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黃金的謀略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971 字
那天晚上非常安靜。
在衛兵團的私人房間裏,城市的光輝透過窗戶映照在赫爾特·斯坦利的金色瞳孔上。
那些光很熱鬧,很活躍,還有些嘈雜。伽羅亞瑪利亞,他的家鄉展示着一片繁榮。從小時候起,赫爾特就是看着這些光長大了。
這些光最近看起來很暗淡,是錯覺嗎?皮膚有些刺痛,實在是睡不着。瞳孔異常得清澈。
最近,這種心情一直持續着。可與此相反,都市卻是一派祥和,人們在城市享受着悠閒的氣息。
學院的同窗,芙拉朵,本應一起享受這種氛圍,但此刻她好像寄居在他的身邊。
赫爾特的手指微微摸着下巴。在貧民窟中邂逅,從她拯救了路基斯這一點上也可以看出來。
但是,爲什麼?
赫爾特不知道理由。貧民窟是罪人和被國家捨棄的人聚集的地方。芙拉朵特地去到那個地方的理由,恐怕就是路基斯的存在吧。即便如此,還是無法理解。
不管怎樣講道理,她都不想回城市。一直到最後都在保護路基斯。即便在與都市敵對的事情上不使用魔術,也要交出誓言。所有的真實和正義,都不能讓她產生絲毫的動搖。
那是反抗正義的行動。不過這似乎和自己也很相似,赫爾特臉上浮現出厭惡自己和微笑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加萊斯特王國爆發的紋章教徒叛亂使得自己心潮澎湃。在地下神殿面對的具有武裝的紋章教徒們。她們一定和這次騷動有關。
如果,假如,赫爾特認爲。如果那個時候,在叔父去學院看望自己的時候說出所有事情,就能阻止這次事態的發生。這種無謂的想象佔據了赫爾特的腦海。
既然如此,那就是違反自己的正義所受到的懲罰。因爲擾亂了信義,所以神賜予了苦役。如果這是事實,那麼赫爾特就要承擔所有的責任。
說到無法理解,在貧民窟裏發生的事情也是如此。
副隊長和他的手下報告說什麼都沒發生過。那件事是完全沒有的。沒有刺青的少女,沒有決鬥之類的事情。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這份報告,覺得全身運行的血液彷彿變成了洪流。不可能。副隊長的專橫也好,自己任性的私鬥也罷。都是無視紀律的行爲。赫爾特是這麼想的,既然如此,就應該把它們全部報告出來。事實上,就是那樣向團長提交了報告。
結果馬上就被告知。在貧民窟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做出了這樣的定案。
愕然的心情籠罩住赫爾特的全身。沒想到這就是理智的處置。事實,用這雙眼睛見證的事實,卻被認爲是沒有發生過。在衛兵團中,這就成了事實。
赫爾特眯起眼睛,心中萌生了一個懷疑。眼前伽羅亞瑪利亞的光,依舊暗淡。
那個,年輕的隊長大人也不喜歡。對於蜥蜴來說,不喜歡年輕的只靠背景就當上高級職位的傢伙。雖然不喜歡,卻還是接受了。
甚至用不着思考。赫爾特的眼中,浮現出綠衣冒險者的身影。
聽到這句話,卡利婭微微縮了縮肩膀。她的手指在空中搖晃,好像在品味着什麼。
「一身蠻勇的人,冒險主義者加蠢蛋。這一點不會改變。不過,感興趣的話可以親自去看看」
黃金之瞳,眨了眨。卡利婭臉上浮現出畫着美麗線條的笑容,慢慢地張開了嘴脣。
到現在爲止,一直生活在那白光之中。那些白光纔是正確的,任何脫離它的東西都是邪惡的。在那裏,產生渾濁的契機又是什麼呢?
