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話 舞臺上的人們

時間稍稍回溯。

大聖教的聖女和勇者一起進入宮殿的時候。在宮殿前的臺階上，卡利婭銀髮上滴着血，一瘸一瘸的。用黑緋支撐身體，調整呼吸。

被阿琉珥娜摔向瞭望塔的身體，換做是人類即當場死亡。包括頸椎在內的全身骨頭都會粉碎。

但在卡利婭體內奔騰的巨人王血統不允許她死去。倒下，敗北，甚至是斃命，對巨人王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事象。

而且，卡利婭也有不能停下來的理由。

「嗯，呃......那個，女人......！」

卡利婭不由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咬牙切齒。

一般情況下，巨人之血可以迅速修復骨骼和肉體上的傷口。卡利婭的身體只要血液活性化，即使全身骨頭被打碎，下一個瞬間也能站起來。

可現在傷口癒合得太慢了。只要輕輕一揮手，黏稠的血液就會四處飛濺。儘管能恢復好，但進展緩慢。

僅此而已，卡利婭開始大致掌握阿琉珥娜的權能。始於惡意和憎恨的東西，本質。腳趾強行敲擊石板。

得快點了。

面對宮殿的同時，卡利婭注意到了那個影子。垂下茶色長髮，帽子壓得很低的她，詫異地眯起眼睛，加強了視線。

「——還以爲你不小心死在什麼地方了呢，劍士混蛋」

傭兵，布魯達吐了口唾沫說道。

◇◆◇◆

在聖女阿琉珥娜面前，銀色的頭髮在飄揚。旁邊的布魯達手指上配備着同顏色的針。背靠着倒下的女王菲洛斯和聖女瑪蒂婭，阿琉珥娜不禁睜大了眼睛。

卡利婭之所以能及時趕到這一刻，很大程度是因爲偶然的力量。偶然遇到既是女王菲洛斯的護衛，又熟知宮殿通道的布魯達。偶然，她同意了自己的話。

而且偶然，阿琉珥娜受到騎士加爾拉斯所困。

「哎呀，居然還能過來，真是意外」

「——因爲我不能讓你個傢伙見到路基斯」

對卡利婭來說，總之，這句話就是一切。

就在阿琉珥娜說完這句話的瞬間，一道熱線在卡利婭和布魯達之間穿過。瞄準了阿琉珥娜的眉心，心臟和脖子的它，毫釐之間閃開了。不，應該說軌道被扭曲。

到了那時，阿琉珥娜便會斷定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阿爾蒂婭想要支配衆生，阿琉珥娜只想支配一個。而兩者是有共同點的。

於是意識到，不能讓這個女人和路基斯再次相遇。這已經不僅僅是出於個人欲求了。

怎麼回事。那看起來既不是憎恨也不是惡意，而是某種意志。

彷彿在談論自己不知道的自己，讓人噁心。

卡利婭和布魯達都明白。看到了那種排斥一切的敵意，還看到了路基斯對阿琉珥娜露出的微笑。

「知道被魔獸襲擊致死的村民們的臉嗎？那些作爲孤兒死去的人們名字是什麼？在阿爾蒂婭製造的大災害中，有多少無可奈何的犧牲，常見的不幸和被遺棄的人又有多少。——如果我不是偶然被選中的話就會在那邊，路基斯也一樣。所以要想得救，就得自己甩開膀子」

而且，擊出的不僅僅是阿加託斯的熱射線。

阿琉珥娜的指尖指向卡利婭。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回望着黃金。接着，用手指指着布魯達說。

「......搞不懂。就算執着於僱主，也有更好的辦法吧」

在場的人們想法各不相同。布魯達也對卡利婭有自己的看法。但此時此刻，卻有着共同的想法。

那就是認爲除了自己所支配的人外，其他都無所謂的思想。

玉座大廳傳來的是寶石阿加託斯的斥責聲。直到這時，卡利婭和布魯達才發現自己的意識已經被阿琉珥娜的惡意所束縛。阿加託斯以空中滑翔的勢頭，衝進了王座大廳，在周圍展開寶石。她的聲音和表情充滿了焦躁，魔力立即被擊出。

芙拉朵挺起胸膛，眼睛裏充滿了堅定的意志。曾經表現出來的軟弱已經不復存在。只知道將眼前的黃金，認作是敵人。

即使共犯者不在，她也已經凌駕於被稱爲“變革者”的魔術師之上了。

「你，力量太過不足。不，魔術師，精靈女王......大英雄，勇者，人王，魔導將軍，大精靈，無數的魔性們。都拯救不了路基斯。

說不出什麼話來反駁。阿琉珥娜的話中充滿了奇妙的實感。

因爲你們，只看到舞臺上的。只看到那閃閃發光，擁有力量並高呼意志的人。現在也一樣。所看到的路基斯，是在舞臺上的他吧」

——讓這個女人，在此終結。

眼前的人彷彿穿越了數千年的時空來到這裏似的，惡寒。

黃金之眼，似乎看透了一切的，困惑。

「......什，什麼......」

「哦，是嗎？那麼，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你們拯救不了路基斯。——不，不是救不救得了。你，對路基斯都不屑一顧」

對芙拉朵的話沒什麼興趣，阿琉珥娜反問道。根本不信她的話。她所相信的，不是自己就是他說的話。

所有的因緣和了結，都集中在了這裏。

卡利婭和布魯達都對阿琉珥娜的言行感到了不對勁，以及無可言喻的噁心。

「世界會眼睜睜地看着悲劇發生。對我和路基斯都沒有伸出過援手。那麼，與其選擇成爲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奴隸，選擇成爲這個世界和時代的締造者不是很自然麼」

「對不起......完全不這麼認爲，路基斯不會來這裏的。真遺憾」

「這是自弗利姆斯拉特大神廟的雪恥戰。不錯吧？而且，你和我們是敵人，除此之外不需要任何理由」

阿琉珥娜輕輕地擺了擺裙子的兩端，看着卡利婭和布魯達。黃金之眼在王座前熠熠生輝。

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和芬·艾爾蒂斯沿着寶石的軌道，靴子叩響了地面。

艾爾蒂斯眨了眨碧眼。

這並不是對布魯達問題的明確回答。然而，可以看出這就是阿琉珥娜內心深處的東西。

——還有空中爬來的烈火，和貫穿生命的咒術黑霧。

語氣很堅決。她那作爲精靈女王的毅然決然的舉止，以及絕不願意交他出來的意志，從話語中流露了出來。

她的表情很快從嚴肅的眼神變成了淡淡的微笑。彷彿遠遠看着卡利婭和布魯達一樣。

「什麼呀！你們搞什麼！現在不是站着的時候，記住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嗯，沒關係。拯救不了路基斯的人們」

說完，阿琉珥娜就習慣性地坐在王座上。以胳膊肘託着臉頰，歪着頭。

阿琉珥娜站在王座前。周圍籠罩着無法形容的緊張感，但誰也無法阻止她。

「——你們拯救不了的人，將會終結你們。你們拯救不了的人，由我來拯救」

阿琉珥娜在王座前睥睨着所有這些，說道。

「你說得太過分了。但是，不行。我和路基斯一定會重逢的。過去也好，今後也一樣。所以，在那之前，必須先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