力量,張開嘴脣。
「怎麼了?你的眼神那麼可怕。要是能對我稍微友好一點,我也會很高興的」
只說了這句話。之後什麼也沒有了。唯有一種奇妙的寂靜,一種熱量從肉體中被奪走的感覺。
簡直就是不協調的音調,重疊在一起打在耳邊。
——哎呀,已經不需要那個了嗎?
無法逃脫的死亡,正在逼近。那是無法阻止,也無法避免的明確死亡。
將赫爾特·斯坦利這個人,將我所憧憬的人,恍如太陽般英雄殺死的一閃。昏暗中,紫電噴湧而出。寶劍在其身上刻着的“英雄殺手”之銘帶着威容熠熠生輝。
赫爾特的利刃毫無疑問會剜去我的內心,咬破我的心臟。這本身是無法抵擋的。我若想夠到英雄刀刃,那是沒辦法的代價。這樣的話,承接下來好了。什麼嘛,已經做過一次了。
——那麼現在再一次,收受那個靈魂吧。爲了所有的救贖,也爲了這世間所有的幸福。
在眼睛深處設想一切,看清一切,畫線。然後就那樣施展身手。寶劍毫不動搖地理所當然地劃過這條軌道。在稍顯拘束的時間裏,腰部不停地轉動,把所有的力量都傾注在寶劍上。
聽到,失去活力的心臟發出了強烈的聲響。聽到的是某個耳熟的聲音。總感覺非常不快,令人噁心的聲音。
「——暫時的離別,赫爾特·斯坦利,我的好敵手」
因此,面對這一明確的威脅,只能睜大眼睛。
強行將踩在地上的腳伸了一步,驅動它。在讓人覺得非常狹窄的空間裏。用剛纔給你看過一次的那個。但這次並不是爲了防身,只是爲了殺敵的一步。
就這樣,恍惚的瞬間,結束了。
身體完全不聽使喚。而且肉體上插着白刃,就算身體聽使喚,也不能輕易動彈。
啊,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那個赫爾特·斯坦利的一擊,會輕易不及我嗎?這麼糟糕的設想,不可能有。發出的聲音幾乎要咬碎臼齒。
赫爾特的獨眼,稍稍放大了。然後,就像平時一樣,說。
一閃,而過。
金色的頭髮映入眼簾。曾經熟悉,甚至抱着傾慕的那個身影。但現在,她的表情和以前完全不同。
只能聽到彼此微弱的呼吸聲。好像還活着。那一定是接近奇蹟的事吧。這樣的奇蹟也將在幾秒鐘內宣告終結。
好像有什麼發燙的東西籠罩着脊樑骨。淚水快要從眼角流下來了。
聽起來像是聲音本身,卻完全沒有聲音的質量。感覺它正在向這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