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話 兩則消息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53 字
自治都市統治者菲洛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次,發出乾巴巴的聲音。
事務官以緊張的神情注視着那個動作,自然而然地將視線下移。所有來訪菲洛斯辦公室的人都這樣。
那並不是對菲洛斯的敬意,也不是獨特的禮節。只是純粹的恐懼而已。
自治都市菲洛斯的統治者,菲洛斯·特雷特。
特雷特是世世代代統治着這座城市之人的家名,城市之名菲洛斯和統治者之證特雷特這一家名,每一代統治者都繼承了這兩個名字。
對於有着這個名字的她,市民們當然會感到對支配者的敬畏。然而,當代的菲洛斯所受到的視線,卻混雜着一種在迴避某種兇悍的氣息。
理由在於她的出身和經歷。當代菲洛斯並不是統治者特雷特家的子嗣,只是養子罷了。也幾乎不在公衆面前露臉,被看作是個腫囊。大部分市民在她成爲菲洛斯之前,只知道其存在不過是傳聞而已。
本來,她不可能成爲家督。她有數十位哥哥姐姐,原本應該繼承菲洛斯之名的長兄,縱然是個平凡人,但那也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在周圍人的幫助下治理好城市的才能還是擁有的。
所以,誰也沒有想到她會成爲統治者,對這個人也只擁有遲早在某個地方進行政治聯姻,這種程度的認識。
——直到她迎來成年的那一天,除她之外的特雷特家人丁全部暴斃。
這太詭異了。如果說是針對家督的謀殺,那麼在上級階層中確實是家常便飯了。
然而,謀殺那樣的事終究無人知曉,並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儘管如此,她還是殺死了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
然後,最使市民們害怕的是,儘管出現瞭如此異常的情況,侍奉領主的老隨從們卻都沒提出任何異議,直接承認了唯一留下的她作爲菲洛斯。
沒有絲毫的動搖,好像一切都是早已決定好的一樣。那起事件的第二天,當代的菲洛斯·特雷特就作爲統治者揮舞着鞭子。
因此,侍奉着她,與她接觸的人們,心中的恐懼總是揮之不去。遲早有一天,自己也會突然死去嗎?這種死沒有任何的意義,明天就會被遺忘了吧。
「決定了」
菲洛斯用手指敲了幾下桌子,然後說。
事務官好不容易纔直起身來,從那閃亮的眼鏡裏隱隱窺視到菲洛斯的右眼。
大概是天生的吧,菲洛斯的右眼好像是弱視,眼仁中的白色很強。這種罕見的眼色和爲了矯正而戴上的單眼眼鏡,也是市民們對菲洛斯敬而遠之的原因之一。
被那白眼注視着的話,怎麼都無法想象是在被人類看着。更無法想象對方是血脈相通的存在。事務官握緊的掌中滲出一絲汗水,嗓子幹得厲害。
內容沒有偏離預測。儘管歡迎大聖教的軍隊,但就關於合作的事項想進行會談。內容就是想方設法迴避本方的要求。
這可能是因爲軍隊內部存在着上下級之間的分歧,無論如何只要領導者是隊長,就會有很多被協商對象所輕視的事情發生。
內馬爾眯起眼,慢慢地發出聲音。雖然用詞本身很禮貌,但其言語中似乎蘊含着無窮無盡的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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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大隊長,自治都市菲洛斯派來使者給您回信」