卡利婭也在地下神殿裏見到了紋章教徒們。那麼,即使她和自己有同樣的顧慮,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擔心加萊斯特王國的叛亂會蔓延到這裏,招致災難。
被揶揄爲蜥蜴的副隊長睜大了那特徵性的眼睛,睥睨着隊員,在衛兵團總部的走廊上闊步前行。每次腳和地面摩擦,微弱的震動就會使下顎疼痛。
啊,我想看看她的樣子。蜥蜴的眼珠微微晃動。卡利婭·巴德尼克。那是衛兵團所有人的憧憬,其凜然與美麗,宛如詩歌中吟誦的戰爭女神。被那搖曳的銀髮打動的可不在少數。
可那時,赫爾特阻止奪走那雜種的狗命,正是這點燃了臟腑中的怒火。貧民窟的人連品位和榮耀都沒有。卑怯,正道會有嗎?爲何不明白此身的名譽比起那條狗命更重要呢?蜥蜴完全無法理解年輕隊長大人的想法。
赫爾特苦笑着回應卡利婭。她的站姿與往常一樣。堂堂正正、充滿自信的姿態。
「不會吧,像你這麼有才華的人,也會爲了什麼而煩惱的話,也就是說有相應的事態發生......是因爲紋章教徒們嗎?」
不能有衛兵團的人,被貧民窟的人傷害。所以那個騷動,什麼,都沒發生。對部下這麼吩咐了,先不管不懂世故的隊長大人,團長也是點頭同意的。
也是興趣索然。無異於關心。可是,我爲什麼會爲了個人的興趣而行動呢。這讓自己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究竟是什麼,是正義還是邪惡?是朋友還是敵人?赫爾特怎麼也想不通。這般理解不了的存在,是至今爲止從沒碰上過的。
那就是,咬碎牙齒般的屈辱和席捲四周的憤怒。
「沒錯,他們是明確的威脅。如何應對那種威脅確實很讓人煩惱。不過......更根本的問題,還有一個」
沒有權利,生命沒有價值,語言沒有分量。只不過是臭老鼠罷了。這種認識並不是蜥蜴纔有。或多或少,伽羅亞瑪利亞居民在內心深處都有這樣的認識。因此蜥蜴,對赫爾特的行動完全無法理解。
那個,有一半沒錯。
面對這樣的自己,赫爾特在心中不由得束手無策。煩惱,讓人皺眉頭等等,真的不像自己。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呢?正義和善意。根據那些進行行動即可。這纔是真理,對大聖教來說也應該是正確的。
「不,沒關係。還有許多事要煩惱,不周到的事也堆積如山」
「對不起,再怎麼敲門你也不回答,這門實在是太可憐了」
——哎呀,隊長大人也有煩惱,真像人類。
沒錯,那個男人,讓自己蒙羞了。在那位戰爭女神面前,做出可憐的狡辯,讓她看到自己的軟弱。
蜥蜴在這方面也一樣。只是看到那個身姿,下巴的疼痛就會減輕。同時,對使其受傷的雜種的憎恨也隨之高漲。
這樣的話,不知什麼時候進入到了房間。
在下定決心穿過走廊的時候,耳邊,響起了蜥蜴猶如崇拜戰爭女神般的卡利婭的聲音。
「你的夥伴,叫做路基斯的冒險者。不知爲何,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難以置信的愚蠢行爲。出乎意料的反叛行動,大不敬。泥濘滿溢的感情,讓蜥蜴全身苦悶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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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有一半是錯的。赫爾特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卡利婭的話並張開嘴巴。
蜥蜴的眼神變強了,眉間有着深深的皺紋。那個雜種留下的傷每次一痛,內心就如刀割。居住在貧民窟中的人渣,在泥裏苟且偷生的臭老鼠,竟然會傷到自己。
赫爾特的話語自然而然地指向門口。警戒之所以不那麼嚴格,是因爲立即就知道那聲音是誰。
但是,必須報復。爲了贖回一切,必須宰了那個雜種。
「我對他,老實說搞不太清楚。行事毒辣吧,卻幫助了芙拉朵,甚至不惜自己揹負罪責來拯救貧民窟的居民。正義也好,邪惡也罷難以分辨。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卡利婭·巴德尼克。分成兩簇的銀髮,和一雙與頭髮同色的大眼睛,擁有端正的面孔和劍技,現在吸引着衛兵團的隊員們,甚至連那個副隊長都尊敬的人。
下巴再次感到一陣疼痛。
蜥蜴獨特的眼睛裏閃爍出黑色的火花,雙手不停地顫抖。緊緊握住手,下巴再次隱隱作痛。
這句話,或許是出乎意料之外吧,看着卡利婭微微睜大眼睛的姿勢,一瞬間在赫爾特的腦海裏,有了煩惱的真相是否說出來的困惑。嘴巴,還是動了。
從那天起,就好像頭頂上釘了一根粗釘子一樣。即使不眠不休地工作,即使夜深沉睡,都抹不掉那黏在頭上的感情。
一下子,卡利婭那雙銀色的大眼睛,張的更大了。赫爾特輕輕地踏了下腳。
「對不起,再怎麼敲門你也不回答,這門實在是太可憐了」
貧民窟的居民,就不是人。
——什麼事情都按照那傢伙想的一樣進行,就太沒有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