繼續行軍幾天的話,就會到達適合作爲戰場的平原了。要粉碎紋章教軍隊的話,憑藉數量上有優勢,在那個位置停留就是再合適不過的了。但是理查德爲了等消息,在離平原稍遠一點的地方佈下了陣勢。
內馬爾聽到這句話,深深地嘆了口氣,好像真的很厭煩。看來對理查德已經不能客氣了。纏成一團的頭髮,不經意間像是在焦躁不安亂蹦亂跳。
率領大聖教先遣部隊的老將理查德在帳篷裏靜靜地等待着兩個消息。滿是皺紋的臉上微微浮現出陰影。
「是,說是大聖教的軍隊,其實就是加萊斯特王國的軍隊。作爲陸地上的大國,自治都市菲洛斯原來也是加萊斯特的領地。那就必須有相應的禮儀」
然而,事務官心中仍然殘留着某種令人難以理解的感情疙瘩。
「但你是副官,內馬爾。副官應該會聽長官的話吧。怎麼,想穿小鞋了?」
同樣,騎士團也根據其品格分爲上層組織或下層組織。
即使是作爲軍隊指揮官的將軍,也會因爲官階還是隊長而有很大的差別。在隊長級別中屬於上層大隊長的頭銜也是如此。
領主親自握住筆在羊皮紙上揮灑墨水,只會對地位比自己高的人。那是對上位貴族和王族纔會做出的行爲。爲何要對一軍之將寫親筆信呢?那本是事務官的工作,領主只需要把內容講清楚就好。
在帳篷裏,嘴脣上沾着少量的酒,軍人特有的穩健腳步聲,敲打着耳朵。看來,已經有一條消息到達了。
「副官,請喊一下書記。馬上寫一封信,不……寫兩封吧。他們應該就在附近了」
什麼,沒問題。相反,考慮到加萊斯特王國和自治都市菲洛斯的過往,其對這邊有一種畏懼的排斥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所以這種程度的要求在十分容許的範圍內。
聽到副官內馬爾那仍舊讓人感到冷淡的聲音,理查德接過羊皮紙。
看來,等候的第二條消息也終於到了。理查德愉悅地眯起眼。
相應的,下層組織的是下級貴族或平民出身的人所屬的部隊。屬於下層組織的人,即使立下豐功偉績,即使像英雄一樣散發出光輝,也不會被任命爲隊長以上的職位。
不過,事務官會這樣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理查德看着內馬爾的樣子,像覺得有趣似地說道。耳朵中,與剛纔內馬爾的腳步聲相反,傳來了喧鬧的腳步聲。
「菲洛斯大人,要親自動筆嗎?」
但菲洛斯的領主不知爲何,給隊長級別的人寫了一封親筆信。該如何對待呢?合上信,理查德眯起眼,琢磨着話語。
剛說完這句話,事務官就浮現出一臉說了不該說的表情來。
事務官戰戰兢兢地望着菲洛斯的身姿。那隻白色的單眼中沒有任何感情。
上層組織的是上流貴族們置身的軍隊。他們被允許自報爲護國官和執行官這樣的稱號,被授予了相應權限以及能率領國家培養出的精銳的地位。
倒不如說,還蓋上了領主親筆書寫的印記,這超出了預料。白鬍子晃了晃,理查德眯起眼睛。
加萊斯特王國的軍事機構,分爲上層和下層兩大組織。
「——向大聖教軍的將領派出使者。信件內容由我來寫,就這樣」
事務官聽到這句話,情不自禁地開口了。與其說是想到了什麼,倒不如說是反射性地說出了這句話。
菲洛斯似乎覺得除那之外的話語都沒有意義,對着桌子拿起筆來。見她不想再說話了,事務官就行了個禮,走出了辦公室。
文筆相當平淡。至少對理查德來說,這比那些怪異禮儀的文書好看多了。
能率領的士兵,不是國家的精銳,而是新兵與傭兵各半的人。
確實,菲洛斯所說的有道理。沒有錯。
「以隊長的身份,我還以爲會被他們瞧不起呢」
理查德把玩着酒瓶,臉上的皺紋變得更深。那表情似乎是在思考該如何對待這封信。在旁邊,副官內馬爾微微皺着眉頭眨了眨眼。
「……我不是你的貼身女僕,理查德,大隊長」
當代菲洛斯,比起往代更加討厭別人對自己的行事說三道四。說這樣的話,也許又會受到不必要的斥責,事務官耷拉下了眼睛。
菲洛斯好像不知道事務官心境似地,淡然開口。